《《数风流人物·帝皇业》》hylinone871

39、第三十九章 武乙射天

　　【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39章

　　主角：武乙

　　一、离经叛道者

　　武乙继位时，商朝已经走了下坡路。

　　他的父亲康丁在位八年，打了八年仗，把国库打空了，把军队打疲了，把百姓打怨了。西方的羌方没有打服，东夷的部落又开始不安分，诸侯们一个个阳奉阴违，朝堂上的贵族们各怀鬼胎。武乙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但他没有像父亲那样去打仗，也没有像祖父那样去守成。他要做一件没人做过的事——挑战神权。

　　商朝是一个神权政治色彩极浓的王朝。从商汤到盘庚，从武丁到祖甲，历代商王都笃信鬼神，大事小事都要占卜，祭祀活动占据了国家财政的很大一部分。巫师和贞人集团势力庞大，他们掌握着解释天意的权力，甚至能左右王位的废立。武乙讨厌这些人。

　　他讨厌巫师装神弄鬼的样子，讨厌贞人故弄玄虚的卜辞，讨厌他们动辄说“上天降罪”“祖先不悦”来威胁他。他更讨厌的是，这些人占用了大量的财富和人力，却不事生产，只会念咒烧龟甲。

　　“上天？祖先？”武乙对亲信大臣说，“他们见过上天吗？他们听过祖先说话吗？不过是一群骗子罢了。”

　　大臣们吓得脸色发白：“大王，这话可不能乱说。上天会降罪的！”

　　武乙冷笑：“降罪？那就让它降吧。我倒要看看，它有多大本事。”

　　二、革囊射天

　　武乙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让人做了一个皮囊，用皮革缝制，形状像一个人。皮囊里面装满了牲畜的血，鼓鼓囊囊的，挂在树上。然后他召集百官和百姓，来到树下。

　　“你们都说天是万物的主宰，能降福降灾。”武乙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弓，指着那个皮囊，“今天，我就射给天看看。”

　　百官们惊呼：“大王，不可！这是亵渎上天，会遭天谴的！”

　　武乙不理他们。他搭上箭，拉满弓，瞄准皮囊，“嗖”的一声射了出去。箭矢穿透皮囊，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一地。武乙把弓往地上一扔，哈哈大笑：“天被我射中了！天流血了！你们看，天也不过如此！”

　　百官们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上天宽恕。百姓们也纷纷跪下，面如土色。武乙站在人群中，像一个孤独的巨人，俯视着那些匍匐在地的人。

　　“都起来！”他喝道，“没有什么天谴！你们被那些巫师骗了几百年，还不醒悟？”

　　没有人敢起来。武乙摇摇头，转身走了。

　　“射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天下。诸侯们议论纷纷，有的说武乙疯了，有的说他太狂妄了，也有的说他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巫师和贞人集团恨他入骨，但不敢公开反对，因为武乙手里有军队。

　　武乙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天下人：神权不是不可挑战的，巫师不是不可替代的，商王才是天下的主宰。

　　三、与天神博弈

　　射天之后，武乙又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他让人雕刻了一尊神像，放在宫殿里。他每天对着神像焚香祷告，表面上很恭敬。但祷告完之后，他就让人摆上棋盘，要与神像博弈。

　　“天神啊，我们来下一盘棋。”武乙坐在神像对面，自己执白子，让侍从执黑子替神像下。

　　侍从哪敢赢大王？每次都故意输。武乙赢了棋，就哈哈大笑：“天神也不过如此，连我都下不过！”然后他让人把神像推倒，用鞭子抽打，羞辱一番。

　　他还让人把神像的衣服扒掉，扔在地上，用脚踩踏。

　　“你们看，这就是你们供奉了几百年的天神。”武乙对百官说，“它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能保护你们？”

