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考场的对视 两次相遇 ...
-
小学毕业的那个盛夏暑假转瞬即逝，时光走得轻又急。转眼便到了八月末，周思妤正式踏入一中的校门，开启属于她的初中三年。
彼时的她尚且懵懂，未曾预料到，这匆匆三载青葱岁月，会成为她二十一岁以前，最刻骨铭心的一段时光。
那是...？黑白条纹...?
她心头微顿——是他。
他也要去一中？
撞见周亦凛的那一刻，周思妤心底倏然泛起层层波澜，呼吸都悄悄顿了半拍
——他竟然也来了一中？
熟悉的眉眼撞进眼里，无数细碎的片段瞬间翻涌上来，思绪一下子被扯回从前，想起毕业典礼前两个月。
2016年4月12日，那场决定自己初中去向的一中小升初招生考试。
考试分设两个考点，一中初中部与高中部。她从小到大只熟悉离家近的初中部，对气派又陌生的高中部全然陌生，偏偏这次被随机分到了路途遥远的这边。站在斑驳的校门口，看着来往陌生的考生与家长，她心里又烦又委屈，忍不住小声抱怨：“怎么这么倒霉。”
平日里，她总在家附近的一中初中部练习骑车。那时操场还未翻新，地面散落着粗糙的细碎石子，坑坑洼洼，她平衡感不算好，不知狠狠摔过多少次，膝盖常常带着淡淡的淤青，疼过哭过，却还是咬牙一遍遍练习。
考试这天，她心里藏着隐隐的不安，起得格外早。清晨微凉的风裹着晨雾，她颠簸了三十分钟的公交才抵达高中部。盛夏将至，阳光已经有些灼人，偌大的教学楼划分出整整九十个考场，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影与嘈杂的说话声，陌生感压得她心口发紧。她费力挤到考场分布图前，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目光从上至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搜寻自己的考场。
“87考场...高一三班...二楼中间。”
她低声默念，一遍遍确认，努力压下心里的慌乱，记下大致方位。
可踏上二楼后，长长的走廊一间间教室看过去，她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始终找不到高一三班。不安一点点放大，手心微微沁出薄汗，脚步也变得急促，她快步上前，鼓起勇气向一位监考老师询问考场位置。
那位身着碎花连衣裙的女老师语气温柔，抬手指向下方：
“你看，那盆盆栽的右边就是87考场。在我们正下方一楼。”
“谢谢老师。”
周思妤连忙道谢，转身快步往下跑，这才懊恼地发现考场竟在一楼。她大口喘着气，脸颊微微发烫，在心里暗骂自己粗心糊涂，一路小跑终于找到教室。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踏入87考场的第一眼，闯入视线的不是严肃的监考老师，也不是整齐冰冷的桌椅，而是靠窗第一排的周亦凛。
四目骤然相撞的瞬间。
周遭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她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时竟忘了挪开目光。
周思妤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走到第一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坐下。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悄悄抬眼，望向左前方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舌尖轻轻抵了抵唇瓣，心头乱糟糟的，说不清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即将开考的紧张忐忑？还是人海之中意外与他同场的隐秘雀跃？
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后来无数次回想那个初夏的考场，她依旧觉得奇妙又宿命。
九十个考场、两个考点，高中部足足六层教学楼，全城那么多考生，人海茫茫，偏偏兜兜转转，她和他，被分到了同一个考点，同一个考场。
2016年5月，距离毕业典礼仅剩一个月，周思妤报名参加了嘉辰学校的自主招生考试。那是当地口碑顶尖的优质学校，每年自主招生都汇聚了全城各校的尖子生。
五月末的风依旧燥热，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在嘉辰学校肃穆的校门上，灰白的教学楼庄严规整，自带一股清冷压抑的备考氛围。来往的考生步履匆匆，大多面色紧绷，空气中满是紧张、肃穆的气息。
周思妤站在人群里，被这份厚重的氛围裹挟着，心底难免忐忑不安，指尖都带着微微的发颤。可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慌乱，挺直脊背，跟着人流走进了考场大楼。
校内考场的布置格外宽松，不同于常规考试的严格座位排布，这里没有固定考位，考生通过安检后便可自由择座。长长的安检队伍蜿蜒排布，人声鼎沸，喧闹的交谈声、翻书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却又规整。所有人都低头忙着核对证件、平复考前心绪，周身皆是紧绷的备考氛围。
周思妤顺着队伍缓缓往前挪，心绪纷乱又浮躁，就在这片喧闹拥挤之中，她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毫无来由的冲动，鬼使神差地转过了头。
喧嚣的人群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失色，周遭的嘈杂尽数褪去，下一瞬，一道干净挺拔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人群后方，那个穿着黑白条纹短袖的少年静静立在那里，身形清挺，模样依旧清晰熟悉。
是周亦凛。
周思妤心头猛地一颤，心底瞬间翻涌起漫天的诧异与惊喜。她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惊叹，这难道就是旁人口中玄妙的缘分？
此前一中的小升初考场偶遇已是巧合，没想到，他竟然也来参加嘉辰的自主招生考试。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终究还是落了空。
待周思妤顺利通过安检，快步走入考场区域时，最先对应的第一考场早已座无虚席，密密麻麻的考生坐满了整间教室。工作人员当即现场调配，将她指引至另一侧的考场。隔着拥挤的人流、错落的走廊与厚重的门框，她清晰地看见周亦凛的身影停留在隔壁考场的入口，最终缓步走了进去。
咫尺之距，却彻底分隔两地，两人终究被命运悄然错开。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两次截然不同的考试，两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明明是偌大的城市，数不胜数的考场，茫茫人海人潮汹涌，他们却总能一次次在陌生的考点重逢。可每一次短暂的遇见之后，又总会被命运悄悄错开。
这般细碎又奇妙的巧合，像一颗小小的石子，轻轻投进了周思妤平静的心底，漾开层层涟漪。对周亦凛那点浅浅的好奇，也在这一次次重逢与错过里，慢慢发酵、愈发浓烈。
后来的日子里，她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始终想不通，排队安检的人那么多，前路尽是奔赴考场的考生，她偏偏在那一刻心生悸动、蓦然回头；而她转头的刹那，他又恰好稳稳落在她的视线里，不早不晚，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考场的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