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予温》晏萸

6、雨夜归途，心湖涟漪 露台的

　　露台的谈心终究没能达成共识，一人执着相守，一人满心顾虑想要抽身，无形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

　　沈温不愿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转头重新望向满城灯火，轻声道：“晚宴也快要结束了，我们准备回去吧。”

　　刻意回避的态度，让陆烬沉明白此刻再多言语，也无法撼动对方的想法。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好。”

　　两人一同返回宴会厅，余下的时间里，沈温收起所有纷乱心绪，专心投入秘书的本职工作，有条不紊地帮着陆烬沉对接收尾事宜，待人接物沉稳有度，仿佛方才露台的坦诚对话从未发生。

　　陆烬沉也配合着收敛外露的情愫，恢复成众人眼中冷漠威严的集团掌权人，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追随着沈温的身影，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夜色渐深，晚宴正式落幕。

　　走出酒店大门时，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滴，雨点密密麻麻，转瞬之间就化作瓢泼大雨，哗啦啦击打在地面与屋檐之上。晚风裹挟雨水，气温骤然下降，凉意扑面而来。

　　司机早已将豪车停靠在门口遮雨区域，等候两人上车。

　　陆烬沉率先迈步踏出，随即侧身站在一旁，抬手将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自然而然地想要披在沈温的肩头。

　　夜里降温明显，方才身着正装尚且不觉寒冷，此刻被雨水凉风一吹，很容易着凉。

　　察觉到对方的动作，沈温下意识侧身躲开，伸手轻轻推辞：“不用了陆总，我不冷。”

　　一次次的好意馈赠，都带着逾越界限的温柔，他不敢坦然接纳。

　　陆烬沉的手臂停在半空，看着少年防备疏离的模样，眸色暗沉几分，却没有强行将衣物递过去。只是默默将外套收拢，迈步走到外侧，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斜飘而来的雨水，护着沈温稳步走上车子。

　　细微的举动无声诉说着心意，沈温坐在车内座位上，看着车窗外男人任由雨水打湿肩头的模样，心口微微泛起一阵酸涩。

　　待陆烬沉上车落座，司机关闭车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喧嚣。车厢内暖意融融，与外面阴冷的雨夜形成鲜明对比。

　　车子平稳启动，朝着住宅方向行驶。

　　窗外雨幕朦胧，霓虹光影模糊成片，车内安静无声。沈温靠着车窗，望着不断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露台的告白、全程的护持、雨夜下意识的庇护，一桩桩一件件，不断叩击着他的心门。

　　他一直笃定自己心性不变，可面对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那份坚持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身旁的陆烬沉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静地侧头看着少年沉思的侧脸，目光温柔缱绻。他不急着催促对方给出答案，时间还漫长，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心意慢慢转变。

　　行驶途中，沈温忽然觉得脑袋隐隐发胀，浑身泛起淡淡的乏力感。白天忙碌工作，晚上又接连应酬周旋，精神高度紧绷，加上夜里降温受凉，身体终究发出了疲惫的信号。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轻蹙起，神色间带出几分不适。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立刻被陆烬沉捕捉到。

　　“身体不舒服？”陆烬沉语气立刻带上关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是不是着凉了？”

　　“还好，就是有点头晕，应该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沈温轻声回应，不想让对方为此担忧。

　　话音刚落，车子恰好驶过一段颠簸路面，车身轻微晃动。沈温本就头昏沉，身子不由得微微一晃。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扶住了他的腰侧，将晃动的身躯稳稳固定住。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温浑身一僵，身体瞬间紧绷。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清晰传来，带着沉稳安稳的力量。

　　“坐稳一些。”陆烬沉的声音低沉温和，扶着腰身的力道轻柔克制，没有半分冒犯之意，确认对方稳住身形后，便缓缓收回了手。

　　即便只是短暂的触碰，也让车厢里的氛围再度变得暧昧微妙。

　　沈温脸颊微微发烫，心跳再度失控加速，连忙端正坐姿，目光躲闪着不敢看向身边之人。

　　陆烬沉看着他局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随即对着前排司机吩咐道：“车速放缓一些，平稳行驶。另外调整车内温度，调高两度。”

　　“明白，陆总。”司机应声照做。

　　车厢内温度缓缓上升，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意。陆烬沉又从车载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到沈温面前：“喝点温水舒缓一下，能缓解头晕不适。”

　　递来的水杯近在眼前，看着对方真切关切的眼神，这一次沈温没有再刻意推辞犹豫。他伸手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暖意顺着喉咙流淌至四肢百骸，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谢谢您。”沈温低声道谢。

　　“无需道谢。”陆烬沉看着他，语气认真，“你的身体状况，我自然放在心上。”

　　简简单单一句话，承载着沉甸甸的在意。

　　雨水不断敲打着车窗，发出连绵的声响。车厢内暖意融融，气氛安静柔和。沈温喝着温水，头昏的症状渐渐减轻，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越来越习惯陆烬沉的照顾，越来越难以抗拒这份温暖。原本坚定想要逃离的心，在一次次温柔相处里，泛起层层涟漪，原本清晰的界限，已然变得模糊不清。

　　车子一路平稳前行，先是抵达沈温租住的公寓楼下。

　　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豆大的雨点砸落地面，积水泛起层层水花。

　　陆烬沉看向窗外滂沱大雨，开口说道：“雨势太大，夜里出行不安全。今晚暂且先住在我那边，等明日雨停之后，再回住处也无妨。”

　　沈温下意识想要拒绝：“不用麻烦了，我撑伞就能上楼，不会有事的。”

　　说着便准备推门下车。

　　“等等。”陆烬沉出声阻拦，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大雨滂沱，就算撑伞也难免浑身淋湿，加重身体不适。暂且留宿一晚，不必觉得拘束。”

　　知晓少年内心依旧心存隔阂顾虑，他放缓语气，补充道：“家中客房空置，你可以独自居住，不会打扰彼此。”

　　顾及着沈温的分寸感与防备心，给出足够独立的空间，不会让对方感受到压迫。

　　沈温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雨，再想起方才昏沉乏力的身体状态，迟疑再三，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叨扰您了。”

　　一次留宿的应允，像是松动防线的第一步。陆烬沉眼底悄然亮起微光，心底压抑的欢喜慢慢浮现。

　　豪车调转方向，朝着陆烬沉独居的私人别墅驶去。夜色风雨交织，前路漫漫，两人之间缠绕的情愫，也在这场雨夜归途里，悄然朝着未知的方向缓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