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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程潜想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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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房间在这里,钥匙我给你放在桌子上了。房租水电记得按时交,家具弄坏的话要按照原价赔偿。”
被分成五个隔间的出租屋看上去有些拥挤。房间里稀薄的灵力涌动,全都来自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阿路的隔间挨着厨房和卫生间,距离程潜那里最远。
阿路原本以为自己在搬进来的当天就能见到程潜,她找了好久,已经准备好了程潜想要的“证据”。然而住进来后,阿路才发现她连程潜的面都见不到。
男人不知道为什么,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出过房门。要不是他房间门口每天会出现不同的外卖袋子,阿路都以为这人已经搬了出去。
灵力从娃娃身上逸散出来,又逐渐飘到出租屋的每个角落里。然而等到阿路房间时,已经淡的几乎感受不到。
更倒霉的是,阿路发现每天吸入的这一点稀薄灵力,不仅没有帮到她,反而像是加入了催化剂一样,让她兽化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以前只是右手看起来和人类不同,但现在阿路发现,她甚至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耳朵和尾巴了。
“阿路,你怎么又要请假?你几天前不是才请过?”老板显然很不满,但他也没有换掉阿路的意思。
毕竟不是人人都能顶着这么大太阳给他发十个小时的传单,还只要八十块钱的。
“对不起。”阿路咬着牙,一边道歉,一边尽力捂着自己头顶的帽子。
“行了,你赶紧回去,这是我给你批的最后一次假,下次不许这样了。”假期马上就要结束,店里不在做活动,也就不用发传单,他打算到时候直接将阿路开除。
阿路没听出老板的意思,被批假后,她一心只想着快点回去。
但阿路不敢坐公交,她害怕自己的异常情况吓到路人。一路躲躲藏藏的走回去,等赶到出租屋时,已经到了下午两三点。
和之前一样,程潜人没出来,门口只放着一个黄色的外卖袋子。
阿路看不清袋子上的内容。
她每天靠着那一点点灵力维持人形。这行为无异于饮鸠止渴,原本不怎么严重的病情,也被一点点刺激的加重。
她现在不只是耳朵收不回去这一个问题,更重要的是浑身上下无法忍受的疼痛。
钝痛从眉骨蔓延至眼底,视线逐渐失焦,阿路现在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外泄的妖力更是像细碎的金粉一样,从阿路周身逸散开来。
头顶圆短的耳朵冒了出来,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蓬松绒毛。耳廓软软的,和棉花糖触感相似。耳尖泛红,伴随着阿路皱眉的动作,快速抖动了一下。
她得从娃娃身上吸点灵力过来了。
指尖残存的灵力闪着金芒,阿路蹲下身,让汇聚起来的灵力顺着门缝钻进程潜的房间里。
食梦兽别的不行,助眠这方面还是很可以的。
阿路已经想好了,等程潜睡着后,她就偷偷溜进他的房间,找到自己的娃娃后猛猛吸上几大口。
至于为什么明明娃娃是自己的,却还要绕这么大一圈。以阿路现在的状态,她根本没有办法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放出灵力,着急的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后,阿路小心的凑到了程潜房间门口。
兽类对声音保持着天然的敏锐,阿路屏住呼吸,指尖轻抵着冰凉的门板,仔细分辨里面的每一道声音。
翻身后布料的摩擦声,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绵长的呼吸尽数传进耳朵,阿路微微偏头。她已经可以肯定,房间里的程潜绝对睡着了。
捏着门把手,阿路小心翼翼的往下压,只将门开了一条小缝,她就不敢动作,硬生生就着这个缝隙挤了进去。
程潜的房间是意料之外的昏暗。
五个小隔间里,有三个房间是带着小窗的,这些房间比不带窗子的要贵上一些。
阿路的房间就没有带窗子,这让天性自由、亲近大自然的她很不适应。但程潜的房间明明有一扇窗户,可他在白天,也会拉着窗帘。
十来平米的小房间简单的可怕,房东提供的小桌上摆放的东西甚至比阿路这个刚搬来的神兽都要少。
阿路粗略看了一眼,除了半玻璃杯的水外,就只有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纸盒子。
她看不太清那些盒子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床上的程潜在睡觉,蓝灰色的被褥裹着他大半的身子。额前碎发垂落,下半张脸埋在枕头和被子之间。
明明是熟睡的姿态,却透着一股沉在骨子里的冷寂。
