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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亚瑟 ...

  •     亚瑟·摩根是被热醒的。

      但不是被弥漫在克雷蒙斯岬潮湿闷热的空气热醒,或者说,只有一少部分是,更多则是一种更具体、更沉重、也更……纠缠不休的热。

      一方面来自他因为昨晚身边睡着另外一个人有所顾忌没脱下的外套,导致里面那层衬衫在睡眠中已被汗水浸透,此刻紧紧贴在皮肤上,闷得他有点喘不上气;而另一方面——

      他艰难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然后他看到了这股闷热与沉重感的另一个主要来源。

      薇拉。

      蓬松炸毛的棕色短发,巴掌大的白皙小脸,闭上眼睛时比茫然睁着的时候显得更乖……乖个屁!

      正是此人像只纠缠不休的八爪鱼手脚并用整个缠压在他身上,而他自己也不知何时从背对着她的姿势变成了平躺,被小鬼顺势不知故意还是本能趋向热源爬上来压住,趴伏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睡得正香,两只昨晚还冰得像死人手的小爪子一边一个不偏不倚按在他的胸肌上,甚至睡梦里还下意识微微用力试图攥住那两团软韧饱满的肉,但显然因为目标太大完全合不拢手掌,放松状态下绵软的皮肉从指缝里溢出,隔着一层分不清他的还是她的汗水浸透的衬衫紧紧熨帖,掌心温热甚至有点发烫,显然是被他的体温烘烤了一整夜的结果,连带侧枕在他肩窝的小脸也不再冰冷苍白,而是泛着血色充足的红晕,呼吸均匀,嘴唇微微张着,可以说睡得是相当安稳惬意了。

      亚瑟:“……”

      他瞪着帐篷顶的帆布缝隙尝试轻微动了一下,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重量和紧密贴合感顿时更明显了,后知后觉的无语尴尬以及对现状的浑身不自在渐渐涌上心头。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也让受到压迫过于饱满宽阔的胸廓努力获得争夺到一点更好汲取氧气的空间,同时也令他整片胸脯高度差相当明显地起伏了一下,于是趴在他身上的章鱼就这么随着颠簸的节奏,迷迷糊糊给晃醒了。

      薇拉睁眼茫然眨了眨,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黏糊,开口第一句是:“早啊,摩爷,吃了没?”

      亚瑟:“……”

      他闭了闭眼,感觉额角的血管又开始突突直跳,咬着后槽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只要你马上能从我身上滚下去,我就立刻去吃。”

      “好噢。”

      也不知道是刚睡醒没听清还是干脆不在意,此厚脸皮一点也没被他话中浸透的恼火不悦影响到,咂咂嘴巴刚要起身,却忽然像又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不仅没有离开,反而重新俯低身体凑得更近——比趴在他胸前睡觉时还近,脸颊在衬衫衣褶上压出的道道睡痕清晰倒映在亚瑟陡然睁大的蓝绿色眼睛里,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亚瑟:!

      一瞬间呼吸交错,一阵突如其来混合着窘迫与紧张的电流顿时窜过全身令他当即僵硬,偏偏他躺着躲还躲不开,大脑仿佛都空白了一秒。

      而等他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心慌意乱伸手去抓她的后衣领,想立即把这个不知死活凑这么近的小鬼强行拎开,然而当他的手刚碰上衣料,薇拉忽然开口了:

      “……有金色哎。”

      亚瑟一愣:“什么?”

      薇拉眨了眨眼,似乎因为超高度的近视眼难得能在这么近的距离看清什么东西,她盯得格外专注,看到亚瑟几乎头皮发麻:“你的眼睛,不光只有蓝绿色,贴着瞳孔那一圈,有金黄色的渐变。”

      ……

      亚瑟眼睛睁得更大了,一时间失语。

      而小鬼还在自顾自若有所思嘟囔:“我记得这种叫,虹膜中央异色……?嗯嗯……原来是这样,所以说蓝绿色的绿,实际上是蓝和金黄色混出来——哎?!”

