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五段凑齐,血泪总结 接下来的几 ...
-
接下来的几天,白小莲一边照顾剑修,一边处理桃花劫后续。
她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早上起来先给剑修喂药——她把莲花药粉兑了水,一勺一勺地灌进他嘴里,虽然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到了稻草上,但至少有一部分咽下去了。然后给本体莲花浇水、输送灵力,那片新长出来的小芽已经有米粒大小了,嫩绿嫩绿的,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然后去集市摆摊卖药——她的存货已经不多了,本体莲花还没长出新叶子,她只能卖之前囤的那几包。下午回来继续照顾剑修,顺便应付那些“慕名而来”的奇葩。
钱多多又来了两次。
第一次来的时候,白小莲正在给剑修擦脸。她用一块湿布——那块布是她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已经洗得发白了——轻轻擦拭剑修脸上的灰尘和血渍。剑修的脸在昏迷中依然棱角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像是刀削出来的。白小莲擦着擦着就忘了自己在擦什么,布停在剑修的颧骨上,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你长得确实好看,”她小声说,“比你那些破灵石值钱多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姑娘!小生又来了!这次带了礼物!”
白小莲的脸瞬间黑了。
她放下湿布,抄起靠在门后的扫帚,大步流星地走到庙门口。钱多多穿着一件崭新的浅蓝色长衫——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可能是借的,也可能是偷的——手里捧着一束野花,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姑娘,这是小生在山上采的野花,不值钱,但代表了小生的一片心意——”
白小莲没有让他说完。
扫帚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抽在钱多多的肩膀上。钱多多“嗷”了一声,野花撒了一地,转身就跑。
“你再敢来,我打断你的腿!”白小莲追到门口,叉着腰喊。
“你打断我的腿也得管饭!”钱多多边跑边回头,脸上的表情既委屈又执着。
白小莲气得把扫帚扔了出去。扫帚在空中旋转了三圈,砸中了钱多多的后背。钱多多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稳住了,跑得更快了。他的新长衫在风中飘起来,像一面逃跑的旗帜。
白小莲捡回扫帚,发现扫帚头又松了。她蹲下来,用草绳重新捆紧,心里默默地给钱多多记了一笔:第三次来了,打了三次,打死不走。此人的脸皮厚度,在修仙界至少排名前三。
第二天,钱多多又来了。
这一次他换了一个策略,没有直接进庙,而是站在院墙外面,隔着塌了半截的墙对白小莲喊话:“姑娘,小生想了一夜,小生可以干活!小生可以帮你扫地、做饭、洗衣服、喂鸡——虽然你没有鸡,但你可以买几只!小生不要工钱,管吃管住就行!”
白小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就是那件被黑衣女修削掉左袖的麻布衣,她把断袖从怀里拿出来,比划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法补。断口太整齐了,像是被刀切过的豆腐,布料的边缘已经散了线,一碰就掉渣。
“你给我闭嘴!”白小莲冲着墙外喊,“再喊我出来打你!”
“你打吧!小生不怕!”钱多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殉道者的悲壮,“小生已经被家族赶出来了,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你就是小生唯一的希望!”
白小莲气得把手里的衣服摔进水盆里,水花溅了一脸。她站起来,拿起扫帚,冲出院门。
这一次,她没有打钱多多的肩膀,而是直接拍在了他的脸上。
扫帚头在钱多多的左脸上印下一个清晰的网状印记——树枝的纹路、草绳的压痕,清清楚楚,像是盖了一个章。
钱多多愣了一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凹凸不平的印记。
“姑娘,你——”
“滚。”
钱多多终于滚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喊话。他捂着脸,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浅蓝色的长衫在风中飘着,背影看起来有点可怜。
白小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软饭男,打死不走。”她在心里总结,“对付这种人,不能给任何希望。给一点希望,他就会像蚂蟥一样吸上来。”
她回到院子里,继续洗衣服。断袖在手里搓着搓着就破了,布料从断口处裂开,一直裂到肩膀。白小莲看着那件彻底报废的衣服,沉默了很久。
“钱多多,”她咬牙说,“你欠我一件衣服。”
投资骗子贾仁贵倒是没再来。
