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关雪阁

3、笨鸟 新物种？！

　　不知道过了多久。

　　唤醒许霁的是沙沙的水声，像是什么东西摩擦过水体却又不带走流动的水。

　　她强忍着涩意睁开双眼。

　　入目的第一道光芒便是不远处散发着温润光芒的群群星点，而星点环绕着一道红艳的身影，像是星环一样缓慢转动着。

　　许霁瞪大双眼，她捂住微微张大嘴巴，满是不敢置信。

　　曾经无数次重复出现在她梦境中的场景，在这一次真正出现在了她眼前。

　　阴暗的背景之上，是浓艳到极致的红色，像是燃到最旺盛的篝火。
　　不，没有那么温暖。
　　这更像是血。

　　许霁怔愣在原处，那一瞬间梦境与现实接壤，带给她的冲击不亚于世界末日。

　　为什么？这是真的？

　　还是......
　　还是她还在做梦？

　　是做梦吧，不然今晚的一切都太过于诡异了。

　　但是梦境有这么真实吗？

　　呛水窒息的绝望感，无力挣扎的疲惫，还有眼前似梦似幻的光景。

　　许霁蹬动双腿朝着那方游去。

　　殷红的衣袍包裹住那道身影，衣摆似是灵动的缎带在舞动着，像是天边最浓烈的霞光。

　　那头墨黑色的长发在第一时间就抓住了许霁的视线。
　　发丝约莫及膝，在水中漂浮扩散开来，顺着水波的流动方向波澜起伏着，光泽柔顺。

　　那抹红衣，似乎与梦里刻入骨髓的的颜色重叠。
　　其下遮掩住的皮肤是苍白的，像是精致易碎的瓷器，可以想象得到触碰到的时候会是多么的冰凉阴冷。

　　许霁看不清那人的脸，发丝遮盖着容颜，若隐若现。

　　她垂下头，若有所思地盯着腕上的光绳。

　　光绳的一端松松垮垮坠在她的手腕上，而另一端......
　　许霁顺着绳子抬眼。

　　很明显就是缠绕在那人身上。

　　有意思。

　　许霁踩了一下水，她当下是完全不在乎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要和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讲科学就是天方夜谭。
　　科学这类东西一旦涉及神神鬼鬼，那可就完全变了味儿。

　　她现在完全浸没在这片潭水之下，却完全感受不到刚落入水中的窒息感，甚至可以完全自由在水下呼吸。
　　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她死不了了。

　　她还是更希望是后者。

　　所以许霁选择凑上前去仔细看看这场祸患的根源。
　　那根破绳子非得把她拉下水的“不、可、违、抗”的原因！

　　都到这种境地了，还是乖乖顺着那破绳子吧。

　　刚一贴近，水流波动带起了发丝飘散。

　　许霁当即便愣在原地。
　　此刻她脑海中什么都剩不下了，只有纯粹的震撼。

　　那是一张怎样的芙蓉美人面！

　　如同寒冰般的苍白肌肤上，点染着两弯柳叶眉，似蹙非蹙。睫毛卷翘，像是蝴蝶瑰丽的翅膀，哪怕此刻双眼紧闭，也能想象得出来那秋水盈盈的双眸是会怎样的动人心魄。

　　往下是偏薄的唇瓣。
　　明明是在这么冷的地方，这么憔悴的人儿，却有着绯红似朱砂的唇色。
　　像是冰天雪地中的一株红梅。

　　许霁抬起手，指尖轻点在唇瓣上，压出浅浅的凹痕。
　　她眨着眼，动作间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生怕惊扰了面前的精灵。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人。

　　不......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见到过这张脸？

　　恍然间，以往的梦境纷至沓来。
　　许霁自以为全部遗忘的那些场景全部都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一样的水潭深处，一样的，那张妖艳的面容。
　　醒着的，嘴角噙着笑容，笑意盈盈看着她。

　　就这样在梦境里静静地看了她一晚又一晚。

　　落在唇瓣上的指节开始颤抖，许霁咽下口水，她再度贴近了一些。

　　梦境里......

