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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结 我合上生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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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生平簿,好一阵子说不了话。老陈在旁边站着,难得没催我。
簿子里的字不多,可那些字背后有一个我抹不掉的画面:她独自站在敌营门口,浑身是血,面对漫天箭矢,至死都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那个画面刻进我脑子里,每次闭眼都能看见。
也许是看的有点久了,眼睛干涩的渗出了些眼泪。
之后我再去河边找她,感觉就不一样了。
她还是蹲在老地方,看到我来,眼神亮一下,然后接着看河。
可我现在看着她,看到的不再是这个疯疯癫癫等信的女子了。我看到的是她骑在马上挥剑时肆意潇洒的样子,看到她披甲发号施令时威风凛凛的样子。那些都是她,一个有勇有谋,驰骋沙场的巾帼英雄。但她都忘了。
“你眼睛怎么红了?”她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风大。”
她认真地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眉头微微蹙起。
她忽的抬起袖子遮住我的半张脸,喃喃道:“我替你遮风。”
我的眼睛更红了,她还是那个性子,喜欢把别人护在身后,就像她替哥哥出征一样。
“你以前是个很厉害的人。”我说。
“是吗。”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是难得的透出一丝光亮来。
“是。带兵打仗的,谁都打不过你。”
她想了想,点头。“那我现在也挺厉害的,”她说,“我等信也等得比谁都久。”
我笑了,笑完心里更酸了。
我在想,她到底是爱他还是怨他。
一个背叛了她,到死都不愿见她一面的人,她却还苦苦在忘川河边一直等待。
连自己名字都忘干净了,却还记得她们之间写的那些信。
杨笑舒,你究竟有什么可执着的?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你这样的真心。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她呢。我又在执着什么。执着那个男人的背信忘义,还是我的痴心错付。
我也不知道。
我抬眼望向忘川的对岸,那里有许多和我一样的游魂。有的神情呆滞,有的面容痛苦,有的和我一样在眺望远处发呆。
他们......他们又在执着于什么呢?
我没劝她放下。试过一次。我说,有些人可能不是故意不来的,也许他有苦衷。她听了,认真地点头,说“对,他一定有”,然后接着问“那信到了吗”。
我沉默了。
我想帮她,可我发现我也被囚在笼子里。
后来我每天都来,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她的时间不多了,此后四海八荒、黄泉碧落,再也没有杨笑舒。
我来时会带点河滩上捡的怪石头给她看,希望能让她开心一点。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研究,说这个长得像马蹄印,那个像没写完的字。
有时我也会帮她梳头,她的头发很长,又细又软,被河风吹得打结,梳起来要费不少功夫。她不喊疼,偶尔嘶一声,然后继续专注地看河水。
我梳着头,心里想的是生平簿上她束发披甲的模样。那时候她的头发一定扎得很紧,压在头盔底下,谁也看不出来。
她却什么也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会替她记着。
老陈说我这是白费功夫。一个快散的人,陪不陪又能怎样。
我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她,也许是因为我自己。
她困在忘川,等一封收不到的信。我困在忘川,恨一个恨不到的人。
她疯了,我没疯。可没疯的那个,也没比疯了的好到哪去。
那天我蹲在她旁边,看着她空洞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那个人真的有苦衷呢。如果一切并非她以为的那样,也许我就能替她解开这个结。
我去问老陈,他却说我的机会用完了,看不了。
我想了想,问可不可以用她的机会。
老陈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
“她早就看过了。”他说。
我愣在原地。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她来忘川没多久的时候,大概十几年,或者几十年?”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转头望向忘川河的方向,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天晚上我在河边坐了很久。她在我旁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河风吹过来,我把她滑到脸前的头发别到耳后,她没醒。
看着她,我脑子里却是她身披战甲,驰骋沙场的肆意模样。
她这样的人,不该就这么消散。
第二天我去求孟婆。
孟婆依旧在搅汤,动作千年如一日。我站在她灶台前,把来意说完。
孟婆放下勺子,转过身来看我。她的眼睛很小,但很利,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你的魂儿看穿。
“你想怎么样。”
“我想再看一次。不是看她的。是看溥笙的。”
“每个游魂只能看一次。”
“那你能不能通融通融,让我再看一次。我想看一下那个男子究竟做了什么,有没有隐情,我想帮她解开心结。”我双手合十,围在孟婆身边恳求她帮帮我。
孟婆被扰的心烦,终于松了口:“我可以帮你,不过你得用东西来换。”
“用东西换,我就只剩下一个游魂了,还有什么能交换呢?”
“你的时间。”
“我的时间?”我不懂。
“你替我在此熬一百年的汤,我就同意帮你去找阎王说情。”
一百年吗?会不会太久了。为了帮助她,将自己困在此处一百年,究竟值不值得。我不知道。
我又朝着忘川河畔望去,每次犹豫不决的时候,我都会去看一看她。那个白色的身影依旧出现在那里。不同往日的是,她没有再像往日一样看着河水发呆,而是学起我的模样,在岸边捡着石头。或许是等我去找她的时候拿给我看的吧。
我的鼻头一酸,答应了孟婆的条件
“反正你也投不了胎,”孟婆重新拿起勺子,“在哪里发呆不是发呆。”
我说好。
我在老陈的带领下,再次来到了存放生平簿的地方。我查了很久。我从地区翻到年份,从年份翻到身份,一层一层地找。在某个泛黄的纸页上,我找到了一个名字。
溥笙。燕池国将领。死于某某年秋。
名字对得上,身份也对的上,可是死亡日期却对不上。按道理来说,他即便是后来战死,也应该死于杨笑舒之后。
而这个日期却死在她同一天,甚至比她还要早。
是同名之人的巧合吗,还是说,真的另有隐情。
我带着疑惑,翻开了他的生平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