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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繁巛 这个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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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下了楼,琰已经做好了粥。
瘦肉玉米粥,闻着挺香。但到嘴里,觉得味道有些怪,又实在说不出是哪里怪。仔细看看,发现糯米里还混着其它的东西,我看不出是什么。
瞟一眼琰,他表情正常。不至于会放点耗子药把我撂倒罢……然后霸房……
思绪突然恶俗了点……又低下头继续吃。
睡了一天,肚子还真有点饿。
可我不记得家里有材料可以做粥,毕竟我这个常年吃煮面的人,哎,不说了……
问琰,琰就乐滋滋地笑了,只说是找隔壁阿婆要的。我有些郁闷,阿六婆啥时候对外人那么阔气过。
再瞥一眼他,果然,这个琰呀,什么人他都招揽。
突然想起点什么,我抬头问道:“琰,你是人吧?”
“……”琰晃了晃,以为他会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结果他敲了下我脑门,来了句“你这果然是猪脑袋么?”,又眯起了眼。紫色的眸一闪一闪地煞是好看。
继续盘算,是不是要把他留下来。毕竟如果再发生什么恐怖的事件,我可以有个依靠。那种无措又不得不挣扎在恐惧边缘的情形,我想想都觉得后怕。可是...
把他留下来刺激我么?!!
“唔……”摇头摇头。
饭饱。
终于在一个旮旯里找到了手机。
一堆小米的废话中夹杂着一条简洁的短信:
“明天云川见。不见不散。”
署名荷花。短讯是昨天下午的。
我犹豫了。毕竟今天是周末。
云川的校规很严谨,所有学生要是在学校非教学时间进入学校,后果严重到会被开除学籍。听说,已经出现过很多先例了。就连当地一些势力家族的子女都不会幸免。
发愣的一瞬间,琰飘然地渡过来。
“洛水。手机屏幕都能盯这么久,果然是猪脑袋。”轻而易举我的手机就稳稳当当落在他手中。他瞟过一眼屏幕。
“还给我。”伸手夺,琰晃晃手,手机不见了。
“云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表情严肃,说完,他转身上了楼。
“为什么?”我对着他的背影问。
他却如没有听到一般,只抛下一句话。
“你房间旁的那间空屋,我要了。”
他会不会霸道了点,无理了点。看看手上那条闪光的链子,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整理好东西,拽上包。我最终还是决定去云川看看。
虽然认识不久,但荷花在我眼里,算个理性的人。若是无事,不可能会约我去那个地方。况且,云川的规定,她是知道的。
来到云川,前门已经封闭。虽然守门人在,可是想起他们之前凶巴巴的样子,我就来气。
踌躇再三,决定往上次没成功越境的地方进去。
雾散了。之前的那个裂缝,总算看得清楚。远远地,像一条巨型的蜈蚣竖挂在上边。我倒宁愿看不清,这景象有些肉麻。那车究竟是怎么撞出这种形状的。
勉强穿过,两个血红的大字赫然涂抹在面前的一块巨石上。
繁巛。
巨石后面,好一幅漂亮的景色。却让我胆战心惊。
这个季节,没入寒冬的季节。柔水,锦鲤,繁花,鸟语。拥有这些东西,不是太奇怪了么。
一股风吹过,下意识离开。心里的预感有些不详。生怕再呆一秒,就会遇上些什么。
转身,一条青石小路蔓延在舛错的假山间。
背行出来,虽然有阳光,心里却一个劲地寒。路不知道走了有多远,才到达尽头。再走,我竟站在教学楼对面鱼池后几棵散乱的竹间。
挲挲。声音突兀地在耳畔响起。
心不由地一紧。心想着,不该是又遇到什么东西了吧。
“阿水!是你!”声音听起来很是惊讶,转眼看,小米蹲在我旁边的一株灌木丛中不断地拍着胸脯。
“你怎么躲在那种地方?”
“还不是你,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被学校的人发现了……”小米边说边站起身来,朝我走过来。
“阿水。你不是病了吗?”