　　她收回手指，默默的看了半刻。
　　而后毫不犹豫地用力咬下。

　　血珠滑落，顺着指节滑过手腕，滴落在红衣上又与之融为一体。

　　许霁将咬破的指腹贴回到青年唇上。

　　梦境里，她便是这样做的。

　　之后，应当是青年睁开眼睛。

　　是吗？

　　许霁屏住呼吸，牢牢盯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期盼着，那双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

　　睫毛轻轻颤动着，蝴蝶开始扇动着它的翅膀。
　　许霁看见了世界上最为瑰丽的宝石。

　　那是一双浅绿色的瞳，像是春日里第一抹冒出来的嫩芽，还染着雪色的余韵。
　　白色的莹光倒映在其中，将她的身形包裹在一池春色里。

　　许霁抚上青年的侧脸。

　　对视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自己坠入了春天之中。
　　那双眼睛里，是懵懂，是惊讶。

　　却不带有半分抗拒。

　　那双眼睛......
　　好美。

　　就和她梦中的一样。

　　*

　　嘈杂的鸟叫声一直在耳边响起。

　　许霁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

　　“吵吵吵！烦死了啊！”

　　她嚷嚷两声，迷迷糊糊地想从包里掏出手机。

　　手机？
　　手机呢？

　　许霁顿感惊惶，她两只手在摸来摸去，每一个有兜的地方都被她翻了个遍。

　　不对！

　　许霁顿住动作，她猛地抬头四处打量着。

　　这是哪里？

　　她向左一看，一池天然的深潭，向右一扭头，攀着藤蔓青苔的悬崖峭壁。

　　这里是......

　　她昨晚上......好像......

　　老天！

　　许霁一拍大腿，眉头紧皱，嘴里嘟囔着不知名的词句。
　　她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

　　她昨天绝对撞鬼了！

　　许霁瞬间扭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绝对没有记错！

　　她先是被一条破绳子莫名其妙地给带到一个林子里，然后鬼打墙似的怎么也走不出去，最后又莫名其妙被水鬼给扯到水里面企图溺死她！

　　然后......然后呢？
　　她怎么做到还活着的？

　　许霁一只手揉头，她怎么记不起来接下来的事情了？

　　算了。

　　想了一会儿，许霁还是没想起来溺水后的事情，她爬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

　　事已至此，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她朝着刚刚看见的被丢到一边儿的背包走去。
　　心下庆幸着背包居然没有跟着她一起掉入水中，希望手机也在里面。

　　......诶。
　　还真在里面。

　　许霁从背包侧边袋里摸出完好无损的手机，嘴里不断感谢着各路神仙。
　　她打开手机翻看起来。

　　还是没有信号。

　　这在许霁的预料之中，她毫不迟疑地打开地图。

　　也不知是她的霉运过去了还是真的有神明眷顾她。
　　这一次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出去的路。

　　那鬼打墙终于破了。

　　走出浓密树林的见到明媚天光的的许霁如是感慨道。

　　她重新扎了一下长发，将上面沾着的杂草泥土给粗糙收拾了一下。
　　现在还早，离营地也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回去之后也没到老吴点名的时候。

　　她得动作再快一点。

　　许霁关上手机，她挺着一口气，快步回到营地。

　　果不其然，她的室友没有一个醒过来的。
　　许霁将包放到门口的竹椅上，轻手轻脚地去洗漱间接水，然后端着红盆儿到檐廊下边洗脸。

　　水有些凉，但也正好将许霁给冻清醒了。
　　她动作又再加速了几分，想着速战速决还能再去睡上一会儿。

　　“哟！这么早就起来了哈！”

　　一道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许霁双眼一闭深吸一口气，控制了自己几秒，她才将满脸绝望转为公式化的笑容。

　　“早上好啊吴老师。”
　　许霁面上云淡风轻道，放在盆里的手却有些颤抖。

　　千万别看出来啊！

　　“才七点过哦，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娃娃些都要睡到十一二点才起来哦，今天又莫得啥子安排的嘛。”
　　老吴笑眯眯道。

　　不过他是有些事急着去处理，说了两句话之后就摆摆手，急匆匆出门了。
　　这让许霁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是混过去了。

　　许霁用润湿的抹布抹了一下头发，一边擦着一边心不在焉地回想起昨晚上的事情。
　　她是真的对落水后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印象了。