阿路这次离得更近,模糊间好像看到了程潜脸上那点异样的痕迹。但下一秒,身上的疼痛却逼迫她不得不暂停思考这件事,转而先以找到那只娃娃为主。
这个房子里的几个小隔间都可以用一览无余来形容,程潜这里则更加极端,甚至没有什么自行准备的收纳箱。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阿路想找一个娃娃应该不算太难。但从进门到现在,阿路猫着身子,在房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她的娃娃。
和娃娃之间的感应只适用于远距离的,好比导航,你离目的地越近,越不好找。
在阿路几乎快要放弃,打算另外再想个其他办法时,身后床上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做贼的人会心虚。
兽也是。
单纯的兽甚至比人还扛不住事儿。
程潜这一声咳嗽,吓得阿路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等她终于缓过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床上的人压根没有醒。
——原来是自己吓自己。
阿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刚放松下来转身想要再翻找一遍时,身后又传来一声咳嗽。
阿路这次没有之前紧张,她以为又是程潜嗓子痒。
然而她刚一扭头,就直直撞上了程潜看过来的目光。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外头的些许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碎的光没落在男人身上,而是全数洒在了地上。
昏昧的光模糊的勾勒出两人的轮廓,也让此刻本就看不清东西的阿路视线更加受阻。
受到惊吓的她本能的推到了贴墙的角落,但后期简单施工的薄墙并不厚实。
阿路靠上去时,发出一连串“咚咚”的闷响。
阿路环顾四周,无处安放的眼神让这个刚来人类世界不久的小兽显得更加可怜。
阿路最后将目光落在门上。
她打算先离开。
这个场面不是她这只没和人类打过交道的兽可以处理的。
她甚至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东西了。
然而靠坐在床上的人就像是有读心术一样,阿路刚抬脚,斜对角的人便凉凉开口,“在找娃娃?”
阿路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自己的灰色的团子被程潜拎在手上,人质似的摇了摇。
娃娃是仿着阿路兽型的样子做的,只有巴掌大小。族长手工活不是很好,但这个娃娃在她手上磨了很长时间,做的极其认真。不管是圆溜溜的黑色玻璃眼珠还是浑身蓬松柔软的灰色绒毛,都和阿路有九成的相似。
但这些都不重要,阿路现在更想知道,她该怎么处理现如今的这个情况。
“我……呃……”
她要怎么解释?
如果她说自己只是走错了房间,程潜会相信吗?
阿路还没有想好,就听见程潜继续说道。
“上次要你给我证据,才能把娃娃还你,现在想想,这样似乎不太合理。”
“是的呢是的呢。”
阿路忙不迭点头,眼睛亮了一瞬。
事实上在程潜拿出娃娃的一瞬间,她身上就没有那么疼了。
“但是我现在不太方便,可能得要你自己过来拿一下。”程潜说道。
接着又晃了一下娃娃。
颇具弹性的耳朵立刻摇了摇。
这当然没问题,程潜愿意主动把娃娃还给她,还体贴的不让她作证明,她已经很开心了。
阿路快步上前,走到程潜的床边。
一米五宽的小床因为躺着人,显得有些凌乱。被褥一角掉在了地上,阿路走过去时,很是善良的顺手帮程潜捡起塞回了他的床上。
“你还真是乐于助人啊。”
程潜的声音带了几分讽刺,但阿路没有听出来。
她只知道自己被人夸了。
“谢谢。”
阿路心情好上加好。
至于程潜在听到这两个字后黑下来的脸,她完全没有注意到。
“你——”程潜的话被挤出来的咳嗽声打断。
“我可以拿走我的娃娃了吗?”阿路低头问道。
程潜朝她伸出手,大方道,“当然。”
然后,阿路刚摸到自己的娃娃,便被床上的人死死抓住胳膊,递出去的娃娃转眼间又被他收了起来。
手腕被死死箍住,阿路甚至觉得床上的人已经用尽了全身了力气。她被拽的往前踉跄两步,最后摔倒在程潜床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长期拉着窗帘的房间见不到太阳,被褥受潮之后带着一股霉凉的阴冷触感。但握着她的那双手却热得发烫,阿路敏锐感知到后歪头看向程潜。
也是在这时,她清楚捕捉到男人脸上的异常。
她的眼睛已经恢复过来。
现在阿路对周围一切的感知几乎达到巅峰。
更何况男人脸上的伤疤太过明显。
脸烧伤痕迹从嘴角一侧蔓延到下颌,再隐没进耳后。疤痕的颜色已经变得暗沉,呈现出褐红色,看得出烧伤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疤痕周围的肌理变得有些僵硬,牵动唇角时带着一种滞涩又狰狞的感觉。
阿路的眼睛因为这一幕微微睁大。
握着她手的人和阿路一起反应过来,程潜想要带口罩,但发烧睡觉前他将东西放在了远处的桌上。
面对阿路看过来的视线,程潜极快的别开脸,将带有疤痕的一面隐进阴影里面。
他周身冷意更深,但阿路却一无所觉。
“你的脸?”
