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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电影院 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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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晚听的反应比他快。
她的大脑在那个瞬间处理了三条信息:
一:陆舟畔在捏她的手;
二:他没缩回去;
她先是僵住,整个人从脊椎开始凝固;然后才是心跳——太快了,血液从四肢涌回心脏,又从心脏涌上脸颊。她甚至听见自己耳膜里血液冲撞的嗡鸣声,止都止不住。
第三个信息是,她也没有缩手,还轻轻蜷了一下贴合他的手型。
这个认知从头顶浇下直到指尖,比被握住本身更让她慌乱。
她庆幸影厅里够暗,庆幸他的注意力可能还在电影上……
不,不可能还在电影上。他握住了她的手,怎么还可能安心?
如果是故意的,他应该有点表示,至少应该有一个“我注意到我在握你的手”的反应,哪怕说一句“不好意思”呢?
如果无所谓,那他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除非这个呆人真的不知道。
那这个念头更让人生气。
这个“没反应”让她的害羞切换成了另一种情绪。有点委屈,然后生气从里面爬出来了。
她猛地抽回了手,动作太大,带出了几颗爆米花,从桶里弹出来,落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落在膝盖上,落在陆舟畔的袖子上。接着把爆米花桶往那边一推,不轻不重,刚好越过中线,彻底推回他那里,桶底在扶手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许晚听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盯着银幕,面无表情,但电影演了什么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她在等他开口。
等他说任何话。
三秒……
五秒、十秒。
安静得只剩下电影对白和后排小孩吃零食的咔嚓声。
——··——··——
陆舟畔的手被甩飞,这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手上的触感还残留着,那种区别不是“和爆米花不一样”几个字能概括的。一个是食物,一个是人。
他刚握住了许晚听。
脑子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想:
完了。
她现在那是什么表情?
生气?厌恶?
陆舟畔不清楚,现在唯一知道的是她的手本来在那里,而现在不在了。
他不敢转头看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两个人之间萦绕着很长一段令人窒息的沉默。
影厅里还在放电影,声音很大,但在他们之间那个小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所以她的确是生气了。
陆舟畔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发不出声;又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这话说出去连他自己都不信——虽然的确是事实。
他默默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指腹轻轻摩挲着刚才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
——··——··——
电影里,乔伊终于意识到生命的火花不是什么伟大的目标,不是舞台上的掌声,不是那些他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是那些平凡的瞬间。比如一片落叶、一块披萨、地铁通风口吹上来的风。
是一段旋律无意间从指间流出。
是被母亲看见认可的一瞬。
是那些活着本身就已经足够美好的时刻。
许晚听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电影感人,而是因为这一下午所有的情绪突然在胸口撞了一下。
“我想找到那个叫大海的东西。”
“大海?你现在就在其中。”
“这个?这只是水。”
电影里那个人等了那么久,才等到那个瞬间。
她呢?
这个下午,她等他,他等她。
两个人都提前到,两个人都假装没有。
他换了新衣服,头发也收拾过。而她换了好几套衣服才出门。
他买了爆米花。她买了乌龙茶,还特意换成了一瓶低糖。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吃爆米花。
这些瞬间一个个串在一起。
那些温馨的感觉还在脑海里,但现在心里却是酸涩的。
许晚听知道自己在乎,想冷战,或是想让他主动说点什么,然后就可以顺着台阶下来,这件事翻篇。
但她是什么立场?
同学?朋友?指导和被指导的关系?
她弹他听,他写她看。
这种关系有一个名字吗?
没有。
今天算得上是什么约会吗?
