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告白》栀晚言

10、陶瓷 一学期

　　一学期的课程彻底结束，长假正式开始，大家收拾东西时都透着一身轻松。有人匆匆合上书本，有人随手收好笔袋，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整栋教学楼里都洋溢着放假的喜悦。
　　唐棠把乐谱和耳机塞进包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是音乐学专业的学生，这学期大半时间都泡在琴房练琴、参加合奏排练，日子一直排得满满当当。如今终于能歇下来，整个人都觉得舒展又自在。她刚收拾妥当，江念和陈思语就围了上来。
　　“可算放假了！”江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轻快，“之前说好一起去做陶瓷，你可别忘了，过两天我们直接去你家找你。”
　　“是啊，我们早就盼着这事儿了。”陈思语在一旁附和道。
　　“放心吧，我记着呢。你们尽管过来。”
　　三人跟着人流走出教室，一路上边走边聊。校园里到处都是结伴离校的同学，大家热热闹闹地规划着假期安排。身边不少同专业的伙伴背着琴包，约好放假也一起练琴；不远处几名其他专业的学生抱着厚厚的书本，还在聊着假期要写的论文和案例作业。几人一路闲谈，慢悠悠走到校门口就分开了。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独居的公寓，先去了外婆家，推开院门，只见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择菜，看见她回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课都上完啦？”
　　“嗯，全都结课了，正式放假咯。”唐棠放下背包，走到院里坐下，顺手帮着外婆忙活起来。
　　方才还蜷在外婆脚边睡得安稳的糖球，听见动静立刻抬起脑袋，慢悠悠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跟前，围着她的脚边绕来绕去，毛茸茸的脑袋一直蹭她的裤腿。这一整天，唐棠都安安稳稳待在外婆家，陪着老人聊聊学校里的日常，说说上课、练琴时遇到的趣事。闲下来的时候，就陪着糖球在院子里玩。不用赶课，也不用着急排练，时间过得慢悠悠的，心里格外踏实。
　　傍晚吃过晚饭，她便带着糖球动身前往老宅找父母。老宅的氛围安静又温馨，平日里一家人各自忙碌，难得有机会朝夕相处，唐棠便在这边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过得平淡又温馨。白天她陪着爸妈出门逛逛超市，或是在家一起做饭、追剧；晚饭过后，一家人就坐在客厅里闲聊。糖球也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在家里跑来跑去，总爱凑到大家身边撒娇求抚摸。
　　等假期的第四天，唐棠才带着糖球，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推开门，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以前每天忙着上课、练琴，脚步总是匆匆忙忙，如今彻底闲下来，反倒有点无所适从。她先把糖球安顿好，简单整理了一下房间，随后蜷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打发时间。
　　刷着刷着，画面里出现了诱人的松饼。唐棠一下子来了兴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侧过头，把手机凑到糖球跟前，轻声问道：“糖球，想吃吗？”
　　糖球盯着屏幕里的松饼，小鼻子不停嗅动，模样格外期待。唐棠笑着收回手机，揉了揉糖球的脑袋：“别急，等着我，这就去做。”
　　说干就干，她起身走进厨房，从柜子里翻出面粉、鸡蛋、牛奶这些食材，一一摆到料理台上。照着视频里的步骤，先把鸡蛋打散，倒入牛奶搅匀，再慢慢筛入面粉，一点点搅拌成细腻顺滑的面糊。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搅拌食材的轻响，原本闲散浮躁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她开小火把平底锅预热好，舀起一勺面糊倒进锅里。没过多久，淡淡的奶香混着麦香慢慢飘散开，一点点填满了整个屋子。糖球循着香味跑到厨房门口蹲好，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灶台，时不时小声哼唧两下。
　　锅里的松饼慢慢鼓了起来，边缘烤出一圈好看的浅金色。翻面之后，两面都色泽均匀。一块接一块的松饼陆续出锅，整整齐齐摆在白瓷盘里，香甜的味道也变得愈发浓郁。忙活了一阵子，满满一盘松饼就做好了。
　　唐棠拿起一小块尝了尝，口感松软，甜度也刚刚好，于是夹起一块递到糖球面前。小家伙立刻凑上来，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她轻轻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心底渐渐有了主意。
　　端着瓷盘走到门前，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
　　房门应声打开，江疏辞抬眸看向她，眉眼间带着几分讶异：“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午就过来啦。”唐棠弯着眼睛笑，顺势将手里的盘子往前一递，语气雀跃又带着点小得意，“当当当，我亲手做的松饼，快尝尝。”说着便抬脚走进了房间。