　　百官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接话。

　　武乙的行为，在当时是石破天惊的。商朝立国数百年，从来没有人敢对天神和祖先如此不敬。武乙是第一人。

　　四、改革的意图

　　武乙不是疯子，他的行为有深层的政治意图。

　　商朝的神权政治，到了武乙时期，已经严重束缚了王权。巫师和贞人集团势力庞大，他们垄断了与上天沟通的权力，经常假借天意来干涉朝政。武丁、祖甲那样的强势君主，还能压制他们；但到了廪辛、康丁时期，王权衰落，巫师集团又开始抬头。

　　武乙要做的，就是打击巫师集团的势力，重新树立王权的权威。

　　“射天”是一种象征性的行为。它告诉天下人：天不是不可冒犯的，神权不是不可挑战的。商王连天都敢射，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与天神博弈”也是一种象征。它告诉天下人：天神是木头刻的，泥巴塑的，没有思想，没有力量。真正有力量的是人，是商王。

　　武乙还采取了一些实际的措施。他削减了祭祀的开支，把省下来的钱用于军费。他限制了巫师的权力，规定重大事务的决策权在王，不在巫师。他还提拔了一批不信鬼神的官员，让他们进入朝堂，与巫师集团抗衡。

　　这些措施，引起了巫师集团的强烈反弹。他们在背后诅咒武乙，说他一定会遭天谴。他们还散布谣言，说武乙是“妖王”，商朝在他手里一定会亡。

　　武乙听到这些，冷笑一声：“让他们说去吧。等我死了，看天谴不谴。”

　　五、东征

　　打击神权的同时，武乙也在做另一件事——东征。

　　西方的羌方还没有彻底臣服，但武乙没有去打西方。他知道，西方地形复杂，羌方人善于游击，打起来费力不讨好。他把目光转向了东方。

　　东方有东夷的许多部落。这些部落从仲丁时期就开始反叛，时叛时降，一直没有彻底臣服。武乙决定，先打东方，再图西方。

　　武乙亲自率领大军，东征东夷。

　　这一次，他打得很顺利。东夷的部落分散，各自为战，没有统一的指挥。武乙集中兵力，逐个击破。他先打蓝夷，再打班方，再打其他的部落。每打下一个，他就把部落的首领抓起来，押回殷都，让他们臣服。

　　东夷的部落被武乙打得七零八落，纷纷投降。有的部落首领被杀了，有的被流放了，有的被编入商军。武乙在东方的战线上，取得了比廪辛和康丁更大的胜利。

　　胜利的消息传到殷都，百姓们欢呼雀跃。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捷报了。武乙趁热打铁，在殷都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他穿着铠甲，骑着战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一长串被俘的东夷首领。

　　“看，这就是不臣服的下场！”武乙指着俘虏，对百姓们说。

　　百姓们高呼万岁。他们觉得，这个敢射天的大王，也许真的能带领商朝重新强大起来。

　　六、改革受阻

　　武乙的改革，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巫师集团的势力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铲除的。武乙削减祭祀开支，他们就暗中串联贵族，说武乙不敬祖先，会招来灾祸。武乙限制巫师权力，他们就散布谣言，说武乙是“妖王”，商朝要亡了。

　　百姓们虽然看到了武乙的胜利，但他们对神鬼的恐惧是几百年积累下来的，不是几场胜利能消除的。武乙射天的时候，他们吓得跪在地上；武乙东征的时候，他们在家里偷偷烧香，祈求祖先保佑武乙不要出事。

　　朝堂上的贵族们，也不支持武乙。武乙重用那些不信鬼神的新人，触动了旧贵族的利益。他们表面上恭顺，背地里却在使绊子。

　　武乙很孤独。他每天坐在王宫里，面对着那些阳奉阴违的大臣，心里充满了疲惫。他想做的事很多，但能做成的很少。他想让商朝强大起来，但商朝的根基已经在几百年的内耗中松动了。他一个人，撑不起一片天。

　　七、渭水之死

　　武乙的死，充满了谜团。

　　据《史记》记载，武乙在渭水流域打猎时，被雷劈死了。这看起来是一个意外，但在那个年代，没有人相信这是意外。巫师集团说，这是天谴——武乙射天辱神，上天降下雷电，把他劈死了。百姓们也相信了，因为他们本来就怕天。

