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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宁 **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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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宋天的意外回归**
1985年的初秋,福州的街头依旧闷热潮湿。
年过六旬的宋天刚结束了军区干休所的一场战术讲座,正背着手在熙熙攘攘的中山路上散步。如今的福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战火纷飞的模样,街道两旁开满了新潮的服装店和电器行,年轻人们穿着喇叭裤、提着录音机,脸上洋溢着改革开放后特有的朝气与活力。
宋天看着这一切,心里既欣慰又有些恍惚。和平的日子过得太快,快得让他偶尔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
“借过!借过!”一阵急促的喊声伴随着自行车的铃声从身后传来。
宋天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可那骑车的年轻人似乎车技不精,为了躲避一只突然窜出的野猫,猛地一拐车把,连人带车直直地朝宋天撞了过来。
“小心!”宋天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扶,却不想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路边花坛坚硬的大理石沿上。
剧痛袭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耳边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仿佛被某种力量迅速拉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
“咳咳咳……”
宋天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他艰难地睁开眼,入目并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这是哪儿?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废墟之中。四周是断壁残垣,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炮火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是那双布满老人斑和皱纹的手,而是变得粗糙有力,虽然依旧带着伤疤,却充满了年轻的张力。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那套熟悉的、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
“班长!班长你醒啦!”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宋天猛地转头,看到一张满是黑灰的年轻脸庞,正激动地看着他。那张脸他太熟悉了——小六子!那个在百团大战后的反扫荡中,为了掩护大家撤退而被日军机枪扫射牺牲的小六子!
“小……小六子?”宋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哎!是我!班长你可吓死我了!刚才鬼子的炮弹落在咱们掩体边上,把你震晕过去了!”小六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快喝口水压压惊。”
宋天呆呆地接过水壶,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回到了战友还在、青春尚在的时刻。
难道之前的一切——抗美援朝、转业教学、结婚生子、安享晚年,统统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真实的梦?
“集合!紧急集合!”不远处传来了赵德仁营长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鬼子又要进村扫荡了,全体都有,准备战斗!”
听到这个声音,宋天浑身一震。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瞬间苏醒。他顾不上思考这荒诞的穿越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把抓起放在身边的驳壳枪,翻身跃出战壕。
“同志们!跟我来!”宋天大吼一声,声音洪亮如钟。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恐惧。凭借着未来几十年的记忆和战术素养,他清楚地知道日军这次扫荡的路线和兵力部署。
“一排长,带人去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埋伏,那里有鬼子的必经之路!二排长,把地雷埋在村口的石桥底下!小六子,你带几个机灵的去把鬼子的电话线给我剪了!”宋天冷静而迅速地布置着任务,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
赵德仁惊讶地看着宋天:“老宋,你今天怎么跟开了天眼似的?这部署比参谋部还周全啊!”
宋天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营长,信我就对了!今天咱们不仅要保住村子,还要给小鬼子来个狠的!”
战斗打响了。正如宋天预料的那样,日军的先头部队一头扎进了他的包围圈。地雷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伏击战士们的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收割着敌人的性命。
这一仗,打得漂亮极了。不仅零伤亡击退了日军的扫荡,还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
夜幕降临,庆功宴上,战友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小六子活蹦乱跳地坐在宋天身边,大口吃着红烧肉。赵德仁端着酒碗走过来,豪爽地说:“老宋,今天多亏了你!来,干了!”
宋天端起酒碗,看着眼前这些鲜活的面孔,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他多想永远留在这个时空,留住这些可爱的战友,改写那些悲壮的结局。
可是,当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是1985年的福州,是妻子秀兰温柔的笑脸,是女儿咿呀学语的声音,是那个和平繁荣的新中国。
两个世界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激烈碰撞。他是属于未来的宋天,还是属于过去的宋天?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的篝火、战友、村庄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像是一幅被打湿的水墨画。
“班长!你怎么了?”小六子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缥缈。
宋天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身体仿佛失去了重量。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虚空大喊了一声:“活下去!都要好好活下去!”
……
“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宋天缓缓睁开眼睛,刺眼的白炽灯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映入眼帘的,是焦急万分的妻子秀兰和已经长成亭亭玉立少女的女儿。
“老头子,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秀兰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在街上摔了一跤,昏迷了整整三天!”
宋天茫然地看着周围现代化的病房设施,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苍老的手。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吗?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既有失落,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妻子脸上的泪水,微笑着说道:“秀兰,别哭。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我又回太行山打仗去了,梦见小六子他们还活着……”
女儿在一旁削着苹果,笑着说:“爸,您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前两天您不还给我们讲当年的故事嘛。”
宋天接过女儿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蔓延。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病床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无论那个梦境多么真实,多么诱人,他都回不去了。但他并不遗憾。因为正是有了那段岁月的流血牺牲,才有了如今窗外这安宁祥和的世界。
“是啊,是个好梦。”宋天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在那梦里,我们都赢了。”
老兵不死,只是归于平静。而那一段段峥嵘岁月,早已化作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印记,伴随他走过这一生,直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