“病了?”我何时这样告诉过她。
“阿琰说的。”。小米眨眨眼。不忘换个特夸张的表情。
“阿水!说!在我不注意的时候,你是怎么把阿琰搞到手的!”
“……”无奈呀无奈。琰那妖媚又给小米灌了什么药。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呐!”见我不语,她又加了一句,一副替天下少女审问我为什么逼迫一个良家美男从霸似的表情。
“他和你说了什么……?”试探着问句。
“阿琰说,他和你,住一起了~~~~~真的假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总觉得小米那个住字特别刺耳。
“只是住一起。你有必要说那么大声?”
“同居啊~~~!!”
“……”感叹。我才突然醒悟,在小米眼里,住一起等于同居,那同居等于什么。这女人思想怎么那么混沌。
“叮•叮•铛……”
就在我为了小米的唏嘘烦恼不已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清脆的铃,夹杂着沙沙的脚步声。听着似乎人数还不少。
突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脑子里莫名蹿出一个想法,我该躲一躲。
于是我捂住小米那张聒噪的嘴,拉着她躲回了刚刚那簇灌木丛下。
来人有十多个。
带头的是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看上去十分的沉稳,但脸色却多少隐藏着几分慌张。
走在他旁边的那人,有些让我大跌眼镜。样子大估也有六七十岁,塌长着胡须,手里捏着个铜铃,走路一摇一摆,那铃也叮叮当当地响。衣服穿得仙风道骨似的,可看上去就是十分古怪。这倒有些像个术士,古装剧中那种不怎么正派的江湖术士。
除了两个穿着灰白袍子,看起来像他徒儿的年轻人,其余的都只是低着头不断跟着他们走。我没看清那些人究竟谁是谁。只是有几个的身形看着颇熟悉。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正是我刚刚出来的那条路。
等他们顺着那条路走远了。小米突然开口:“那不是辰氏集团的总裁?他怎么会来这……”转而看向我。
“我怎么知道。”我摇摇手。
“我们跟上去看看。”小米拉上我的手,就打算往里面走。
“你是打算去找你的宝贝吧!”瞪了她一眼。她转过头来吐了吐舌头。这表情却在一瞬之间改变了。由奇怪,到惊讶。
我也转过头去,眼前的景象吓了我一跳。
刚刚还清晰可见的教学楼,现在已经化为了白森森的一片。模糊得连形状都看不出。只有眼下的锦鲤池还朦朦胧胧看得到不远处的轮廓。
“阿水。那边的雾……是雾麽?”小米已经呆住了。只得喃喃问我。
可我哪里知道,那是什么。
雾?还是霾?或者都不是。
现在是正午十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东西。
愣了不过几秒,一层淡淡的白色飘飘渺渺已经蔓延到我和小米的身边。那东西确实一直在不断地扩散过来。速度之快,以至于鱼池都湮没在其中了。顿时一种可怕之感渲溺在心中。
“阿水!你的表!”小米突然尖叫起来。
我低头,看朝手腕。金属制的表面开始逐渐变黑,像被瞬间氧化似的正一层层剥落。
我用力甩了下手,那表竟如断了般飞了出去。飞朝我们面前那个白茫茫的世界。诧异的是,手表飞出去以后,我并没有听到落地声。周围依旧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一阵寒意再度袭来。
这如雾一般的,究竟是什么?!
来不急思索,我转身拉着小米就往相反的方向跑。而我恰恰忘记了,这个方向,只有一条路。一条通往繁川的路。但又有什么办法,直觉告诉我似乎那个雾气是一个及其危险且未知的存在。
路上沉寂得可怕,仿佛只剩下我和小米的喘息声。而这一次,路却不显得那么漫长。
等我和小米支撑不住停下,赫然立于前的是那个巨大石块,和血一般的红色。
回头,雾没有再蔓延过来,我松了一口气。
“阿水!你想累死我啊!跑那么快……不就是点雾气?”转耳又听到小米的抱怨。没细听,让我更压抑的事却真真实实发生在我的面前。
那条缝,不见了。
我走近墙面,抚摸着粗糙的墙壁,企图找到那么一丝丝缝隙。可那条如巨型蜈蚣般可怖的裂痕确确实实消失了。仿佛没有存在过一般。
这怎么可能!