白小莲在集市上摆摊的时候,听李老头说起了贾仁贵的近况。
“那老骗子被散修联盟通缉了!”李老头一边整理他的旧符箓,一边眉飞色舞地说,“骗了七八个人,加起来好几千灵石。有个卖灵果的小姑娘,被骗了五百灵石,哭了好几天。她娘去找贾仁贵理论,被他推了一把,摔断了腿。”
白小莲的手一抖,药粉包差点掉地上。
“骗了七八个人?”她问。
“不止呢。听说还有几个没报案的,怕丢人。”李老头摇摇头,“这种人啊,早晚遭雷劈。”
白小莲在心里默默庆幸——庆幸自己抠门,多问了一句“营业执照”。如果她当时被“三千灵石”冲昏了头脑,把一千灵石交给了贾仁贵,现在哭的就是她了。
“所以说,”她对李老头说,“抠门不是缺点,是保命的手段。”
李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姑娘说得对。抠门保命。”
白小莲把药粉包摆好,又想起了那枚被自己舔过瓶口的灵液瓶子。她当时花十枚灵石买了一瓶灵液,心疼得三天没睡好觉,但现在看来,那十枚灵石花得值——她的莲花苗长出了新叶子,新叶子能磨药粉,药粉能卖灵石。如果她把那一千灵石给了贾仁贵,现在连灵液都买不起。
“抠门保命,”她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抠门发家,抠门致富。抠门是修仙界的第一生产力。”
炼丹工具人孙长老也来了消息——不是本人来,是派了一个小童送信。
那天傍晚,白小莲正在破庙门口煮粥——新买的瓦罐,花了两枚灵石,比之前那个大一圈,但薄一些,放在火上要不停地搅,不然容易糊。她蹲在瓦罐旁边,一边搅一边数米粒——这把米她数过了,一共三百二十粒,煮出来的粥刚好够两碗,她一碗,剑修一碗——虽然剑修昏迷着喝不了,但她可以替他喝。
一个小童从山坡上跑下来,气喘吁吁的,手里拿着一封用红绳捆着的信。
“白……白姑娘!”小童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孙长老给您的信!”
白小莲接过信,拆开一看,信纸是上好的宣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白姑娘,老夫回去之后反复思量,觉得姑娘的资质确实珍贵。老夫愿意出两千灵石一年,只取姑娘的头发和指甲,不取心头血。每月只需剪一次头发、一次指甲,不疼不痒,不影响修炼。两千灵石,一年两千。姑娘意下如何?”
白小莲看完信,把信纸折了两折,塞进怀里。
“你回去告诉孙长老,”她对小童说,“头发指甲也不给,我留着自己编钱包。”
小童愣了一下:“编……编钱包?”
“对。我的头发又黑又亮,韧性好,编出来的钱包结实耐用。比他的灵石值钱。”
小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白小莲那张“没得商量”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他行了个礼,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白姑娘,孙长老说如果你嫌少,还可以再加。”
“加多少都不行。”白小莲头都没抬,继续搅粥,“我的头发是我的,我的指甲是我的,我的心头血也是我的。不卖。”
小童跑远了。
白小莲搅着粥,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两千灵石一年,平均每个月一百六十六枚。如果她每天卖药粉能赚三十枚,一个月就是九百枚。九百比一百六十六,多了好几倍。她为什么要为了那一百六十六枚灵石出卖自己的头发和指甲?不值。
而且,她的头发确实又黑又亮。她对着瓦罐里粥水的倒影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好看的头发,编成钱包?暴殄天物。”
有妇之夫柳如是倒是个狠人。
他真的回去休了道侣。
白小莲是在摆摊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消息传得很快,从太虚宗传到集市,从集市传到李老头的耳朵里,从李老头的嘴里传到白小莲的耳朵里,只用了不到一天。
“听说那个太虚宗的柳如是,为了一个女妖,把未婚妻休了!”张大婶一边喂灵兽饲料一边八卦,“未婚妻哭了好几天,闹到宗主那里去了!柳如是差点被逐出师门!”
白小莲手里的药粉包掉了。
“他把未婚妻休了?”她不敢相信。
“休了!一纸休书,当着全宗的面念的!那场面,啧啧啧……”张大婶摇头,“那未婚妻也是太虚宗长老的女儿,家世好、长得好、修为也好。柳如是这是图什么?”
白小莲知道柳如是图什么。图她。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柳如是就来了。
那天傍晚,白小莲刚收摊回到破庙,粥还没煮上,柳如是就站在了庙门口。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长袍——比上次那件更精致,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带上镶着一块上好的白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白玉簪束着,几缕碎发用发胶固定,一丝不乱。手里没有拿诗集,而是拿了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一株白莲花。
白小莲看着那株画在扇面上的白莲花,嘴角抽搐了一下。
“白姑娘,”柳如是站在庙门口,微微一笑,笑得温文尔雅,“我现在单身了。可以追你了吗?”
