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告白》栀晚言

8、烟花下的告白 入冬后

　　入冬后的校园被一场大雪盖得严严实实，操场上人声鼎沸，是把冬日的寒意都烘得软了几分。同学们三三两两挤在一起，雪球砸在雪地上炸开细碎的冰碴，笑闹声裹着热气飘得老远。唐棠、江疏辞和朋友们也凑在这儿，雪沫子沾了满头满脸也浑然不觉
　　“啊——谢知奕！你敢扔我！陈思语，快来帮我！”
　　江念被谢知奕的雪球砸中后颈，冰凉的雪粒钻进衣领，冻得她一缩脖子，立刻拉着陈思语加入战局。
　　“三打一，不公平！”
　　　谢知奕很快就被打得节节败退，举着双手投降，雪地里的笑声又掀高了几分。
　　不远处的空地之上，唐棠和顾云笙正蹲在雪地里，用心堆砌着一具初具轮廓的雪人。江疏辞刚刚被谢知奕临时喊去加入雪球大战，暂时离开了这片小角落。
　　唐棠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女生快步走到江疏辞面前，手里攥着亮着屏幕的手机，仰头说着什么，指尖还轻轻碰了碰江疏辞的胳膊。
　　唐棠捏雪的动作瞬间僵硬，掌心的雪簌簌滑落地面。她看不清江疏辞脸上的神情，心口莫名涌上一阵酸涩失落，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委屈。她慌忙收回视线，刻意扭过头不再望向那边，埋头用力将积雪按压在雪人身上，假装全身心投入玩乐，仿佛方才刺眼的一幕从未映入眼帘。
　　江疏辞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她礼貌地拒绝了那个女生，没多做停留转身就走回了唐棠身边。她没有戳破唐棠的小心思，只是弯下腰，从口袋里摸出早上揣着的橘子糖，剥掉糖纸抬手把橙黄色的糖块按在雪人脸上，做成了一个圆滚滚的鼻子。
　　那抹亮黄在白雪地里格外显眼，唐棠正低着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
　　“我没有给她联系方式。”
　　唐棠的耳根瞬间热了，她故作不在意地撇撇嘴，手上的动作却慢了半拍。
　　“跟我说干什么，和我又没关系。”
　　她嘴上划着界限，可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藏不住笑意却藏不住，江疏辞望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这一幕被顾云笙尽收眼底。她本来就学习心理学，最懂人心底藏着的情绪，早把这两人之间的暗流看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唐棠的满心满眼都是江疏辞，只差少女自己戳破那层窗户纸。她也明白，在唐棠心里自己对她来说从来都是最亲近、最值得依赖的亲人。
　　“大家快过来！咱们好不容易凑这么齐，干脆一起拍张合照吧！”
　　江念举着手机的声音清脆传来，瞬间打破了雪地里的暧昧氛围。大家闻声停下动作，笑着聚拢过来。
　　“棠棠、江疏辞，你们俩站中间，云笙姐你也过来些，剩下的朋友挨着两侧站就好。”
　　“都看镜头啦，准备好哦，三、二、一——”
　　“茄子！”
　　快门轻响，将冬日雪景，还有这群少女此刻各异的心绪，一同定格在了这一瞬
　　江疏辞回到家中，抬手解下沾着雪沫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方才拍下的合照正静静躺在相册里。
　　她没立刻点开，只是望着屏幕愣了愣神，才缓步走到书房的打印设备前。指尖点下屏幕，先把完整的合照原图发送了过去。打印机嗡嗡作响，雪白的照片缓缓吐出来，画面里众人错落站在雪地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鲜活的笑意，雪粒沾在发梢，连光影都带着冬日的软和暖意。
　　紧接着，江疏辞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精准框选了只属于她和唐棠的同框片段，一点点调整着画面比例，直到两人的身影刚好填满取景框，她才再次按下打印指令。片刻后，一张特写相片缓缓成型。
　　画面里，她和唐棠并肩站在人群中央，唐棠微微偏头笑着，眼尾弯成了月牙，雪粒沾在她的发顶，像落了星子。江疏辞拿起两张相片，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她先把那张完整的合照，小心翼翼收进了客厅的收纳册里，压在透明的保护膜下。而那张特意放大的双人相片，她却没有和别的照片放在一起，而是悄悄夹进了自己的手机壳背面，像是藏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刚把相片妥善收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打破了屋里的平静。
　　江疏辞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开门。门板拉开的刹那，两道熟悉又刻板的面孔映入眼帘——是许久不曾露面的父母。
　　两人进门时，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脸上没什么和善神色，刚踏进门，话语里就裹着理直气壮的算计，句句都透着重男轻女的心思。他们的言语苛刻又自私，全然不顾江疏辞这些年独自在外打拼的不易，只一味要求她拿出积蓄扶持家里的弟弟。
　　隔壁房间的唐棠，隐约听到对面房间里争执般的谈话声，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次次挪到门边。她悄悄探出头望去，正撞见两名神情严肃的陌生人，一时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江疏辞瞥见门边的身影，当即放缓了紧绷的语气，朝着门口轻声开口。