脑子里似乎有一根弦顿时断裂了。
“小米,我们怎么出去?!那条裂痕不见了,我们怎么出去!?”我转过头对着小米。
“你是说,这里就是那堵墙的里面!” 她眨眨眼睛,眼里没有一丝担忧担忧。“那么就是说,他送我的手链在这里!”
“小米!”原先还以为她知道哪里还有出口。毕竟这学校她比我了解。可是,她居然像中邪了一般弯下腰就开始寻找她的宝贝手链,满脸欣喜。完全不顾我的表情。
“水!来帮我一下……”
“阿水,在这个杂草从生的地方想要找到那链子真是难如登天啊!”她几乎像个没长大的娃娃,仍旧低着头寻宝。
而我的心却更加地忐忑不安。而钱小米她怎么可以如此淡定,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般。
我能说什么。最近遇到的事情,已经超出我的想象。我不过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人,扔到人群里都认不出来的人。
现在……不知所措了。
无奈着转眼看向小米,那个被宝贝迷了眼的疯女人,最好她找到了她的宝贝可以去换她的别墅或者别的什么。否则,我真想也聒噪一次。
“小米……?”
我看到了什么。除了沿墙的石头和疯狂向上蔓延的杂草,我还看到了什么。
“小米!”
我什么也没看到。小米就像那条裂痕般,消失得彻彻底底。不留痕迹。我甚至不知道是在哪一秒,她就已经不见了。明明刚刚她还一脸兴奋地在那堆草里寻着她的宝贝链子,明明刚刚她还一个劲地说,等她找到了一定先把它拍卖了换辆新车……
“你快出来!别藏了……”
“别和我开玩笑了。”喃喃地自言自语。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我以为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闭眼,睁眼,闭眼……循环往复。可是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不相信,小米就是消失了。眼睁睁在我不注意的时候消失了。
然后,只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呆在这个如那个吸面条的老头一样让我畏惧的地方。
蹲下身,趴在膝盖上哽咽。
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脑子已经混乱得几乎不能思考东西。
“云川?你还是不要去的好。”
我离开家的时候,琰这么说的。我却没有听从他的话自作主张地来了。为了荷花,因为我相信她。可是荷花现在在哪里……
这个难道就是所谓的“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么。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会在这里,是我自己选择的。是我太迟钝太蠢了么!
站起身,揉揉眼。
姥姥说,有些东西避不开,躲不了,只能勇敢面对。
既然来了,又走不了。哭有什么用。
要保持镇定。一定没事的。
抬眼,盯着那条路,那个似雾似霾的东西已经淹没过来。我知道,现在的我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繁川。几百年前的古建筑。
繁川。新校规的禁区。
小米在我初来乍到的时候,曾对我谈起过。原先,就在校区翻新之前,繁川并不属于禁地。学生可以去那附近温习功课,尽管繁川已经正式立为重点保护区域。
不过,就算得到了学校的允许,繁川依旧没有多少人敢来。说敢字是有原因的,据说来过这的人,都避不了会出大大小小的意外,总之是倒霉的事一件跟着一件来。“轻的回家待病,重的……”小米的话,只说到这里。
重的会怎样。我没有追问。因为那个时候,根本没料想到,我自己会被困在这里。一个人被困在这里。
那么,是什么让繁川如被诅咒过似的,让人近而远之。
“叮……叮……铛……”又是那个铃声,幽远中还有几分幽怨。
被小米的消失扰乱的我,都快忘记了。这里面不止有我一个人。辰氏集团的辰季中也在这里,还有那个看起来不正派的术士。
鼓了鼓气,站起身。我朝那块石头渡过去。
石块看起来很普通,和平日里见过的没什么太大差别。只是上边的字太显目,太扎眼。
现在的碑,颜料不过就是点油漆。而这百年前的颜料是什么,能在久远的年代中不被风化剥脱,褪不去原貌,竟比油漆还更鲜艳。
跨过巨石的一角,再行两步。整幅巨大的山水便出现在我的眼前。好一幅漂亮的景色……三月柳絮来。春暖花开。
莺飞燕舞榆木下,流水潺潺锦鲤戏。宛如春般的烂漫,只少了一份阳光。
这个世界,难道不记得现在已快步入冬天。
我再不想管这里的奇特有几分,只想知道怎么回去。
“叮……叮……铛……”朝着铃声靠近,沿着池边穿过几簇奇艳的花朵。终于,我找到了刚刚由鱼池处进来的那群人。他们围绕着站在一座小亭子前,头都朝向亭子的中间。
由于视角偏差,我看不见亭里有什么。
朝前走了几步,找了个平坦的地蹲下,才终于看清了他们在做什么。
亭子中间,那术士依旧是刚刚的模样,只是手里又多了把剑,像电视古装片里斩妖灭鬼用的桃木剑。
只见他边摇着铃,边在空中乱挥着剑绕着一张灵桌,背行起舞。似乎在完成某种仪式。祈天?捉鬼?