　　但是，一抹红色又毫无缘由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就和这段时间做的梦一样。

　　还有......
　　那抹浅绿色。

　　像是最为剔透无暇的宝石。
　　应该是宝石吧，不然怎么会有那样的质感。

　　许霁忽然觉得喉咙有一些干。
　　她也擦得差不多了，索性就将抹布丢回盆里，随后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喝水。

　　一杯温水下肚，那种焦躁感才压下去不少。
　　许霁捞过一旁的背包，准备检查东西有没有缺失。

　　她“刷”得一声拉开拉链。

　　然后就与包里圆溜溜的大眼睛两两相对。

　　什么玩意儿？

　　许霁眨眨眼，又合上拉链。
　　抬头看着眼前的院子愣神。

　　刚刚那是幻觉吧。

　　一只上青下红的小鸟？

　　等等。
　　上青下红？！

　　许霁脑海中快速掠过那些常见鸟类的长相。

　　没有一种是青色加红色的，顶多是蓝加黄。

　　她的眼睛转了两圈，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在脑中炸开。

　　该不会......

　　许霁将手搭在搭扣上，心里如同擂鼓敲打般震响。

　　真的不是她看错了？

　　怀着期盼和犹疑的心情，许霁干脆眼睛一闭，快速拉开背包。

　　希望真的是。
　　默默在心里企盼恳求着各路神仙，许霁睁开双眼。

　　在看清包里的小鸟之后，她顿时瞪大双眼，尖叫声被仅存的理智压在喉咙里面。

　　我天天天天！

　　真的没有见过这种配色的鸟类！

　　许霁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忙掏出手机，快速拍了两张照片，也没在乎拍的效果如何，手机就被她丢到一旁。
　　此刻她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包里的小鸟。

　　她仿佛看见了《S》《N》的刊本成为小纸片朝她疯狂砸过来。

　　许霁脑海里滑过无数她功成名就的片段，想象之美好让她唇角都完全压不下来。

　　她脑中只有“这波值了”一个想法。

　　没死还发现了新物种，哪怕中间苦了一点也值了。

　　许霁小心翼翼弯下腰，将掌心贴近包里的小小鸟，嘴里不住嘟囔着：

　　“乖乖，快跳上来噢，姐姐不得伤害你。”

　　“乖乖？”

　　许霁说话都格外地轻声细语，她是真的害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将自己的论文给吹走。

　　小鸟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迈动着浅黄色的小脚跳了上去。

　　许霁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脆弱的生命，放至眼前端详。

　　毛茸茸的羽毛蓬松得不得了，将这只小鸟变得圆滚滚。
　　小鸟整体呈一种青绿色，只有尾巴和翅膀的下半段渐变为鲜艳的红色，腹部是白色的绒羽。
　　而额顶有三道金色的纹路，眼底缀绯红斑纹，末端渐白。
　　尾巴是长长的拖尾，纹路像孔雀，在由窄变宽的末尾点着蓝色的圆点。

　　那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懵懂地盯着她。
　　在她看了一圈之后微微歪头，浅黄色的喙更是可爱。

　　许霁轻轻用指尖戳了一下它的肚子，小鸟晃了一下，无措地看着她。

　　她感到有些惊奇，她居然从这只小鸟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和无奈。

　　有意思。
　　而且这只鸟居然没有飞走。
　　怎么这么听话？

　　是受伤了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许霁便有些担心地检查着小鸟的身体。

　　不过她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这只小鸟有哪里受伤。

　　那就是她的补偿到了？
　　老天终于想起来昨晚上将无辜的她扯入危险之中了吗？

　　许霁用食指顺着小鸟的背脊慢慢抚摸着，给它顺顺羽毛。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鸟。

　　这是决定她能不能一举成为生态学界知名专家的论文！

　　“乖乖，你听话一点，姐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许霁柔声安抚道。

　　等到老吴回来之后，她就算是功成名就一半了。

　　咋这么美嘞！

　　许霁满脸笑容的想象着自己光明到犹如白昼的未来。
　　却在下一瞬间听见小鸟的叫声。

　　“好，你别骗我。”

　　她顿时僵在原地，面上的笑容呆滞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