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游戏》shuheng

2、通关货币 顾渊走

　　顾渊走进了一个圆形大厅。

　　穹顶很高，目测至少有十米，天花板是一片纯黑色，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却被一种柔和的白光照亮。四周的墙壁是白色光滑曲面，没有任何装饰。地面铺着灰色的地砖，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

　　三男两女，分散站在不同的位置，脸上是不同程度的警惕和茫然。其中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靠着墙，脸色苍白，额头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划痕。另一个身材健硕的光头男坐在角落，脚边放着一根铁棍，看起来是就地取材的武器。

　　顾渊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他扫了一眼，没做任何表示，走到大厅中央的空地站定。

　　光头男率先开口："又一个，你是第几个出来的？"

　　"不知道。"顾渊说。

　　"不知道？你过了多少关？"

　　"第一关。"

　　光头男挑了挑眉，语气里的警惕稍稍松了一些："那你的反应有点太平静了，大多数人从第一关出来的时候都是懵的。"他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一道旧疤，"我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吐了半小时。"

　　"每个人不一样。"

　　顾渊的视线落在大厅一侧的墙面上。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和他在初始房间里看到的类似，只不过大了十几倍。屏幕此刻是灰色的，没有显示任何内容，但屏幕下方有一排不断变化的数字。

　　"那是什么？"他问。

　　"结算面板。"回答他的是那个格子衬衫男，声音有些虚，"通关之后会显示你的评价和收益。"

　　"收益？"

　　"你没看规则？"光头男皱起眉"那个破系统在你进第一关之前就说了情感是通关的货币。听不懂？我到现在都没懂，但屏幕上确实会显示你收获了什么东西。"

　　顾渊想了一下。他确实看到了那条规则，但"情感作为货币"这个说法太过模糊，当时他没有获得更多的信息。不过，如果第一关的通关方式是用观察和推理找到目标，那收获了什么？

　　屏幕突然亮了。

　　灰色的底色上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玩家编号：007]

　　[通关关卡：镜像走廊（初级）]

　　[通关评价：S]

　　[通关时间：12分47秒]

　　[情感提取：细微（专注力）]

　　[当前情感余额：0.3单位]

　　[备注：首次通关奖励已触发，情感额度上限提升。]

　　"S级？"光头男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了起来，"第一个关卡就拿了S级？你他妈是——"

　　"闭嘴。"顾渊说。

　　声音不大，但语气太平了，平到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光头男的表情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继续说话。

　　顾渊盯着屏幕上的"情感提取"那一行。他确实在第一关中保持了高度的注意力。那些碎片攻击他的时候，他的思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但情感提取这个说法……

　　"提取的情感去哪了？"

　　没人回答他。光头男和格子衬衫男对视了一眼，显然也答不上来。倒是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女生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我猜……是存储在这个系统里了？"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面容清秀，但眼神里有种疲惫感，像是很久没休息好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刚过关的时候，有一种被抽走什么东西的感觉，不痛，但很空。像你特别渴的时候喝了一大杯水，然后发现那杯水根本没有进入身体，只是从喉咙里滑过去，胃里啥都没留下。"

　　"你是说，你失去了某种情绪？"

　　"我不知道失去了什么，"女生摇了摇头"但我知道它走了。"

　　大厅安静了几秒。

　　顾渊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屏幕。数字还在变化，情感余额0.3单位。这个数字代表什么，价值如何，能用来做什么，系统一概没有说明。但"情感额度上限提升"这个说法很有趣，意味着每个人能携带的情感总量是有限的，或者说系统在控制玩家可以保留多少情感。

　　这时，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亮起了光。

　　那些灰色的地砖纹路开始流动，沿着固定的轨迹汇聚成了一个圆形区域。光从纹路中渗出，在区域中央凝聚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到像是从路上随便找来的路人甲，但眼神里有一种令人不快的审视感。他站在光阵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像一个主持屠宰的主持人。

　　"各位玩家，"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所有地方同时发出的"恭喜诸位完成第一轮挑战。我是本次副本的引导员，你们可以叫我编号零。"

　　全场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光头男攥紧了手里的铁棍，格子衬衫男往后缩了缩，低马尾女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只有顾渊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半透明的投影。

　　"长话短说，"编号零继续道"你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表层迷宫的中转站。每一轮通关后，你们都可以在这里进行休整、交易、组队。大约二十分钟后，第二轮挑战将会开启。"

　　"等等，"光头男举起了铁棍"什么叫将会开启？我们没有选择？"