      最后一声惊呼是终于回过神来的亚瑟总算咬牙提着她的领子把人揪开,松手让她掉落在床上的同时,他自己已屁股底下装了弹簧般“嗖”一下翻身而起,如同落荒而逃站起来连迈了两大步远离并在一起的两张窄床,才回过身来脸色复杂瞪着那个还在揉摔到的屁股的罪魁祸首,紧接着蓦地注意到什么,猛然瞳孔收缩心跳加速——

      由于视角换了,刚才薇拉那张凑近放大的脸几乎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而现在她跌坐在床上,衣领因为被他揪扯而更加凌乱,扣子也被拽开了一颗,再这么看去……脖颈与锁骨那片原本被遮挡的皮肤正清清楚楚暴露在清晨微光下,只见那片颈侧与锁骨、以及甚至隐隐延伸到领口更深处的苍白肌肤上,赫然分布着……好几处形状深浅不一,约莫有指甲盖到硬币大小的暧昧痕迹,看起来就像、就像——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昨晚虽然睡得不算安稳,但至少有意识的时候都咬牙忍住了背对着她一动没动过,绝对不可能对她做出任何出格的事啊!他亚瑟·摩根就算再……也不可能对一个眼神不好弱不禁风的小鬼下手啊!何况她还睡得跟猪一样!

      除非——

      操!难道他有梦游症,然后在无意识的时候兽性大发了吗?!

      亚瑟:“……”

      他感到胃部痉挛,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这样的情景:在深夜燥热黏腻的黑暗中,他是如何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身体背叛了清醒时的意志,被身后传来的柔软微凉触感勾起了某种人性深处的肮脏本能,然后……他在梦中翻过身,不再背对她而是主动伸出手臂,将那具毫无防备的瘦小身躯强硬揽入怀中,嘴唇不受控制凑近了她脆弱纤细的脖颈,像野兽标记领地般……

      而她睡着了一无所知,可能在梦中察觉到异常的压迫和刺痛,被迷迷糊糊弄得发出几声抗拒的哼唧,试图挣脱软绵绵推搡几下,当然,也半点撼动不了他如山石般强壮的身躯,继续在兽性支配下全然不知进行着令人唾弃的暴行……

      亚瑟在糟糕的幻想中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帆布,一张脸从白到红再到青色彩纷呈,而这会儿后知后觉摸了摸脖子的薇拉忽然发出一声吃痛似的“嘶”,接着皱紧眉头也跟着跳下床,一句话都不再跟他说,踩上鞋子掀开帐篷帘闷头钻了出去。

      ……

      清晨的克莱蒙斯营地,带着湖水微腥和草木清香的空气令人神清气爽,范德林德帮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动,收拾洗漱生火吃饭,忙得不亦乐乎——直到他们看到从亚瑟帐篷里走出来的薇拉,以及,她脖子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草莓印。

      众人:“……”

      凯伦正拎着水桶路过,一眼瞥见差点脚下一绊啪唧摔在那,好不容易稳住脚步随即两眼瞪大,几条“我tm就知道”“玩这么野?”“牛逼啊亚瑟·摩根”写在脸上超明显的心理活动弹幕般嗖嗖飞过,随即咧开了嘴吹声口哨——反正她庄家,左右不亏,嘿嘿。

      正在收衣物的玛丽贝斯看到这一幕,臂弯里的干净衣服簌簌掉在地上——白洗了,接着飞快低下头悄悄涨红了脸,只是嘴角向下耷拉,显得心痛又失落。

      而蒂莉眉头紧锁,目光在薇拉的脖子和亚瑟帐篷方向之间快速扫视几番,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写满了担忧和不赞同。

      只有比尔和大叔一看就乐了,俩人勾肩搭背拍着大腿指着薇拉的脖子,笑得有多猖狂就多猖狂:“哈哈哈!看见没、看见没!摩根那小子!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下手可真他妈快准狠啊!哎呀呀,这一脖子……憋够呛吧这是,哈哈哈哈!”

      而处于视线焦点的薇拉完全没在意,或者说根本看不见这些反应各异的视线,她只是皱着眉脚步匆匆目标明确一头冲进了另一顶帐篷,刚进门就哭丧着脸嚷嚷:

      “何西阿——!救命啊!”