白小莲没有回答。她走过去,把庙门关上了。
不是那种“用力关上”的关,是那种“轻轻地、坚定地、没有商量余地”的关。门板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砰”,把柳如是的笑容关在了外面。
“白姑娘?”柳如是在门外喊。
白小莲靠在门板上,双手抱胸,没有说话。
“白姑娘,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白小莲还是没有说话。她转身回到庙里,坐在稻草堆上,从怀里掏出小本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算账。
她算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地列:
如果接受柳如是——第一,请客吃饭要花钱。他是太虚宗内门弟子,习惯了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请他吃饭不能去路边摊,至少要去酒楼。酒楼一顿饭至少三十灵石。一个月算四次,一百二十灵石。
第二,约会要花钱。太虚宗弟子约会,不是逛集市就是游山玩水。逛集市要买东西,游山玩水要坐船、租灵兽、买门票。一个月至少五十灵石。
第三,礼物。他的生日、她的生日、各种节日——修仙界的节日多得离谱,什么“灵花节”“丹药节”“论道大会”,一个接一个。每个节日都要送礼物。礼物不能太便宜,太便宜丢人。一个月至少五十灵石。
第四,他休了未婚妻,未婚妻的家族肯定会找麻烦。万一打起来,要请人帮忙,要买丹药疗伤,要赔钱息事。这笔费用无法预估,但肯定少不了。
第五,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柳如是能为了她休了未婚妻,将来也能为了别人休了她。这种男人,不值得长期投资。
白小莲算了整整一个时辰,算到最后,在“净收益”那一栏写了一个大大的“负”。
“亏本买卖。”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
柳如是在门外站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站在门外,跟白小莲说话。说他如何喜欢她,如何为了她不惜与全宗为敌,如何放弃了前途、名声、一切。白小莲在庙里啃馒头,没理他。
第二天,他坐在门外,沉默着。偶尔叹一口气,声音不大,但白小莲听得一清二楚。白小莲在庙里给剑修喂药,还是没理他。
第三天,他跪在了门外。白小莲从门缝里看到了他的膝盖,月白色的长袍上沾满了泥土。她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咽了。
然后她隔着门说了一句:“你走吧。你不是不好,是我配不上你——主要是我的灵石配不上你的开销。”
门外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柳如是站了起来。白小莲听到了膝盖离开地面的声音,听到了长袍拂过门板的声音,听到了脚步声——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像是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里。
白小莲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院子里的地上有一个浅浅的膝盖印,旁边是一株被压弯了的野草。阳光照在那个膝盖印上,泥土微微发白,像是哭过。
白小莲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膝盖印,沉默了很久。
“可惜了,”她小声说,“长得确实好看。但好看不能当饭吃。”
她转身回庙里,继续煮粥。
至于那个仇家黑衣女修,后来又来找过两次麻烦。
第一次,白小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那件被黑衣女修削掉袖子的麻布衣,她实在舍不得扔,把断袖缝回去了,虽然缝得歪歪扭扭,针脚大得像蜈蚣,但至少能穿。她正把衣服往绳子上搭的时候,天边又飘来了一朵黑云。
黑衣女修站在云上,双手叉腰,怒目圆睁。
“白小莲!上次有人救你,这次看谁还能救你!”