　　江疏辞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松饼放进嘴里，唐棠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书桌，只见桌面上摊满了打印纸、笔记和文稿，摞得满满当当。她好奇地凑了凑，出声问道：“你这是在忙什么呀？摆了这么多资料”
　　“在准备辩论赛的材料”
　　“也未免太认真了吧，看得我都佩服”
　　“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干，就多准备一点，松饼做得很好吃。”
　　“嘻嘻，喜欢就好”
　　“你可以自己心先随便玩玩我还有一点就好了”
　　“好”
　　说完，她便重新低下头，专心梳理桌上的资料。唐棠慢悠悠走到房间角落的懒人摇篮里，整个人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这是她头一回看见江疏辞戴上半框眼镜，细框镜片衬得对方斯文又沉静，认真垂眸的模样格外动人。
　　她瞥见桌角摆着空白的软面本和一支签字笔，顺手拿了过来，半躺半靠在摇篮里，对着不远处的身影慢慢勾勒起来。笔尖在纸页上游走，一笔一画，细细描摹着江疏辞的轮廓。
　　画了许久，唐棠浑身微微发懒，下意识舒展手臂，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江疏辞恰好抬眼，将她慵懒的模样尽收眼底，轻声提醒：“冰箱里有酸奶。”
　　唐棠应声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一看，里面全是自己平日里最爱喝的口味，她心里只觉得凑巧，想着两人口味相近，才会偏爱同一种，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意，伸手取出了一瓶。
　　她全然没多想，却不知这份恰到好处的契合，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江疏辞悄悄记牢了她的喜好，特意提前备好的。
　　没过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
　　唐棠闻声直起身，随口说道：“我去开门。”她快步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只见江念和陈思语并肩站在门外。
　　两人原本约好了来找唐棠一起去做陶瓷，连着敲了好几下她的房门都没人应答，便想着先来江疏辞这里问问情况。可看清门内景象时，两人皆是一怔。
　　唐棠身上穿着宽松的睡衣，屋内的江疏辞也同样是居家的睡袍模样。江念眼睛一瞪，语气满是惊讶，拔高了声音打趣道：“好家伙！你们俩居然住一块儿了？”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唐棠一跳，她慌忙伸手把两人往屋里拽，反手迅速带上门，生怕动静再传出去。
　　唐棠脸颊瞬间发烫，连忙压低声音解释，“别喊这么大声！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过来坐坐，觉得穿睡衣舒服而已。”
　　江疏辞望着唐棠手忙脚乱、脸颊泛红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开口辩解，转身从容地取来两杯饮品，递到江念和陈思语手中。
　　唐棠稍稍平复下心绪，连忙岔开话题问道：“你们俩怎么突然过来了。”
　　陈思语笑着瞥她一眼：“还能干嘛？咱们之前约好一块儿去做陶瓷的，你这就忘干净啦？”
　　唐棠这才猛然想起约定，懊恼地啧了一声，连连摆手：“完了完了，我真给忘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江念抱着胳膊，趴在唐棠耳边轻声说“怕不是心思全搁别人身上，压根把我们的约定抛到脑后咯。”
　　唐棠脸颊一热，伸手拍了她一下：“别乱说。”
　　江念转头看向江疏辞，扬声问道：“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
　　唐棠也跟着附和，：“对啊，一起去吧，出门走走也透透气。”
　　江疏辞低头扫了眼桌上整理妥当的资料，刚好收尾，便轻轻点了下头：“好。”
　　唐棠和江疏辞回房间换衣服，留下江念和陈思语在客厅等着。
　　两人闲坐着四处打量，目光忽然落在桌角那本摊开的本子上。凑近一看，纸上画的正是江疏辞低头伏案的模样，连架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都勾勒得清清楚楚。江念和陈思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勾起坏笑，挤眉弄眼地琢磨着，眼底满是打趣的意味。
　　江念伸手轻轻把画纸往中间挪了挪，指尖点了点纸上眉眼清秀的人影，憋着笑凑到陈思语耳边小声嘀咕：“你瞧瞧，画得还挺用心呢。”
　　陈思语捂着嘴低笑：“看来某人刚才可不是单纯发呆啊。”两人你碰我一下，我推你一把，脸上的促狭藏都藏不住。
　　没片刻功夫，江疏辞先走出房间。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束，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气质温润。
　　又等了一小会儿，唐棠才从对面房间走出来，她换了条黑色的连衣裙，裙摆轻垂，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和方才居家慵懒的模样截然不同。
