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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亚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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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摩根心情极其糟糕。
就在某天他结束一趟外出,带着一身疲惫骑马返回马掌望台时——他听到一道声音,接着一股熟悉到令人脊背发寒的恶心感就猛然沿着脊椎上窜击中了大脑,鸡皮疙瘩起了一后颈。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让他恨得牙根发痒,仿佛灵魂深处都在咆哮着“掏枪!就现在!给他一梭子”的身影,此时大摇大摆出现在营地里。
迈卡·贝尔,那坨活着的、会走路的屎,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围拢过来的人吹嘘着“老子命大!”“草莓镇的牢饭也就那么回事!”,脸上挂着标志性混合着狂妄、谄媚与残忍的扭曲笑容,仿佛他是什么凯旋的英雄,而不是刚刚被人从监狱里捞出来的废物。
亚瑟·摩根从来没这么想离家出走,从重生回来开始,哪怕是任何一次听着达奇画大饼演讲都没有。
是,这次他是没去草莓镇,在达奇那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借口一次次拖延,硬是冒着达奇可能怀疑他现在就有二心的危险也愣是坚决不去,可这终究是一种消极应对,而不是一劳永逸——
结果报应来了,他不去自有别人去,只要达奇还有捞人的意愿,本质上派谁去结果都一样,到头来终究是比尔和哈维尔俩人去救了监狱里的迈卡,把这坨他求神拜佛希望烂在监狱里的大粪又给原封不动带回了马掌望台,从此他又得忍着恶心跟一坨屎住同一个营地,抢同一趟劫了。
可能唯一的安慰是薇拉见到此人第一眼,就瞬间“嗖”一个平移藏到了他身后,连亚瑟心底那股翻腾的杀意和厌恶都因为这立场超明显的依赖给奇异地按下一瞬,像是一股清风短暂冲散了来自迈卡的那股恶臭。
“怎么,见鬼了?”
他带着点自己都不知从何来的暗爽故意问她,薇拉如临大敌揪紧他的后背衣服:“……惨了,营地沦为传说老鼠据点了。”
亚瑟:?
什么老鼠据点?这小鬼的脑子又在跑什么奇怪的火车,没等他一时反应过来这句天外飞仙般的比喻,薇拉已经又说道:“我的意思是……有很浓的恶意,而且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就说过要我当心叫迈卡·贝尔的,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刚来的时候全帮派都没人叫这个名字,只有这个人这会儿出现,怎么想也肯定是这货了吧?”
原来他一开始就说过吗?亚瑟自己都不记得了,但他对小鬼如此明显的戒备十分满意——虽然很多时候跟脑子抽风似的让人搞不懂,但在大是大非上,他家小瞎子向来不让人失望。
可能是她拥有感知能力的原因,凡是事关重大她总有种小兽般敏锐到惊人的直觉,而这直觉至今起效两次:一次是她义无反顾扑倒他怀里,用一场假装接吻的戏码帮他糊弄走了平克顿,并从此乖乖跟随他;第二次便是眼前此刻,对只是初见的迈卡就充满了强烈的排斥和警惕。
哎呀,这个差别待遇……
不想承认但是……心里真他妈的舒坦啊。
可惜他这股略感爽快的心情没持续多久,就在迈卡眼睛一转发现了他俩并吊儿郎当走来时再次跌入谷底,迈卡一咧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惋惜和刻意挑事:
“哟,摩根——老子在草莓镇那破地方啃发霉面包的时候,可天天盼着是你来救我呢!结果……啧,真让人伤心啊,怎么,是达奇安排的新活儿太忙了,忙到顾不上老朋友了?”
亚瑟对此连眼皮都懒得抬,只用鼻子冷冷哼了一声,高大挺拔的身躯像堵墙纹丝不动挡在薇拉身前,只是当对方走近来到他面前,就算挡得再严实也无可避免被发现身后藏了个活人——而且从体型推测还是个娇小的女性,迈卡的眼睛一下子恶意眯起:“……哎呀?”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这又是谁啊?咱们的大善人摩根又忙着往回捡破烂了?怎么,犁刀村刚捡来那娘们儿这么快就死了,着急续上个新的?”