原来的我,一定不会相信。可是,那老头已经证明过。若不是琰,也许我早不能在这。
仪式持续了很久,我的腿蹲得有些麻木。我实在是看不出这样子做有什么用意。倒是眼前的花朵吸引我的注意。
说起来,这一片地开满了这种花。奇异,妖艳。从小到大,竟没见过这种植物,一株二艳,一红一蓝,竞相绽放。嗅一嗅,让我有些沉迷。
恍了恍神,我又继续看朝那术士。
术士的嘴里一直在念着什么东西,我试图听清楚些,可距离太远,我只能偶尔听得到那人的几许重音。
有一句:魂兮归来。
他们这是……
难道是在招魂么?在这种地方?
“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锦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魂兮归来!这是一曲赋里原话。招魂之意。
小时候,不信神鬼之说,但还是听过些。毕竟一直和姥姥生活在一起,多少受过熏陶。
古代有灵魂不死和神鬼的观念,赋描述的正是巫师倒退着,拿着盛放灵魂的竹篓,引导故去的灵魂返归的场景。
可这术士所做的和春秋时的招魂又有些不同,他所持的不是竹篓,而是剑,桃木剑。
桃者,五木之精,故压伏邪气者。
奇了怪了。这术士想做什么。
不禁地觉得毛骨悚然。我庆幸我刚刚没有直接冲上去找他们,虽然他们很有可能能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下意识的又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吧,就凭着他们刚刚在我的眼前所做的一切。
“洛水。”有只手从我背后戳了戳我的背。本来紧蹙着的心已经被那术士冗长的咒语给放下了,这突来的触感又吓了我一跳。
可想想既然知道我名字,自当是认识我。
扭头,来人居然是那个男人。依旧穿着他的蓝色短衫。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他却不语。
或许是我的声音大了点,亭前的一人扭过头来,朝我们的方向瞟过一眼。我急忙把这男人拉下来。以免被发现了。
“做什么?”他不解地看着我。
“差点被发现耶你。”我敲敲他的脑袋。
“不会的。”他淡淡道,用温柔的笑回答我的一脸不解。
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想起了之前做了一个关于他的很奇怪的梦。
“那个……”我想说点什么,但是他似乎没有在意我怪怪的表情,只是看着亭子的方向。
那边人已经散了,但都朝着里边更深入地缓缓移动。水上的走廊蜿蜒扭曲着通入另一扇门。
“这下,你可以不躲了。”男人给了我个笑脸,拉着我站起就朝他们离开的方向走。
可是腿已经麻透了。从小到大,第一次蹲了这么久。
弯着腰一摇一晃地跟着他,这姿势铁定难看死了。可不跟,又是我一个人。
男人不走了,转过身来,端凝着我。
“还能走么?要不要我背,洛水。”
我摇摇头,用手敲了敲下腿,希望它能好点。见状,他半蹲下,伸手轻轻为我揉着我的腿。随着手腕娴熟的动作一轻一重。不一会,果然,僵直的腿舒服多了。
“谢谢。”我道。他只是一笑回之。
随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朝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走去。只是,早没了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