      正跷着二郎腿就着晨光悠闲品味着一杯咖啡的何西阿闻声抬起头定睛一看,在她那一脖子谜之红痕映入眼帘的瞬间,满脸的悠然自在如潮水瞬间褪去只剩瞳孔地震,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液体差点泼洒到裤子上。

      ——?!

      不是?啊???

      亚瑟·摩根!你——!

      亏我那么相信你的人品!昨晚为了压住那帮人拿你俩瞎闹还掏了整整十美元进去,就赌你不会乱来好堵住那帮人的嘴!结果你、你就这么回报我是吧?!对一个那么信任你依赖你的小女孩,才第一夜就——?!

      何西阿只觉得自己血压飙升,而只听薇拉带着哭腔控诉的下半句是:

      “——您快教教我什么植物能防蚊虫,我马上就去采,急!很急!我、我快要被蚊子给咬死了啊!!”

      何西阿:“……”

      ……呼。

      他的血压又回到了安全区间。

      何西阿意味深长的目光越过薇拉肩头看向帐篷外——落在跟着她脚步“若无其事”凑过来的好几个人脸上,看着大多数人舒了口气重新挂上轻松的微笑,只有比尔和大叔垂头丧气如丧考批,发出一声嗤笑放下杯子站起身,又清晰看到门口那群人在薇拉跟着转身前作鸟兽散:“走吧,现在就带你去认。”

      晚点时间之后,脖子上涂了点何西阿用附近现采的草药制成的止痒药膏,从而又恢复了活力的薇拉在营地最边缘——藏得贼严实,甚至逼得她用了地图专门查看那个蓝点在哪,这才找到了亚瑟·摩根的身影。

      彼时此人正坐在一块突出湖面的平坦岩石上,罕见握着一根鱼竿在钓鱼——或者假借钓鱼之名沉思冷静着什么,薇拉攥着一小把草茎凑过去:

      “嘿,亚瑟,可以陪我出去转转吗?何西阿帮我找了能驱虫的植物样本,我想照着这个多搞点回来,今晚就不用再被咬了……啊,当然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我找查尔斯也没关系的,反正今天只是采草,又不是搜刮遗失财物。”

      她在感受到对方周身越来越低的气压后非常高情商补上后半句,然后就准备默默走开去找那个可靠又寡言的混血猎手担任临时保镖兼拎筐劳力,冷不丁后领子又被揪住,不容抗拒的力气甚至把她拽得后退了半步,随即亚瑟没什么情绪的漠然声音从后脑勺斜上方传来:

      “走吧。”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岩石上站了起来,鱼竿被随手往脚边一丢,接着松开了揪着她衣领的手,也没多看她一眼,就径自迈步朝着马匹的方向走去,背影依旧肩宽腰细步伐有力,却莫名透着一股……认命的烦躁?

      就在薇拉搞不懂他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抓了抓头皮,但还是赶紧一遛小跑去追的关口,她不会知道这个被她评判为男人心海底针的家伙,在短短几秒的内心戏到底有多丰富:

      【采草……行吧,别应声,保持沉默,就让她去找查尔斯好了,正好心烦不想动。】

      【……等会儿——不对,不行!!!】

      【操,查尔斯会看到她的脖子!那上面可全是……就算已经知道是虫咬的,可毕竟看起来还是他妈该死的那么像吻——】

      【难道让查尔斯就这么陪着她,看着她脖子上那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痕迹,在林子里孤男寡女独处大半天?!】

      【妈的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接受不了!!!】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本就烦躁的脑子更加嗡嗡作响,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接受让查尔斯——或者随便其他哪个男人,用那种带着探究诧异,或者若有所思,再或者别的什么眼神长时间落在她身上——尤其是落在那种容易让人误会的痕迹上。

      ……

      这一趟出去就是日头西斜,两人带着一身泥土灰尘和满满一筐分量和体积看起来堪比喂马草料那么大堆的植物回到营地,筐里的花草形态各异,但大多都散发着略微刺鼻的辛凉味道——也就是何西阿口中的“具有驱虫效果”。

      薇拉也没有独占这些劳动成果,而是首先四处分发了一圈——凯伦、玛丽贝斯、蒂莉,还有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看她的眼神已经比看别人时柔和许多的苏珊,也包括莎迪·阿德勒以及马斯顿一家的那份,并给何西阿专程送去超大的一捧。

      查尔斯得到了一小束——不够整间帐篷但足够把他自己的铺位周围塞上一圈,当他拿着那捆草茎沉默地钻进帐篷去布置时,其他几个男的就在篝火旁大眼瞪小眼,比尔扬声喊了一嗓子:“嘿,小瞎子,小神婆——我那份呢?”