他嗓音传得很远,莎迪一声不吭,沉着脸在厨房“嚓嚓”地磨刀。
亚瑟终于抬眼正视他,蓝绿色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渗着刺骨的寒气:“刚从草莓镇的屎坑里爬出来就别急着到处喷粪炫耀了,还有,但凡你肯闭上那张臭嘴安分十分钟,就会发现,这个营地除了你没人敢这么欠,非要在她面前蹦跶讨嫌。”
这等于是明着把“这个女人是我的,滚远点”的声明给摆在了台面上,就算是迈卡也显然没料到亚瑟会为了个娘们儿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甚至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达奇明明就该在不远处听着,却直到这会儿都没出现打圆场——简直像是默许摩根在为了这个小妞向他立威似的。
意识到这点,迈卡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随即眼睛里闪过“原来如此”的阴鸷和玩味,嘴角咧开的弧度更深:
“哈!亚瑟·摩根……亚瑟·摩根……”
他语调古怪反复咂摸着这个名字,一脸揶揄摸了摸下巴:“以前我还以为你是个他妈的正人君子呢……没想到啊,怪不得对妓女没兴趣,原来好的是这一口?”
迈卡的目光最后凝固在薇拉露出的一点点发梢和衣角上,浑浊的眼睛眯起泄出一丝令人作呕的评估,像屠夫在端详圈里一只没长成的羊羔:“那想来是跟别的烂货不一样,估计还嫩得很呢吧……行,你玩着,等你腻了以后再让兄弟尝几口,先这样吧,回见。”
说完就一阵嘎嘎怪笑转身晃悠着走开了,亚瑟听到身后传来小小声如释重负的吐气,接着背后传来布料被松开的细微摩擦,随即感觉到自己身后绷紧的衣服一松,是薇拉放开了紧攥着他衬衫下摆的手。
“保持警惕。”他转过身去双手按住她的肩,冷静而认真说道:“但也不用特别怕他,只要我还在,他不敢真对你做什么。”
对这点,亚瑟心里清楚得很——至少只要他还健康有力地站着,只要他握枪的手还稳,迈卡那只阴险狡诈欺软怕硬的畜生就不敢轻举妄动。
前世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有当他被肺结核折磨得形销骨立虚弱一天更甚一天、连枪都快握不住那段最后的日子里迈卡才敢露头嘚瑟,小人得志耀武扬威地喊他黑肺佬,而这次显然他不会重蹈覆辙——
哪怕那该死的肺病终有一日还是会追上他,但至少可以通过避开瓜玛岛那场落难和……和小鬼给的神秘药丸延缓他的死期,至少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肯定早已把所有的事安排妥当,让她顺利跟着查尔斯远走高飞,届时迈卡那只脏手就算再费力伸得再长,也够不着她半片衣角。
薇拉:“嗯。”
她乖乖地答应了,而亚瑟永远不会知道眼前看起来柔弱无依的少女,实际上心里感叹的是:
哎,哪怕是二周目亚瑟·摩根,道德包袱也还是太重了啊……要换做是她,可根本不会给迈卡机会回营地,直接让他在草莓镇监狱“重病不治”不就完事了……
也没办法,毕竟单靠一个瘦弱又半瞎的她,再有什么搞事情的计划也执行不了,只能后面再走一步看一步了,总之首要目标不变——抱紧男主大腿,并想方设法让他活得久、活得健康,必要时可再次投入商城格子保护他的性命,亚瑟·摩根是一切的核心和保障,是关乎她小命以及更多重要npc能否改变命运的关键。
至于传奇老鼠……再说吧,有机会能提前杀了最好,没有也不强求——前提依然以保护好亚瑟为最优先,绝对不可以出现一周目那种被趁虚而入的情况。
……
亚瑟重生回到马掌望台营地时期,除了肺结核成了避不开的诅咒外,还有一件事也是他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早在犁刀村时期他们抢了那趟利维提克斯·康沃尔的火车,这梁子就已经结下,于是此人上门寻仇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富可敌国铁路大亨的报复如同跗骨之蛆准时准点降临在瓦伦丁,带着大量私人武装和雇佣平克顿侦探组成的追兵,把倒霉的畜牧小镇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即便这样也拦不住天选帮派老大达奇·范德林德和他麾下第一战将亚瑟·摩根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总之等他们几人在一场激烈的追逐与逃亡后回到营地,达奇当即大手一挥下令搬家,用他充满煽动力的嗓音宣布:范德林德帮必须立刻离开马掌望台,这片土地已经“被资本和文明的魔爪玷污”,他们要出发寻找新的“应许之地”。