　　但也有人怀疑，武乙不是被雷劈死的，而是被谋杀的。巫师集团和旧贵族联手，在武乙打猎时制造了“雷击”的假象，杀死了他。他们用这种手段来证明“天谴”的存在，从而恢复神权的地位。

　　真相如何，已经无法考证了。史书只有寥寥几个字：“帝武乙猎于河渭之间，暴雷，震死。”武乙就这样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他死后，巫师集团迅速恢复了势力。他们大肆宣扬武乙遭天谴的故事，警告后人不要亵渎神明。武乙的改革，在他死后被全部推翻。祭祀的开支恢复了，巫师的权力恢复了，一切又回到了老样子。

　　八、武乙的遗产

　　武乙的离经叛道，在商朝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

　　他敢于挑战神权，敢于侮辱神明，敢于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是商朝最像“人”的君主——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愤怒有恐惧。他不信天命，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力量。

　　他的失败是必然的。因为他挑战的不是几个巫师，而是几千年来积累的传统和信仰。传统和信仰的力量，比他一个人强大得多。他可以射破一个皮囊，却射不破人们心中的恐惧。

　　武乙死后，商朝的神权政治又延续了几十年，直到帝辛（纣王）时代才再次受到冲击。但帝辛没有像武乙那样去挑战神权，而是用另一种方式——他重用人祭祀，把神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武乙的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改革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事。它需要支持，需要同盟，需要时机。没有这些，孤军奋战，只能是以卵击石。

　　但武乙至少试过了。他失败了，但他的失败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九、历史的回响

　　武乙的“射天”，在后世被反复提起。

　　有人认为他是疯子，有人认为他是英雄，有人认为他是悲剧人物。无论怎么看，他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公开挑战神权的君主。

　　几百年后，周朝建立。周人提出了“天命”的概念，但他们的“天命”与商朝的神权不同。周人认为，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根据君主的德行转移的。有德者得天下，无德者失天下。这个观念，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武乙的“人定胜天”思想——虽然周人不会承认。

　　几千年后，我们在殷墟的甲骨文中，找不到武乙“射天”的任何记载。因为那些刻着卜辞的龟甲，是巫师留下的。他们不会记录一个挑战神权的君主的事迹。武乙的“射天”，只存在于后世的史书中。

　　但武乙的精神，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依然在历史的天空中闪烁。微弱，但没有熄灭。

　　他像一颗流星，划过商朝黑暗的夜空。亮了一下，然后就灭了。

　　但流星的意义，不在于它亮了多久，而在于它亮过。

　　十、孤独的反抗

　　武乙的陵墓，在殷都郊外。

　　墓不大，陪葬品也不多。考古学家在里面发现了一些青铜器、玉器、骨器，没有发现与“射天”有关的任何东西。也许武乙不想把那些东西带进坟墓，也许他的后人不愿意把那些东西放进去。

　　墓前有一块碑，碑上刻着“武乙之墓”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

　　武乙躺在地下，不知道人们还在议论他。有人说他胆大包天，有人说他自不量力，有人说他生错了时代。如果他在武丁时代，也许能成就一番大业；如果他在帝辛时代，也许能找到志同道合的盟友。

　　但他生在廪辛康丁之后，生在商朝走下坡路的时代。他一个人，对抗不了整个传统。

　　他输了。但他输得光荣。因为他是孤独的反抗者。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胜利者往往不是最有勇气的人。

　　最有勇气的人，是那些明知道会输，还敢站出来反抗的人。武乙就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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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终】

　　下章预告：第40章 《文丁杀季历·商周交恶》——武乙死后，他的儿子文丁继位。文丁在位期间，西方的周部落逐渐强大。周侯季历屡立战功，威望日增。文丁猜忌季历，将其囚禁杀害。商朝与周部落从此结下深仇，为日后周灭商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