“你不是人对吧?”
两人一起开口,程潜的声音盖过了阿路小心的询问。他此刻的声音绷得发紧,进攻性的话语里带着被揭穿秘密后的难堪与恼怒。
“我早就已经发现你不是人了,所以你不用骗我。这个娃娃我不会还给你,但如果你答应帮我办几件事,我们可以另说。”程潜将这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阿路偏着脑袋,没有惊慌。
很显然,程潜的威胁没有用。
她并不害怕自己不是人的这件事被发现,毕竟她本来就是带着和人类建交的任务过来的。此前她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恢复兽形,只是担心突如其来的情况会吓到别人。
从根上来说,程潜的威胁对阿路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但程潜好像很接受不了她这个样子。
“你不害怕吗?”程潜失控的反问,因为情绪激动,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再抬头时,眼眶已经生理性红了大半。
阿路再次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发现,脸上那一点点伤疤对程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仍旧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人类。
但捕捉到她视线的男人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甚至松开了握着她手腕的手,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娃娃也因此被他扔在了一旁。
阿路看了看程潜,半晌,慢吞吞拿过娃娃。
“你不开心吗?还是你也喜欢这个娃娃,有些舍不得?”
她们食梦兽的原型虽然不是那么好看,有些凶,但族长给她做的娃娃十分可爱。
阿路自己很喜欢,她相信程潜一定也是。
“你拿走吧,然后离开我的房间,给我把门带上。”
“你要是真的很喜欢,我隔几天拿过来给你玩玩好不好,你不要这么难过。”
阿路不太懂人类的感情,但现在的程潜看上去跟快死掉一样。
“呵。”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的人发出一声冷哼,程潜在阿路看不见的地方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在他几乎快要放弃的时候,老天让他捡到了那个娃娃,又遇到了明显不像是正常人的阿路。
他以为他可以利用手上的娃娃,威胁阿路,让阿路帮助他报复家里那群人。
他谋划了这么久,可其实阿路压根不害怕也不在乎他知道这件事。
程潜不是难过,他只是觉得无力。
自己在外作为孤儿流浪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发现自己居然有了弟弟,这已经够打击人的了。
爸妈还跟瞎眼老汉一样,总是觉得他欺负他弟。
他折腾大半年,终于死心想要离开程家时,又因为意外毁了容。
这是他的脸,不光别人夸好看,程潜更知道他靠着这张脸在流浪的时候获得了多少优待。
在这个爸妈都不值得信任的世界,只有他的脸是他最后的依靠,但他连这点依靠也没了。
程潜想死。
但老天让他在死前遇到了阿路,他以为这是老天给他发的最后一点善心。
没想到老天只是看他不服,要再整他这么一下。
他现在服了。
“程潜,你说说话好不好,实在不行,这娃娃我一三五,你二四六,周日、周日我们另算。”她吸够灵力就行。
这个时候,她不介意帮一下眼前的漂亮人类。
她戳戳程潜,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再戳,还是没有动静。
直到阿路摸上程潜的额头,才发现他已经烫的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