于是——打包、装车、撤离,这一幕与亚瑟记忆中上次的细节或许有点出入,但大体上那股子被迫迁徙的即视感却是一模一样的,他们的下一站是地图南部的克莱蒙斯据点,毗邻湖泊,离得最近的城镇是罗兹镇,还有两家互为死敌的地头蛇家族牢牢盘踞,而范德林德帮将在达奇带领下来到新的地方扮演新的搅屎棍,把两大家族搞得一团糟几乎灭门之后再次拍拍屁股跑路,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彻底无路可逃。
亚瑟·摩根在心里补上一句。
当然,现在谈那些肮脏的算计与血腥的将来还为时尚早,至少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大部分范德林德帮众而言,他们此刻还沉浸在新营地新气象的喜悦中,单论风景克莱蒙斯营地确实可称得上更胜一筹,湖光山色气候温和,除了虫子有点多这一点美中不足,整体环境倒也算得上比马掌望台更宜人,再加上刚摆脱追捕的庆幸和对新生活的盲目乐观,一路上马车吱呀,人们说说笑笑……整个跑路搬迁竟硬是被这群亡命徒搞出几分郊游那味儿。
而就在这段大部队摇摇晃晃赶着马车队往目的地途中,还发生了一件让薇拉颇感意外的事:某次车队中途休整,她忽然被苏珊·格里姆肖给单独拉到了队末满载行李的马车阴影后,还神神秘秘看了好几圈确认周围没第三人,才一脸古怪神情开口:
“听着,小鬼。”
她说话时的表情格外诡异,既像是烦躁鄙视,又像是尴尬难安:“之前,达奇交代了……等到了新营地,你的铺位……就不跟姑娘们放一起了。”
“嗯?”薇拉茫然眨了眨眼,引得苏珊翻白眼啧了一声,好似嫌她这反应像个白痴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字:
“他吩咐,以后把你和亚瑟安排在一起,而且……要把亚瑟原来那个半开放的位置用帆布围起来,改成个正经的帐篷。”
说完这些,她眼神复杂盯着薇拉,意思再明显不过:从此,你俩就算是正式同居了。
薇拉:“……………”
她差点就没绷住自己“弱小可怜无辜”的人设,几乎要控制不住满脸乱漂移的五官。
啥玩意??封建社会包办婚姻,强制入洞房了是吧?!达奇瞅你个浓眉大眼的,搁这玩上模拟人生了,还整上拉郎配了是吧?
苏珊讲述时也是一脸膈应,再看到她俩眼珠子瞪得比灯泡还圆,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不愿意,忽然露出一丝难得的别扭关怀之意,再次探头确认达奇远远在最前面的马车上,接着咳嗽一声,快速说道:“其实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假装没听见,还照样给你和蒂莉她们安排在一起,然后就跟达奇说之前太忙,我给忘了,到时候全都布置好了,就不信他还好意思当场要求拆了重弄……起码能拖延一阵子。”
薇拉无比惊讶看着苏珊——自己在范德林德帮人缘已经混这么好了吗,堂堂大总管竟然愿意为了她斡旋这个?
不过震惊归震惊,薇拉仔细想了想,果然还是摆出她清澈愚蠢的招牌表情,语气甚至带着点天真的雀跃:“噢,可是……我愿意和亚瑟一起住啊?”
反正以男主的人品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倒不如说正合她意,更方便抱大腿的同时人身安全进一步提升——她真不信迈卡再想搞事,还敢直接上亚瑟·摩根的帐篷里掏人?哪怕退一万步他真石乐志来掏她了,那不纯给二周目恨他入骨的亚瑟照着迈卡脑袋开枪的正当理由嘛?现在谁不知道亚瑟·摩根对外形象是恋爱脑,手贱敢动他女人,挨一枪子不合理吗?那简直可太合理了。
另外就是,已经开始期待等亚瑟发现自己单人位被擅自改装,还给硬塞个室友是什么反应了呢,笑死。
苏珊闻言瞪大了眼睛,满脸“你这死丫头是真不懂还是不知道什么是羞耻”的无语,但都提醒到这份上了她还是蠢得没救那也没辙,只能恨铁不成钢瞪她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恼火又无奈的粗气扭身匆匆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气出病来。
之后到了新营地第一夜,外出到周边探路的亚瑟刚回来没五分钟,一声惊雷般的怒吼就响彻了克莱蒙斯岬的夜空:
“达奇你他妈这是要干啥——!!”
