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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海胆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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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胆确实新鲜。
宁隅夹了一片蘸了酱油送进嘴里的时候整个人都眯了一下眼睛。
海胆的甜在舌尖上化开,后面跟着一点酱油的咸鲜,他发出了一声类似于满足的哼唧。
沈言希坐在对面看他吃,自己没急着动筷,只是端着茶杯慢慢抿着,目光的落点全是宁隅那张被食物取悦了的脸。
"你吃啊,看我干嘛。"宁隅睁开眼对上他的视线,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看你比看海胆有意思。"
宁隅筷子上的那块三文鱼差点滑下去。"沈言希你以前怎么不说这种话?"
"以前没资格说。现在有了。"
宁隅把三文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你这个'有了资格'的标准是谁定的?你自己定的?"
"嗯。"沈言希也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我以前做任何事之前都有标准——什么身份说什么话、什么距离做什么事。”
“对你也是,一开始的标准是'原告方代理律师',后来变成'可以一起吃饭的人',再后来变成'想每天见到的人'。
“每个标准对应一套说话的方式。现在变成'男朋友'了,我就可以说之前不能说出口的话。"
宁隅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你这个人最离谱的是什么吗?别人谈恋爱是跟着感觉走,你谈恋爱跟建法律体系一样,层级分明条例清晰。"
"这样不好吗?"沈言希问,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好。"宁隅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海胆放到沈言希的碟子里,"好得很。就是我得慢慢适应你这套系统的升级速度。"
沈言希垂下眼笑了一下,低头把那块海胆吃了。
吃完饭走出来的时候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雨丝,十二月的雨带着彻骨的凉,落在脸上像是冰针。
沈言希把他的大衣脱了披在宁隅肩上,然后单手撑开了一把备在车上的长柄伞,伞面往宁隅那边倾斜了大半,他自己的左肩很快就被雨洇湿了一片深色。
"你往伞里来一点。"宁隅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胳膊,两个人靠得更近了些。
伞底下的空间被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圆,雨声落在伞面上沙沙地响,沈言希的肩膀贴着他的肩膀,走路的时候两个人的步子不自觉地调整到了同一拍。
沈言希送他到楼下,雨没有停的意思。他把伞递到宁隅手里,在楼道口站住了。
"这个伞你拿上去,明天我路过的时候取。"
"你明天路过?"宁隅攥着伞柄看他。
"嗯。明天中午休庭的时候我正好在这附近办事,顺路。"
宁隅没拆穿他这个"顺路"的水分有多大。一个在静安寺上班的律师午饭时间出现在静安区另一边的一栋居民楼下,这顺路顺得像地图导航开错了方向。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把伞收起来抱在怀里,退到楼道口的雨棚下面朝沈言希摆了摆手。
"快上车吧,淋湿了明天开庭要感冒。"
沈言希站在雨里看了他两秒,雨丝把他的头发打湿了一层,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几分。
他朝宁隅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车里。
宁隅抱着那把长柄伞上了楼。那把伞很沉,手柄是深色实木的,表面已经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泽,说明被用了很久。
他把伞立在玄关的伞筒里,跟自己的那把瘦长的折叠伞并排放着,一高一矮,一个深色一个浅色,看着居然有点配。
他拍了一张两把伞并排的照片发给沈言希,配文:你伞的体型跟你差不多。
沈言希过了五分钟回了三个字:你的也像你。
宁隅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弯着去洗澡了。
接下来的一周,两个人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正在恋爱但还不太熟练"的阶段。
沈言希每天会发消息,但内容一如既往地简洁——"早上好,今天降温多穿一件"、"中午吃了什么"、"晚上忙不忙"。
宁隅回得活泼一些,但每次发完一堆话之后都会心虚地再看两遍,怕自己太热情把对方吓着了。
周三晚上沈言希来他工作室接他下班,两人在附近简单吃了碗面。
临走的时候沈言希站在车旁边,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帮宁隅把外套的领子翻好,手指在他颈侧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
宁隅注意到他收回手的时候耳朵尖有点发红。
这个人就是在"想亲近"和"怕越界"之间反复横跳,每往前迈一小步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我现在有没有资格做这个动作"。
宁隅觉得好笑又心疼,回家的路上给他发了条语音:"你以后想做什么直接做就行,不用先审批。"
沈言希回了一个字:好。
周五晚上宁隅正窝在沙发上看秀场视频,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的时候沈言希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点点不容易察觉的犹豫。
"我爸妈下周来上海住几天。"
"嗯?"宁隅把视频暂停了坐直身子,"那挺好的啊,来干嘛?"
"我爸体检,上海这边的医院比老家专科一些。顺便过来住一周,我那边次卧收拾出来了。然后……"沈言希停顿了一下,"我跟他们说了你的事。"
宁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说什么了?"
"说我在谈恋爱。说对方是个男的。说我这个年纪了能遇到一个想认真处下去的人不容易,希望他们见见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宁隅听到沈言希的呼吸声,比平时略重了一些,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他们怎么说的?"
"我妈让我把你带回家吃饭。我爸沉默了一整天才说了句'人好就行'。"沈言希的声音里有一点极淡的笑意,"算是不反对吧。"
宁隅靠着沙发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三秒,然后说:"那你什么时候安排?"
"你……愿意来?"
"你爸妈大老远来一趟上海,你男朋友不去见他们算怎么回事。"宁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故意放得很随意,好像只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这种程度的事,"你定时间就行,我那天把工作排开。"
沈言希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宁隅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被压住了一半的笑。
"那周日晚饭?"
"行。你妈喜欢吃什么?我买点东西带过去。"
"我妈不挑,我爸喝茶。你人来就行。"
"哪有空手上门的道理。"宁隅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带什么了,"你爸喝什么茶?铁观音还是普洱?"
"普洱吧。但我爸那个人嘴刁,普通的不行。"
"知道了,"宁隅拿起手机备忘录记了一笔,"我认识一个做普洱的师傅,明天去挑一饼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宁隅。"
"嗯?"
"我爸一紧张就会一直喝茶。到时候你在他面前坐着,他要是喝了三杯以上,说明他在使劲儿琢磨怎么跟你说话。他要是喝了六杯以上,说明他还满意。"
宁隅在电话这头笑了起来。"那你妈呢?你妈紧张的时候干嘛?"
"我妈紧张的时候会一直说我爸年轻时候的糗事。她说得越多说明越喜欢你,你顺着听就行。"
"得嘞,明白。"宁隅把备忘记好了,又在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茶杯符号,"那周日见。你爸妈来了跟我说。"
"好。周日见。"
挂了电话之后宁隅抱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衣帽间。
他把衣柜门全打开了,站在那一整面墙的衣服前面叉着腰,第一次见男朋友的父母要穿什么才得体又不太正式,正式又不显刻意——他脑子里翻了三百个方案,最后决定明天去逛一整天街。
茶几上的手机又亮了,沈言希发来一条:别为了穿什么买太多新衣服,我妈只关心你是不是个好人。
宁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然后低头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在想穿什么。
沈言希:我猜的。你上次见我穿墨绿色西装的时候你看了我三眼,我想你大概把这件事看得很重。
宁隅:……你连我看了你几眼都数了?
沈言希:回了那个字就没再发了。但宁隅知道那个人肯定在屏幕另一端弯着嘴角。
他盯着那行只有一个"嗯"字的消息看了半天,然后关掉衣柜门,决定明天还是去买一件新毛衣。
稳妥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