白小莲没有跑。她把衣服搭好,拍了拍手,然后把自己的左胳膊卸了下来。
“咔嚓。”
黑衣女修愣了一下。她见过白小莲断臂,但上次是剑修的剑气削断的,这次是她自己卸的。自己把自己的胳膊卸下来,这种事她修炼两百年从未见过。
白小莲把胳膊举起来,断口对准黑衣女修的脸。血液从断口处涌出来,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像喷泉一样——滋——喷射出去,形成一道血红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黑衣女修的脸上。
黑衣女修被喷了一脸血。
血是温热的,黏糊糊的,带着一股铁锈味。黑衣女修的眼睛、鼻子、嘴巴、头发上全是血,黑色的衣服上溅满了深红色的斑点。她张着嘴,血滴进了她的嘴里。
“啊——!!!”黑衣女修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她疯狂地用袖子擦脸,擦不干净,越擦越花。血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滴在她那件价值不菲的黑袍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你这个疯子!”黑衣女修冲着白小莲喊,声音都在发抖。
白小莲把胳膊接回去,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在血淋淋的脸庞上显得格外灿烂:“姐姐,下次再来,我喷你一脸。左胳膊喷完了换右胳膊,右胳膊喷完了换左腿。我全身都能喷,喷到你满意为止。”
黑衣女修的脸抽搐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骂人,但血又流进了嘴里。她“呸”了一声,转身,黑云翻涌,飞走了。
白小莲站在院子里,浑身是血,笑得像个疯子。
第二次,黑衣女修学聪明了。她没有靠近白小莲,而是站在远处,用远程法术攻击。火球、冰箭、风刃,像雨点一样砸向破庙。
白小莲躲在墙后面,等黑衣女修法术放完了、灵力耗尽了、气喘吁吁的时候,她从墙后面探出头来,又把胳膊卸了。
“滋——”
血喷出去的距离比上次还远。黑衣女修刚消耗了大量灵力,反应慢了半拍,被喷了一脸。
“你还来?!”黑衣女修咆哮。
“你再来我就再喷。”白小莲面不改色地接上胳膊,“我血多。我是妖,造血功能好。你天天来我天天喷,看谁先撑不住。”
黑衣女修咬着牙,浑身发抖。她的黑色长袍上已经有好几块深红色的血渍了,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她的脸上也有一块淡淡的红色印记——上次的血没洗干净,渗进了皮肤里。
“你等着!”黑衣女修扔下一句狠话,飞走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来过。
白小莲后来听李老头说,北边山里有一个黑衣女修,最近在到处打听“如何去除皮肤上的血渍”。白小莲笑了很久。
这天晚上,白小莲把所有的桃花劫后续处理完了,坐在稻草堆上,掏出小本本,开始统计。
她把这几天的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钱多多——软饭男,来了三次,打了三次。有恋爱意向(虽然是为了找饭票),被拒。天道认定:计0.5段。
贾仁贵——投资骗子,来了一次,被追着打了三条街。有恋爱意向(虽然是为了骗钱),被拒。天道认定:计0.5段。
孙长老——炼丹工具人,来了一次,讨价还价半个时辰未成交。有恋爱意向(虽然是为了她的身体),未成交但有意向。天道认定:计0.5段。
柳如是——有妇之夫,来了一次,被扫帚打跑,然后休了未婚妻,又来跪了三天。有恋爱意向且实际推进到休妻。天道认定:计1段。
黑衣女修——仇家,来了三次,被喷了一脸血。相爱相杀,有感情波动(主要是恨)。天道认定:计1段。
白小莲看着这些数字,掰着手指头算:0.5加0.5等于1,1加0.5等于1.5,1.5加1等于2.5,2.5加1等于3.5。
不对,还有孙长老的0.5已经加进去了。那是3.5。怎么才3.5?加上之前剑修的——剑修还没开始谈,不算。那她只有3.5段。
她又算了一遍,这次把孙长老单独列出来:钱多多0.5、贾仁贵0.5、孙长老0.5、柳如是1、黑衣女修1。加起来是0.5+0.5+0.5=1.5,加1=2.5,再加1=3.5。
3.5。
白小莲皱起了眉头。她明明记得天道说过“五段凑齐了”,怎么算出来只有3.5?
她把本子翻到前面,看天道给她发的消息——“钱多多(0.5)、贾仁贵(0.5)、孙长老(0.5)、柳如是(1)、黑衣女修(1)。”加起来确实是3.5。
难道天道数学不好?白小莲摇了摇头。天道不可能数学不好,天道连她喝了多少米酒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又看了一遍天道的那条消息,这次看仔细了。在“柳如是(1)”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括号,写着“含休妻附加分0.5”。在“黑衣女修(1)”后面,也有一个小小的括号,写着“含三次追杀附加分0.5”。
附加分?
白小莲愣住了。天道还有附加分?