面对怒气冲冲掀帘闯入的金发蓝眼壮汉,达奇并未显露任何惊讶或恼怒,他慢条斯理拢了拢刚躺下略微压出褶皱的衬衣,也不顾身旁的莫莉受到惊吓对着亚瑟露出厌恶的表情,只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完全意料之中、甚至带着点愉悦的和蔼笑容,仿佛早就等着这一刻。
“放轻松,我的孩子。”
达奇的声音平稳而充满安抚意味,接着悠然从床榻上起身,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这不好吗?之前康沃尔那次围剿,你出力最多功劳最大,幸亏有你我们才能顺利脱身,这不过是……对你一点特别的奖励和关怀,难道你不喜欢?”
“听着、达奇,我、她——她不是——她需要保护、我明白!但不是这个——这、这算怎么回事?!而且她根本还是个孩子,这根本——”
亚瑟气得胸口起伏脸色涨红,一边语无伦次一边胡乱比划着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手势,显然情绪过激嘴巴跟不上思路,达奇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仿佛在看一个因为太过惊喜得到心爱玩具反而跟家长害羞闹别扭的孩童,表情也更加慈爱包容:“噢,亚瑟……”
他拖长语调探过身子拍了拍亚瑟的肩,脸上分明写着“我是为你好”“我什么都懂”,甚至笑容里带上点循循善诱:“我理解,你觉得有些突然,或者……害羞?但相信我,我的孩子,你值得拥有一个‘家’的感觉,就像约翰那样……一个真正属于你、能让你放松下来的角落,薇拉是个好姑娘,你很好,她也很好,而且她依赖你,信任你……这一切本来就理所应当,不是吗?”
“……”
看见亚瑟蓝绿色的眼睛里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与愤怒,到后来随着他说的越多越只剩下对牛弹琴般的深深无力和挫败,到最后全然归于一脸“妈的智障听不懂人话是吧”的死鱼表情,达奇反倒心情格外舒畅——
这就对了,就该是这样。
这才是他那个善良到近乎古板、正直到几乎迂腐的亚瑟·摩根最该有的反应,他越是抗拒越是急切,越是窘迫越是恼火,才越说明那女孩在他心中地位特殊,要是反之亚瑟平淡甚至欣然接受了安排,那达奇反而要重新评估这颗名叫薇拉的棋子,是否真的在牵制亚瑟这件事上有那么高的价值了。
亚瑟依然保持对本次谈话有以下六点要说的原则:“……”
老实说,这次跟达奇的交锋他压根都没用上演技,百分百纯他妈真情流露啊——回到营地先看到自己半开放式的单身汉窄床变成一顶私密性极佳的新帐篷,抱着难道是马斯顿家跟他调换位置了的疑惑走过去掀帘一看,结果直接跟一双茫然清澈的棕色眼睛对上——再然后他就已经不需要任何情绪酝酿,直接带着这股火去找达奇吵就完事了,全是真情实感不掺任何表演,纯得不能再纯了……妈的。
在他疲惫无语第二次掀帘走进来的时候,薇拉已经收拾完了她自己那一摊简陋家当——最初装神弄鬼之后再没怎么用过的塔罗牌和水晶球、女人们好心接济的旧衣服、一堆糖和巧克力、一新一旧两大管凡士林……已经全部收进苏珊给的一个简易木箱摆在多出来另一张行军床的下面,而此时薇拉坐在床上悠闲晃着腿,一脸轻松和他打招呼:“晚上好,亚瑟。”
亚瑟:“……”
好个屁啊!
他一瞬间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简直噎得太阳穴直跳: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达奇也就算了,老狐狸玩这一手他大概也能猜出目的,无非又是想绑票他乖乖卖命,可格里姆肖那个看似强势粗暴实则对这些帮派姑娘格外护短的脾气,为什么也配合的这么顺畅,这么快就把小鬼连人带行李打包扔过来了?!
还有最重要的,她自己——说让你搬你就搬,就这么老实听话?那要是哪天达奇再突发奇想抽风“薇拉啊你去跟迈卡住两天顺便观察观察他”,难道你也这么屁颠屁颠就收拾包袱乖乖过去吗?!
哎呦,操,头疼,肺也疼……总感觉这么下去,他肺结核都得被气得提前发作。
看到两张紧紧合并在一起的窄床,亚瑟脸更黑了,大步流星上前去就搬起一张往帐篷另一头推,正在气头上力气大得吓人,手臂纠结贲起的肌肉与凸起的道道青筋格外明显,直接连带上面坐着的薇拉给一起抬起来就往远处挪,身体突然腾空吓了一跳的小瞎子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动静:“——啊?”