　　“唐棠，你先回屋去，好吗？”
　　唐棠见状，也知此刻气氛不对，连忙乖乖点头，默默转身退回房间，心底却忍不住暗自担忧。
　　客厅里依旧僵持着，父母步步紧逼，字字句句都透着不近人情的苛责。江疏辞隐忍着，冷静地周旋应对，往日温润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淡淡的疲惫与冷意。几番拉扯博弈，耗费了许久功夫，她才算将二老打发离开。
　　厚重的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外的人影，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江疏辞背靠着门板站着，周身的气息低沉压抑，像被一层化不开的冷雾裹住。没过多久，放心不下的唐棠，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
　　江疏辞拉开门，她不用说话，也能清晰感受到她糟糕的心情。唐棠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他们……走了吗？”
　　江疏辞抬手轻轻抚平心绪，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走了。”
　　看着她郁郁寡欢的样子，唐棠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安慰，只能静静地立在一旁。江疏辞不想让她担心于是轻声提议：
　　“陪我出去走走吧。”
　　唐棠立刻点点头。
　　“好”
　　夜色漫延，两人顺着街道缓步前行，踩着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游乐园区。
　　夜色里的巨型摩天轮轮廓清晰，轮身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彩灯，在墨色的天幕下像一串流动的星河。唐棠抬眼望向高悬的轮盘，转头看向身旁的江疏辞，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我带你去坐摩天轮吧。”
　　江疏辞迎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之前总爱来这里坐，”唐棠眉眼弯弯，语气带着独有的鲜活与温柔，“等座舱升到最高点，就能俯视整片城区的风景。平日里郁结在心底的烦心事，放眼望去都会觉得渺小许多，心里也会舒展不少，要不要试试？”
　　　　江疏辞望着她澄澈真诚的眼眸轻轻点头应道。
　　“好。”
　　轿厢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喧嚣。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气里轻轻回荡。
　　两人慢慢向高空攀升，方才在家中被搅乱的压抑烦闷，在这片独属于二人的方寸天地里悄然消散。江疏辞靠在侧边的玻璃上，看着月光落在身侧少女恬静的侧脸上，仿佛只要身边有唐棠在，纷乱的心绪便自然而然沉了下来。
　　脚下的建筑与街道不断向后沉落，满城灯火层层叠叠铺在眼底，像撒了一地碎钻。轿厢越升越高，不多时便抵达整座摩天轮的最高点。
　　就在这一刻，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簇璀璨的烟火，金红流光四散飞溅，紧接着一朵朵绚烂烟花接连腾空绽放，将沉沉夜幕映得绚烂夺目。
　　“你快看烟花！”
　　唐棠瞬间被漫天烟火吸引，眼眸霎时落满细碎光亮，她满心欢喜地凝望着夜空，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落在烟花上。
　　江疏辞的视线牢牢缱绻在她灵动的脸庞，烟花光影错落的在她眼眶与面颊闪动，心底压抑许久的心动再也抑制不住。她压低嗓音，借着此刻温柔的氛围，轻声吐露藏了许久的心意。
　　“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一朵巨大的烟花轰然炸裂开，震耳的声响瞬间将那句告白彻底吞没。
　　唐棠听见江疏辞似乎说了什么，连忙转过身，眼中带着几分茫然与疑惑。
　　“你刚刚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
　　江疏辞的心头微微悸动，方才脱口而出的滚烫心意，还在胸腔里久久回响。她抬手敛收翻涌的情绪，缓缓转头望向窗外漫天盛放的烟火，语气恢复了平和自然。
　　“没什么，我说今晚的烟花，很好看。”
　　摩天轮缓缓回落，轿厢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温柔得像一层薄纱。直到舱门轻响，晚风裹挟着夜的凉意涌了进来，唐棠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余温的空气，转头看向江疏辞，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江疏辞望着她写满担忧的眼，浅浅弯了弯唇角。
　　“嗯，确实好很多了。”
　　唐棠看着她眉宇间的阴霾散去大半，悬着的心也跟着松了口气。她上前半步，仰头看着江疏辞，语气格外认真，像是在许下某种郑重的承诺。
　　“江疏辞，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温软的石子轻轻落进了江疏辞的内心深处。刚才被烟花吞没的告白，此刻在心底翻涌得更加强烈。
　　唐棠的话像一颗定心丸，悄然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委屈与寒凉。
　　漫天烟火渐渐落幕，夜色温柔绵长，两颗相互牵挂的心，在静谧晚风之中，慢慢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