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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找到你了。” 七年的泥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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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市的霓虹灯海比南城璀璨百倍,也冰冷百倍。
赵问烟站在云创科技大厦楼下,仰头看着那座直插云霄的玻璃幕墙,感觉自己像一粒从泥里刨出来的细沙,孤零零立在钢铁丛林脚下。
这是离许嘉阳最近的地方,也是她自投罗网的开端。
在B市的七年,赵问烟活得像一只在水泥缝里筑巢的蚂蚁。
她换过十七份工作,住过地下室、桥洞和24小时营业的网吧包厢。她卖过早餐,送过外卖,在菜市场帮人杀过鱼,也在高档写字楼的茶水间里洗过马桶。
唯一不变的,是那个缠满胶布的旧U盘和陈默留给她的那些加密数据包。
她疯狂吸收着那些晦涩难懂的逻辑,从底层汇编到网络协议,从社会工程学到渗透测试。她不再满足于基础尝试,她开始学习拆解整个城市的数字神经。
那段时间她在云创的地下二层里学会了怎么在系统里走暗门,她不再靠漏洞,而是靠逻辑缝隙。
陈默给她的那套教程里有几页被他用红笔标记过,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康源的系统架构和云创早期版本同源,你在这儿练熟了,以后进那边的后台就像走自己家后门。”
她当时没在意这句话,后来才知道,他早在第一次见她之前,就已经在找能走进那扇门的人了。
这些年,陈默看着她从一只惊魂未定的雏鸟蜕变成羽翼渐丰的鹰。他带她潜入暗网的深渊参与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技术博弈”,让她在枪林弹雨中学会如何用代码当武器。
终于有一天,在那个弥漫着劣质泡面味的小屋里,陈默看着屏幕上那段精简到极致的防御代码,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声音有些哑:“赵问烟,你准备好了吗?”
赵问烟没回应,但是手指关节按得啪啪作响。她抬起头的时候,陈默看见那双眼睛里的怯懦已经不在那里了,像一潭水,表面结了一层看不到底的冰。
“机会只有一次。”陈默把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放在桌上,“云创科技,我以前的导师在那儿当技术总监。我不保证你能留下,但这是离你野心最近的地方。”
面试地点是在一间充满了烟味和服务器轰鸣声的“黑屋”里,三个面试官,中间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是陈默曾经的导师,老周。
“陈默说你是个天才?”老周弹了弹烟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赵问烟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但我们这里不养吉祥物,也不养关系户。”
赵问烟没言语,只是把手里那个缠满胶布的旧U盘插进了电脑。
“给你半小时。”老周扔过来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云创上个月刚捕获的一种新型蠕虫病毒样本,全公司的安全专家花了三天才清理干净。
赵问烟看了下,没有图形界面,只有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周围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没上过大学?”
“听说是从南城工地来的?”
“看着不像能吃苦。”
和她的地狱生活相比,这一两句风言风语已经很温柔了。
她沉下思绪,像在工地绑钢筋一样用最笨拙的耐心,一行一行地比对日志,追踪那个病毒的变种路径。
中途她删掉了一次错误的拆解,又重新来。老周瞟了一眼屏幕,没有说什么。
三十分钟过去,有人开始打哈欠。
一小时过去,老周掐灭了第三根烟。
两小时过去,赵问烟敲下了最后一行指令,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消失,系统恢复正常。
“好了。”她声音哑顿,额头上沁着汗。
老周沉默了许久,把桌上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工资减半,试用期六个月,你跟陈默一样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别给我丢人。”
“谢谢周总。”赵问烟低下头,藏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终于踏进了那个猎场。
然而入职第一天,赵问烟就被泼了一盆冷水,人事部冷冰冰的一句:“学历不够,先去测试组扫垃圾吧。”
测试组在地下二层,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机油的味道,她的工位在角落,头顶的灯管也是坏的。
“哟,这就是那个关系户?听说连毕业证都没有。”
“这种活儿适合她,安排点脏活累活。”
“她没上过大学,水平能行吗?估计通不过试用期。”
同事们的白眼和窃窃私语她都知晓,但她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旁人的闲言碎语早已伤不到从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赵问烟。
别人嫌弃的枯燥她甘之如饴,她不参加团建,不理会午餐邀约,每天最早来最晚离开。
三个月后,一次常规的压力测试中,系统突发高危漏洞,防火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那些平时趾高气昂的高级工程师们对着屏幕抓耳挠腮,满头大汗。
主管在会议室里咆哮,整个楼层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赵问烟默默调出几个月来整理的日志,顺着攻击者留下的蛛丝马迹,小心翼翼地拆解着路径。
她试了三次,第一次走到一半断了,第二次遇到一个她没见过的手法令她卡了半小时,她回看陈默给的教程才找到突破口,第三次才顺利推下去。
那一夜,她没有离开工位,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地下二层时,她敲下了最后一个回车。
系统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项目经理把她的名字写在了项目总结的第一行。
是赵问烟,不再是“那个扫垃圾的实习生”。
随后,她在业内论坛注册了ID——Ghost。
也是在那段时间,她在筛查一家名为“康源”的医疗数据公司的防火墙日志时,无意间触碰到了一个加密的病历档案。
她原本在追踪一个疑似渗透康源的IP,顺手拆了几层外壳,结果拆到第三层的时候,文件名跳了出来。她没在意,点开看了一眼就准备关掉。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名字——赵建国。
她浑身僵住了,手边的泡面被她碰倒了,汤洒在键盘缝隙里,滋滋响了一声。
她放大路径追踪了一下,发现这份病历是从南城中心医院的数据接口汇入康源平台的。她盯着那个名字,旁边紧挨着一行日期——入院时间,他去世前一个月。
病历末尾的归档责任人签名处,是三个她死死记住的字:林婉清。
她手指发凉,胸口堵得难受,想站起来却觉得膝盖是软的。过了很久,她摸向口袋里的草莓糖,糖纸被体温焐热黏在指腹上,撕不下来。
她盯着那份病历发现了一件事,入院诊断栏里写的病因,和护士那天在电话里说的“消化道大出血”对得上。
但病历末尾有一行加密备注,她试了三次才解开,上面写着一句简短的话:“患者曾有非医嘱给药记录,时间窗与症状恶化高度吻合。”
她没有同任何人说,那天晚上她在加密频道里敲了一行字发给陈默:“康源的病历系统有加密备注层,你以前在‘锈锁’的时候见过这个吗?”
过了很久,陈默回了一句:“我知道你会找到那层的,可不是我做的,是别人做的。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爸入院前一周,康源的数据运维部有一个人被调走了。那个人后来去了哪儿,我还在查。”
她从电脑前站起来,坐了很久腿已经麻了。她摸黑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顺着下颌往下淌。
她撑着洗手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还是她,只是眼神变了。这些年的苦痛已经把她打磨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她回到电脑前,把那份病历压缩加密存进U盘最深层,藏住这枚没有装引信的炸弹。
赵问烟死在了那个夏天。
现在的她,是Ghost。
永不休眠,永不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