听见声音的亚瑟额角血管一跳,没好气盯着她:“怎么?”
“原来要离那么远吗……”
薇拉坐在被他抬起的床上不情不愿噘着嘴嘟囔,满脸毫不掩饰沮丧失落:“我还以为……以后都能睡得更暖和了呢,所以格里姆肖女士跟我说的时候,我才特别高兴答应了,你身上比蒂莉她们更暖和……可是,要是你不让我靠着的话……那不就,没意义了嘛……”
亚瑟:“……”
他一口气叹进泥土里,忽然无语到简直想大笑。
就这,就因为这啊?!合着就因为觉得他比女眷们暖和,所以对于被安排同居这种事不仅不抗拒,反而还特别高兴地答应了?还期待能靠着他睡得更暖和?
老天,她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看了看薇拉那张写满“暖炉飞了,早知道不答应搬家了”的委屈小脸,再低头看看自己这扎个马步仿佛码头工人运货的滑稽姿势,以及帐篷里荒唐的“双人布置”……最终再度深深叹气,连带上面坐着那个人给一起,把床给原封不动放回原位。
“睡觉。”
粗暴下令这么一句后,他踢掉靴子连外衣也不脱就匆匆爬上床背对她,顺手拧灭了油灯,帐篷里一下子归于黑暗。
去他妈的取暖……亚瑟在一片漆黑中咬牙切齿地想,在马掌望台春寒料峭也就算了,克雷蒙斯这一带炎热潮湿,就算是深夜也有将近二十度,睡觉盖条薄毯都嫌热得半夜蹬一边儿去,早上起来汗水都能把衣服打湿,鬼才信她是因为冷才——
亚瑟:“——!”
然而下一秒,他的心理活动就被一阵覆上他脊背的寒意给噎回去了,不知何时沿着他外套下摆悄无声息伸进来一只冰凉小手,贴上了他隔着衬衫也依然能感受到紧绷的背肌。
——卧槽她是僵尸吗,怎么做到这么热的天手还是那么凉的?!
很快的,另一只冰块似的手掌也悄悄贴了上来,一左一右分别掌心大大张开,使五指轻微陷入那里饱满柔韧的肌理,感受指腹下肌肉在凉意刺激的瞬间绷紧,又在持续的按压中难以抑制地微微战栗,同时贪婪地掠夺着他皮肤下蒸腾的体温,并对这里肌肉厚实的触感和源源不断散发的热度非常满意,甚至手指试探合拢轻轻捏了捏,随即亚瑟清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小鬼满足的叹息。
亚瑟:“……”
……还真他妈是冲着取暖来的。
再紧接着,他听见薇拉得寸进尺小声说话,呼吸轻柔拂过亚瑟的后颈,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声音很轻仿佛生怕被责骂,简直可以称得上可怜兮兮:
“那个……脚也冷……可以吗?”
亚瑟:“……”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情绪在胸中混杂翻涌:恼怒、无奈、荒谬……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称作什么的东西,非要形容就像是羽毛在心口搔痒,扰得他恨不得使劲挠挠那里的皮肤——哪怕明知道什么也没有。
而最终,那些复杂难言的思绪只全部化作了一声含义不明的短促闷哼,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发出个什么动静,总之被厚颜无耻的小鬼理所当然往对她有利的方向去理解,再然后下一秒,亚瑟就感觉到自己弯曲的膝盖后方隔了裤子贴上来两只冰凉的脚掌,即使隔着羊毛袜,那股寒意也清晰可辨,像两小块捂不化的冰,固执而贪婪汲取着他腿部的热量。
他浑身僵硬勉强维持不动,忍受着背上和膝窝存在感极强的不适,直到他炙热而稳定的体温渐渐捂暖了那四只手脚,不再觉得后背和腿上像贴着冰块那么不舒服的亚瑟也开始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又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以为身后的小鬼肯定已经睡着时,他听见一个细若蚊呐的声音轻轻响起:
“谢谢你,亚瑟。”
那声音带着餍足的笑意,又补上一句:“真的好暖和。”
这句之后,一切重归寂静,从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开始变得真正绵长平稳,那两只终于汲取到足够热量变得温凉的小手也放松了力道,不再刻意用力掐着他的背肌让手指陷入皮肉,只是虚虚地搭在他的背上,只要他一动就能滑下去。
但亚瑟没有那么做,他只是闭上眼睛,终于放任疲惫和一丝莫名的释然席卷而来,也陷入了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