      只见薇拉“啊”了一声拍拍脑门,满脸真诚的歉意摊了摊手:“啊这……刚好发完了,下次一定?”

      才怪。

      “啥啊,明明还剩那么多呢……”大叔盯着还剩的小半框草叶不甘心直嘟囔,但显然因为筐是一直被拎在沉默跟在她身后、在她分发的时候面无表情打下手的亚瑟手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明抢,薇拉眨了眨眼:“不是呀,剩下的是我们自己那份啊,总不能忙活一天最后让我俩白忙,晚上接着喂蚊子吧?”

      大叔撇撇嘴,又光做口型不出声不知道念叨了什么,反正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好话,亚瑟忽然开口,蓝眼睛冷冷往那边睨了一下:“想要就拿上样本自己采,又不是没长眼睛和手。”

      这话倒提醒了剩下的几人,哈维尔和蓝尼闻言立即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没像之前那俩人一样满腹牢骚光嚷嚷,而是走近了伸手示意,亚瑟一声没吭默许了他俩从筐里抽出几根草,随即俩人就转身离开,看起来是赶紧趁太阳还没下山为自己今晚能睡个好觉而努力去了,接着西恩也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起身去找凯伦——十有八九是去撒泼打滚,好蹭几根草。

      薇拉和亚瑟两人带着剩下的草药回帐篷布置——实际上确实还剩不少,把帐篷能塞的缝隙都塞了一遍也还剩下一大把,这时薇拉面无表情低头看了看,随即把筐里全部草叶扎成一束——跟送给何西阿那一大把差不多的量,甚至可能更多点,翻了个白眼不太情愿塞到亚瑟手里:“给。”

      亚瑟条件反射一接,入手比想象还沉甸甸的让他愣了一下,略感不解:“我们的……咳,我是说,这帐篷里不是已经都布置好了吗?”

      他下意识以为难道她意思是叫他把帐篷外侧也给防护一下,心里还嘀咕着那也太夸张了没必要吧,薇拉顶着死鱼眼撇嘴:“给达奇啊,不给像话吗,我不想去,你去。”

      亚瑟:“……”

      他握着那一大把气味冲鼻的草药愣了会儿神,才慢半拍逐渐恍然。

      确实,还真把达奇那份给忘了。

      倒不是说他现在就已经彻底不把达奇当回事,自己的盘算和私心固然有,但在对方还没变得像瓜玛岛回来跟得了失心疯似的之前,他也并不准备现在就撕破脸,而只是一种惯性思维——在亚瑟的认知里,或者说,在过去许多年里他与达奇的一贯相处中,“对帮派的贡献”通常意味着金钱物资,或者在和别的势力火并中以一挡百杀出一条血路赢来胜利,但像这种避免人们被蚊子咬的鸡毛蒜皮小事……达奇是堂堂范德林德帮首领,是谋划大局的人,需要的是金钱和忠诚,几把防蚊的草叶子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达奇嘛,给钱不就得了,给什么草啊?

      ——之前,他真就想的这么简单来着。

      直到被薇拉这么一点,亚瑟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次可不比那些糖和巧克力还有凡士林,尤其在克莱蒙斯岬这种蚊虫肆虐的地方,驱虫用品可就算得上一种关乎生存质量、甚至影响士气的重要战略物资了,要是真的大半个营地的人都用上了他和薇拉弄回来的东西,也给了何西阿,偏偏漏掉了达奇……

      ……就算是政治头脑并不灵光如他也能想到,那问题可就大了啊,操。

      光是想想那种后果他都一阵起鸡皮疙瘩,亚瑟瞥了眼已经爬到床上面朝下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知道是不是在为失去的大量草药生闷气的薇拉,心里不由升起难言的庆幸和欣赏,然后呼了口气,转身掀开门帘,去送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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