　　"选择是一直存在的，"编号零笑了一下"你们可以选择继续挑战，也可以选择——"

　　他停顿了一秒。

　　"死亡。"

　　空气凝固了。

　　"万镜迷宫的规则很简单:参与游戏，通关副本，累积情感。当你积累到足够的额度，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但如果你在副本中死亡，那就是真正的死亡。"

　　编号零的语气依然温和。"注意，副本中有两种死亡方式。第一种是被怪物杀死，这种死亡没有痛苦，会在一瞬间结束。第二种是被情感掏空而死。当你的情感余额归零，你会逐渐丧失所有情感反应，在极度的冷漠中衰竭。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七到十五天，期间你的一切生理机能正常运转，但你将感受不到饥饿、疼痛、温暖、恐惧、希望。任何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妈的，"光头男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算什么游戏。"

　　"是筛选。"编号零说"我们筛选出情感最充沛的人，让他们在这里释放更多的能量。这一点，在你们通关之后应该已经有所体会了。"

　　他说完这句话，光阵中的投影开始变淡，在彻底消失之前，他看了顾渊一眼。

　　那个眼神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编号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之前对所有玩家的笑容都不一样，它有内容。

　　"007号，"他说"你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他也喜欢用直觉通关。"

　　投影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六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顾渊皱了皱眉。老朋友着个词在他大脑里激起了一波细小的涟漪。但他无法抓住那一丝波动背后的具体内容，零星的画面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口袋。什么都没有，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侧胸口的位置。衬衫下面，皮肤贴着的位置，有一个硬物的触感。

　　他愣了一瞬。

　　拉开领口，摸到了一个圆形的金属物体。他把它拿出来，是一枚旧指南针。铜质的外壳已然失去了光泽，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但指针依然在微微晃动。背面刻着一个字，笔画已经被磨损了大半，但依稀可以辨认。

　　沈。

　　顾渊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带着这个东西，也不记得这个是什么意思。但握着指南针的触感却熟悉到让人心悸，像是无数次握过，无数次在黑暗中摩挲过它的边缘。

　　他把它塞回衣领。金属贴着皮肤的地方传来一丝温热，像是一个极轻的，正在消散的触碰。

　　"你还好吗？"低马尾女生走到他旁边，关心地问"你的脸色……不太好。"

　　顾渊抬起头，表情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静："没事。"

　　"我叫林澈，"女生说"这是我第三次通关了。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

　　"第三次？"顾渊看着她"你经历了三个副本？"

　　"对，不过都是初级。"林澈苦笑了一下"S级的我一次都没拿到过，你真的很厉害。"

　　顾渊没有说话。他重新看向大厅中央，那里已经从地面升起了一个圆形的石台，上面悬浮着几张卡片模样的东西，泛着淡蓝色的光。光头男已经走了过去，谨慎地伸手去触碰其中一张。

　　卡片落在他的手心，变成了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牌。正面印着一个数字，背面是一行小字。

　　"交易点？"光头男念叨着，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系统说这就是情感币，可以在这个中转站兑换物资，你们也试试。"

　　顾渊走过去，伸手取了一张卡片。落入手心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细微的温热流动，金属牌上显示的数字是"0.3"，和他屏幕上的情感余额一致。

　　他把金属牌收进口袋，站到了石台旁边。石台上方的空气里浮现出一列文字，是可选兑换的物品清单：

　　·基础医疗包（0.1单位）
　　·生存食物（一天量，0.05单位）
　　·武器（随机类别，0.2单位）
　　·记忆碎片（随机，0.5单位）[特殊物品，每人限购一次]
　　·情报碎片（随机，0.3单位）

　　顾渊的视线在记忆碎片上停了一下。

　　0.5单位，他手里只有0.3。这意味着他在第一关获得的情感，连最便宜的记忆都买不起。但记忆碎片这三个字令他心脏传来一阵陌生的细微的悸动。

　　他需要更多。

　　"喂，"光头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二轮要开了。你们要不要组队？两个人以上的队伍，存活率会高一倍。我看你挺强的。"他对顾渊抬了抬下巴"要不要一起？"

　　顾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澈。后者没有立刻表态，但眼里有期待。

　　"可以。"顾渊说。

　　他转身走向大厅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排座椅。顾渊坐下来，闭上眼睛，试图整理脑海中那些散落的碎片。那个"沈"字，编号零说的"老朋友"。

　　以及他忘了什么。

　　他一定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身体记住了，但大脑选择遗忘。

　　大厅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第二轮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