她继续往下看,在消息的最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字:“注:宿主在应对以上恋爱对象时,展现了出色的‘恋爱管理能力’,包括但不限于——识别并驱赶软饭男、识破投资骗局、拒绝炼丹剥削、坚守道德底线、以创造性的方式化解仇怨。综合评定,额外奖励附加分1.5。总计:0.5+0.5+0.5+1+1+1.5=5。”
白小莲看完了,沉默了。
然后她把本子合上,往后一仰,躺在稻草堆上,望着破庙漏雨的屋顶,深深地叹了口气。
“五段,”她喃喃道,“筑基期十段,完成了一半。五段恋爱,五个奇葩,五段血泪史。”
她掰着手指头总结:
“第一条:不要相信软饭男。他们只会吃饭不会赚钱,花你的钱的时候比你还大方,赶都赶不走。对付这种人,要在第一次就下狠手,不能给任何希望。”
“第二条:不要相信投资顾问。他们只会画饼不会兑现,说得天花乱坠,其实就是想骗你的本金。对付这种人,多问一句‘营业执照’就能识破。如果对方连营业执照都没有,那就是骗子,不用再谈。”
“第三条:不要相信炼丹的。他们看中的不是你的灵魂,是你的身体——你的心头血、头发、指甲、骨头、内丹,在他们眼里都是药材。对付这种人,价格开高一点,他们自己就会跑。”
“第四条:不要相信有妇之夫。他们今天能为你休妻,明天就能为别人休你。这种人没有责任感,没有担当,只有一时冲动。对付这种人,关门就好。门关上了,他们的冲动也就散了。”
“第五条:仇家也能谈恋爱?天道你的脑回路我真的是服了。相爱相杀也算情缘?那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对所有仇家好一点?万一哪个仇家变成了正缘呢?”
白小莲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算了。仇家还是离远点。命重要。”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怀里,转头看了一眼躺在稻草堆上的剑修。
剑修还在昏迷。他的呼吸比前几天平稳多了,脸色也红润了一些,嘴唇上有了血色。他的剑放在手边,剑刃上的豁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白小莲看着他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也英俊得不像话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第六条: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条最靠谱。”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得先确认他有没有灵石。没有灵石的话,救命之恩可以用别的方式报——比如帮我打一辈子工。”
话音刚落,剑修的手指动了一下。
白小莲没有注意到。她正在数自己还剩多少药粉。
然后,他的眼皮颤了颤。
先是右眼皮,跳了两下,像是有虫子在爬。然后左眼皮,缓缓地、吃力地、像是抬千斤重的石头一样,一点一点地向上掀开。
白小莲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墨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黑色中透着一丝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刚从漫长的黑暗中醒来,对光还不适应。眼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白小莲的呼吸停了一拍。
剑修看着她。白小莲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剑修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
“你……是谁?”
白小莲深吸一口气。
她从稻草堆上坐起来,整了整衣领——虽然那件缝了袖子的麻布衣已经没什么好整的了——理了理头发,露出她最甜美的、最迷人的、最能打动人的笑容。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欠我三百枚灵石。”
剑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太干了,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他的目光从白小莲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她的手正指着窗外那轮圆月,月光落在她的指尖上,亮晶晶的。
然后他的目光又移回她的脸上。
白小莲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她在想:他会不会记得那三枚上品灵石的事?如果记得,她该怎么解释?如果他不记得,那她是不是可以——
“灵石?”剑修的声音终于挤了出来,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的水。
“对,灵石。”白小莲点点头,表情真诚得能滴出水来,“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我用了最好的药材、最好的丹药、最好的——”
她指了指那碗还没喂完的莲花药粉水:“最好的药,才把你救回来的。药钱、人工费、照顾费、庙租费——这个庙是我租的,每天都要交租——加起来一共三百枚灵石。”
剑修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的储物镯……”他的手摸向手腕。
“在这里在这里。”白小莲赶紧把储物镯递给他——她确实没有动过储物镯,不是不想,是打不开。
剑修接过储物镯,神识探入其中。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储物镯里的东西一样没少,除了那几枚灵石——但他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发现灵石被换了。
白小莲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剑修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白小莲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客气。”她说,“灵石什么时候还?”
剑修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现在没有。”
白小莲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没有关系,她有办法。
“那你可以打工还债。”她笑眯眯地说,“我这里缺一个看门的、打杂的、砍柴的、挑水的、做饭的——”
“我是剑修。”剑修打断她。
“剑修也能打杂。”白小莲理直气壮,“剑修打杂比普通人快。你用剑砍柴,一剑一棵树,效率高。”
剑修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白小莲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着他。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道血渍照亮了——她刚才喷黑衣女修的时候,自己的脸上也溅了血,一直没擦。
剑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血渍上,眉头又皱了一下。
“你受伤了?”
白小莲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干涸的血痂。
“这不是我的血,”她笑了笑,“是别人的。”
剑修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白小莲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警惕,不是怀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光芒。像是惊讶,又像是好奇,又像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你很有趣。”剑修说。
白小莲眨了眨眼睛。
“谢谢。”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也是。”
她转身去煮粥了。
身后,剑修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是他昏迷三天三夜以来,第一次有了表情变化。
虽然那个变化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第一个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