　　江念见状立刻吹了声轻响，打趣道：“哟，这身打扮看着也太好看了。”
　　唐棠脸颊还有些未褪尽的红晕，下意识拢了拢裙摆，抬眼正好对上江疏辞望过来的目光。
　　江疏辞轻声开口：“你穿什么样子都好看。”
　　话音刚落，旁边的江念和陈思语立刻拉长语调，异口同声地拖出一声：“咦——”
　　唐棠又羞又窘，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低声嗔道：“别瞎起哄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门，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风也格外轻柔。沿路几人打趣不断，唐棠身旁跟着糖球，这小家伙个头壮实、毛发蓬松，体型偏大根本抱不起来，只能乖乖走在脚边，时不时仰起脑袋蹭蹭她的手心，模样温顺又可爱。
　　走到陶艺馆后，推开门，淡淡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馆里热热闹闹的，不少人都坐在桌前忙着摆弄陶泥。大家找了四张挨在一起的位置坐下，工作人员很快送来陶泥和工具。
　　江疏辞捏泥的动作不急不缓，神情依旧沉静，手上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她侧过头看了唐棠一眼，轻声问：“想做个什么样的？”
　　“还没想好呢，”唐棠晃了晃手里不成形的泥团，笑着回道，“先随便玩玩看。”
　　江念和陈思语玩得不亦乐乎，手上的陶泥被捏得奇形怪状，造型天马行空，活脱脱两个抽象选手，俩人还自顾自笑得开心。
　　唐棠对着手里的泥团折腾了好半天，不是捏歪了轮廓，就是边缘怎么都修不平整，试了好几次都不如意，不由得皱起了眉，有点泄气。
　　江疏辞看在眼里，轻声开口：“别着急，我来教你。”
　　说着她微微倾身，伸出手轻轻覆在唐棠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贴在一起，她慢慢带着唐棠调整力道，一点点转动泥坯，耐心指引着手法。
　　唐棠身子微微一僵，心跳莫名快了几分，鼻尖仿佛都能嗅到对方身上清浅的气息，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却又乖乖顺着她的动作慢慢挪动手指。
　　一旁的江念和陈思语瞥见这一幕，立马停下手里的动作，互相撞了撞胳膊，憋着坏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就是不出声打扰。
　　江疏辞的动作很轻，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稳稳带着唐棠的手转动陶泥。她低声说着要领，声音贴在耳边，温温柔柔的：“力道放匀一点，手腕慢慢转，别用蛮力。
　　等雏形大致成型，江疏辞才慢慢收回手，直起身坐回原位，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你看，这样就好多了，接下来试着自己修一修。”
　　唐棠慌忙收回心神，指尖还有残留的暖意，她抿了抿发烫的唇，小声应道：“嗯，谢谢你。”
　　她照着刚才学到的手法慢慢修整，动作依旧有些生涩，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手足无措。江疏辞就坐在一旁，偶尔抬眼望她两眼，见她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出言提点几句。
　　江念终于忍不住开口打趣：“好家伙，有人手把手教学，待遇就是不一样啊。”
　　唐棠抬手抓起一小块软泥，作势要朝她丢过去：“就你话多！”
　　陶艺馆里响起几人的笑闹声，混着泥土的质朴气息，脚边的糖球像是被笑声惊动，抬起脑袋眨了眨眼，慢悠悠地蜷起身子继续趴着，热闹又温馨。
　　一段时间后，众人陆续完成了各自的作品。江念和陈思语做出了造型十分抽象的杯子，唐棠与江疏辞则一同做出了款式相同的花瓶。收尾之后，两人还小心翼翼地捧起糖球，在光滑的瓶身印下了小巧可爱的爪印。
　　忙活完毕，几人把陶坯都递给店员送去烧制，店员笑着叮嘱，让她们过两天再来取成品就好。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往外走，糖球颠颠地跟在脚边，小短腿迈得轻快。江念率先开了口：“这下就等着啦，真好奇烧好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我倒是有点担心，”陈思语耸耸肩，“我俩那杯子造型奇奇怪怪的，别烧完直接变样了。”
　　唐棠看了眼脚边的糖球，笑着接话：“我还挺期待的，就怕爪印烤完会变淡。”
　　江疏辞脚步微顿，侧头看向她，语气柔和：“应该不会，浅浅印着反倒好看。”
　　几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走到了分岔路口。
　　“那我们先回去啦，两天后见！”江念拉着陈思语摆了摆手，还特意低头朝着脚边的糖球挥了挥，“小家伙也拜拜咯。”
　　“再见啦糖球。
　　小狗立刻仰起头，汪汪叫了两声，欢快地回应着。
　　两人走远后路上就只剩唐棠、江疏辞和糖球。小狗绕着两人跑了两圈，又乖乖停在脚边。唐棠随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两人慢悠悠顺着路往家走。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氛围安静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