不是……
可她在乎,在乎得要命。
想哭又觉得自己可笑,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舟畔听到了那一声吸鼻子。
他犹豫了很久,余光偷偷瞄向她。影厅里很暗,只有银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她的眼,只能看到睫毛在轻轻颤。
鼓起勇气,把爆米花桶往她那边推了推。
很轻,只是桶的边缘碰到她的手臂。
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说话,只能用笨办法——手慢慢伸过去,放在爆米花桶的边缘,离她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手背散发的温度,但没有再碰上去。
他在等。
她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这次重了一点,桶碰到了她的胳膊肘。
她还是没动。
陆舟畔不敢再推了。
许晚听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存在。
很近。
桶的边缘微微下陷,是他手指的重量,带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心软了。
犹豫了几秒钟,终于伸出小指,轻轻勾了一下桶的边缘。
动作很快,是故意的,勾完就缩,轻轻地、短暂地、用一根小指,搭在纸桶边缘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陆舟畔僵了一瞬。
然后他动了,主动把小指也伸出去,越过桶的边缘,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
一平方厘米不到的接触面,温热的,小心翼翼的。
两只手的小指就这么漫不经心地勾在一起,谁也没再进一步。
心口发痒。
然后,他慢慢地把手转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
手心对着手心,手指松松地扣在一起。
许晚听的视线模糊了。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烧,从脖子根一路烫到耳尖,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她盯着银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电影还在继续,她听见了音乐,听见了对白,可那些画面和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传过来的,模糊而不真实。
唯一真实的,是手。
“你之前就是故意的……”声音有点哑,“手。”
“不是,真没反应过来……”
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的手稍稍用力,掰了一下他的手指,关节处“咔嚓”一声。
“……我生气了。”
——··——··——
影厅里亮起了灯。
电影结束了。
演职人员列表还在滚动。
许晚听第一个站起来,把手从两人之间抽出来。低着头,背上包,动作很快,就是不看他。
她走在前面,脚步很快。陆舟畔跟在后面,快走两步才与她并肩,剩下的爆米花都忘在了扶手上。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出影厅,商场的灯光比影厅里亮了好几倍。人潮从影厅里涌出来,三三两两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喧嚷和电影里的静谧截然不同。
走到商场外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风裹着凉意,许晚听的头发也被吹起来几缕,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格。陆舟畔走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身位,不远不近。
许晚听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陆舟畔也跟着停下来。
“怎么了?”
许晚听没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两条腿想往前走,身体不想。
“到底怎么了?”陆舟畔的声音有一点慌,他抬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放哪里,“刚才那个,你……”
许晚听摇了摇头打断他:“没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速度太快了,她没预想到自己会这么做,而他又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敢反应过来。
额头抵着他的锁骨,鼻尖蹭到毛衣的柔软质地,脸颊压住了金属的纽扣,凉凉的。但两只手还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动作,算是最后那个小小的倔强。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是站在那里,把脸藏在他胸口。
陆舟畔僵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协调性,肩膀绷紧,呼吸卡住,手还悬在半空中。他低头,看到她头顶的发旋,黑色的头发被路灯照出一点暖色,有几根碎发翘着,那根黄色的发圈还绑在低马尾上。
他感觉到她的呼吸透过毛衣传过来,温热的、急促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大到她一定能听到,咚咚咚地撞着肋骨,在胸腔里敲出一种近乎疼痛的频率。
心跳声太大了。
然后他笨拙地把左手放在她的背上。
没有搂,只是放着。
许晚听没有躲开。
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洗衣液——那种普通的、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还有一点爆米花的甜,沾在衣服上没散干净,形成一种奇怪但令人安心的气味。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她用手抓住了他外套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布料在腰侧绷出两道折痕。
陆舟畔的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了,从背后环住许晚听的左肩。
一只手在上,另一只在下,力气不大,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臂有长度。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拥抱。
两个人都没抱过别人,都不知道手该放哪、力气该用多大、该抱多久。姿势别扭,角度奇怪,但都舍不得放手。
两块现在还不匹配的拼图,硬要嵌在一起。
但嵌在一起的时候,刚好严丝合缝。
许晚听继续把脸往陆舟畔胸口埋了埋。
她想: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