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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杏花:江南的烟雨信   杏花开 ...

  •   杏花开的时候,雨总是跟着来。
      不是大雨,是那种缠缠绵绵的、像雾像丝的雨,落在花瓣上,凝成一颗水珠,风一吹,珠子滚落,花瓣也跟着颤一颤。江南人说这是"杏花雨",听起来诗意,其实冷得很——二月的风还带着冬尾的寒意,雨丝钻进衣领,人会打个哆嗦,然后抬头看看那树花,觉得冷也值了。
      杏花比桃花淡。桃花是胭脂红,杏花是轻粉,近乎白,只在花心晕出一点嫩红,像少女擦了胭脂又后悔,用手抹了一把,抹不均匀,反而更好看。古人说它"红杏枝头春意闹",其实那"红"是错觉,是满树的花在雨里反光,像一片粉白的云里忽然漏出一抹霞。
      我在苏州的洞庭山看过一株老杏树。树龄据说有百年,树干中空,能钻进一个小孩,但每年二月,它照样开花,而且开得极密,远远望去,像一树凝固的烟。树下有口古井,井沿上长满青苔,农妇蹲在那里洗菜,花瓣落在水盆里,她也不拂,任由它们漂着,说"杏花水洗脸,不皴"。
      杏花谢得也快。雨一停,太阳一露,花瓣就纷纷扬扬地落,落在瓦檐上、石桥上、乌篷船的篷顶上。船夫也不扫,任由它们积着,等到船开时,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似的飞起来,追在船后跑。那就是江南的"杏花春雨",是文人画了千年的意境。
      但杏花不只是风景。它结果,而且结的是好果——杏子。六月,杏子就黄了,毛茸茸的,咬一口,酸甜汁水顺着下巴流。杏仁更是宝贝,甜的做零食,苦的药用,止咳平喘。所以农人种杏,不只为看花,也为看果。花是虚的,果是实的,杏花的温柔里,藏着一份务实的精明。
      我摘过一枝杏花插瓶,放在书桌上。花开五日,然后花瓣一片片落下,在桌面上铺成淡粉的毯。我没有扫,让它自己枯,自己碎,直到变成褐色的薄片,像一页页旧信纸。那时我才明白,杏花的美,有一半在落里——它知道怎么开,也知道怎么谢,而且谢得好看。
      后来读到陆游的诗:"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那是南宋的临安,杏花插在竹篮里,走街串巷地卖,买回去插瓶,满室都是江南的烟雨气。我想,那卖花人一定是个女子,篮子里除了杏花,还有雨珠,还有二月的寒,还有整个江南的软。
      今年杏花又开了。我在北方,看不到江南的雨,但我会泡一杯杏仁茶,对着窗发呆。茶香里,仿佛有一树杏花,在雨里轻轻颤。
      那就是江南寄来的信,不用拆,就已经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杏花:江南的烟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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