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装听不懂么 三 ...
-
三人来到猜灯谜摊子时,人已比之前少了些。
边上挂着的独特样式的彩灯也少了许多,但幸好姜鸢中意的那盏还在,于是忙拉着褚知白挤进人群。
一排排红色的灯笼下都坠着一张写了谜面的红纸,有难的也有简单的。
规则并不多,只要五两银子并猜中五个灯谜,就可以从挂在旁边样式独特的彩灯里任选一个喜欢的拿走。
但若想直接买却是不卖的。
“怎么样,这个知道吗?”姜鸢指着一个谜面是“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谜面,眼睛亮亮地看着褚知白,见他笑着点头忙将灯笼摘下。
又挪了一个位置,先看了一眼谜面,然后回头看向褚知白。
看到她期待的眼神褚知白笑意更浓,抬起手自己将灯笼取了下来。
见他如此自信姜鸢也完全放下心来,索性也不先查看一下了,直接从边上又摘下三个灯笼来,瞧着褚知白问:“可行?”
“可以。”
闻言她两手各执着两个灯笼兴奋地跑去找老板。
“是姑娘猜?”老板笑着问。
姜鸢伸手指着跟在她身侧的褚知白,回道:“他猜。”
老板遂转向褚知白:“公子请。”
“柳絮。”褚知白边答边递上手中挂着的灯笼,老板接过看了一眼谜面,笑着点点头,伸出一手示意他继续。
他从姜鸢手中又拿过一盏,看了一眼,道“画时圆,写时方,寒时短,热时长,——‘日’字。”
“好好,公子答的正确,再请。”
姜鸢不等他自己拿灯笼便将手中的一只高高抬起,伸到他面前让他看谜面。
“独木造高楼,没瓦没砖头,人在水下走,水在人上流……”
“哎这个我知道,”姜鸢听到谜面撤回高举的手,又递给老板,道,“是伞对么?”
“不错,姑娘也答对了。”
闻言姜鸢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回头冲褚知白挑了下眉眼。
旋即又拿过另一只手里的一盏灯笼,看了一眼,恰好是摘的第一盏,便递将到褚知白面前。
“这个是白头翁。”褚知白笑着看她,姜鸢想了一下也明白过来,一面说着谜底一面将灯笼递给老板。
回手又捻住最后一张写着谜面的红纸,低声念道:“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这是朱熹的诗……”
心里还在思索,褚知白走近一步,轻声说:“这物,郡主每日都用得到。”
她抬头看他,脑中依着他的话将自己每日用的物品罗列了一番,还未列到合适的,身后响起沈晔的声音。
“是铜镜。”
她有些讶异的回头看他,却也反应过来。
立即转回头叫老板,将手中灯笼递给他答了谜底。
也不等他说话便去拿那盏她十分中意的灯笼,一盏画着神仙鬼怪的走马灯。
手中的走马灯越看越喜欢,忽然想起那两盏遗落的兔子灯鱼灯,觉得有些可惜。
她视线扫到不远处的灯笼摊子,径直走了过去,挑了一番最后还是选了兔子灯和鱼灯。
虽不如先前的可爱,但也比其他的特别些。
她将兔子灯递给沈晔,鱼灯递给褚知白,笑道:“送给你们的。”
看他二人没有犹豫的接过,心里也不由得的开心。
遂又指向稍远一点的茶果摊子:“我们去那儿看看。”说完自顾跑了过去。
身后两人看着她欢快的身影,不由得笑了笑,又意味不明的看了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
茶果摊上摆着许多点心,式样不一,口味也有很多。
老板见有客来忙笑着介绍。
姜鸢挑了一块枣泥山药糕尝了一口,虽不如家里做的,但在这样热闹的灯会上自是别有一番味道。
一侧头看见褚知白正含笑看着她吃糕点,于是将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又伸手拿过一个递到他嘴巴,有些含糊的说:“好吃,你也尝尝。”
他今日帮了她大忙,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褚知白抬手接过轻咬一口,目光盛满温柔,笑容也愈加浓。
“嗯,好吃。”
听他这样说,姜鸢不由得咧开了嘴笑。
自己喜欢的东西分享给别人时,就喜欢这样的回应,听着就开心!
再看向他时便觉得亲近了许多。
“喜欢就好。沈晔——”
她又回头去寻沈晔,想问问他要不要尝尝,却见他立在几步远处,一手提着兔子灯,一手扶着一方石柱,垂着头看不见表情。
他的背微微倾着,全不似平日里挺拔的身姿。
她这才惊觉忽视了他背上的伤,忙走过去问:“疼吗?”
沈晔轻轻抬起头,她满是担心的脸便映入眼帘。
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不疼。”
可他的眉头却还是深锁着。
姜鸢觉得他明明就是疼了,还偏要嘴硬,心里也愈加内疚。
本就是为她受的伤,而她也没想着照顾他。
“世子这是怎么了?”褚知白也走过来,一脸担心的问。
她刚要回答,沈晔似是终于撑不住了,身子向前倾去。
而她正站在他面前,忙伸手扶住他的腰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撑住,他的下颌刚好抵在她的肩上。
“沈晔,”她有些着急的叫他,“你怎么样?”
过了片刻,耳边才传来一声低语:“疼。”
“那,我先送你去马车上。”还是得回去让苏木看看才行。
她犹豫了一下偏头看向褚知白:“褚大人,能否帮我买些枣泥糕?我要带些回去。”
出门前答应过木香要给她带好吃的回去,可不能食言。
褚知白面色有些僵,但还是点头答应。
见他答应,姜鸢将自己和沈晔的花灯也一并交给他:“那我在马车那里等你。”
说着架起沈晔的手臂向马车慢慢走去。
褚知白面无表情的目视他们的背影,抬起手中刚刚接过来的走马灯和兔子灯眉头紧锁。
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又将走马灯换到另一只手同鱼儿灯放在一起,高高举起,面上才终于泛出笑意。
“小心!”点心摊老板突然冲着他大喊一声。
听到提醒的褚知白虽不知道发生何事,但也下意识的向旁边避让,也正是这一躲险险地避开挥来的长刀,只划破了衣袍。
随即那刀又朝着他的方向再次袭来,他忙挥出手里的鱼灯,砸在行刺人的身上,迫的那人后退了几步。
那是一个干瘪脸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退了几步后又向他冲来。
但褚知白不肯再用手里的两只花灯去还击,只是尽力躲避袭来的攻击。
好在他虽是文官却也练过骑射,好几次攻击都贴着他的衣袍堪堪躲过。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已走出数丈远的姜鸢和沈晔,见褚知白正被袭击,姜鸢丢下一句“你在这等着”就要冲过去帮忙,没走两步被沈晔一把拉住。
“等在这。”沈晔丢下一句话,便向那边奔过去。
姜鸢见他走的飞快有些惊讶,想也未想就跟了过去。
然而当她赶到那里时,那人已被沈晔夺了兵刃击倒在地,捂着受伤的手臂恨恨地看向站在一边有些狼狈的褚知白。
她先是查看了一下褚知白的情况,除了腰带被划断,衣袍被划开几处口子,倒没受伤。
“你没事吧?”
“没事,”褚知白摇摇头,又举起手里的花灯,“还好,没损坏郡主的花灯。”
姜鸢怔住,看向那花灯,确是完好无损,甚至灯火还在燃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转回头向那干瘪脸少年问道:“你和褚大人有何怨仇,要杀他?”
“哼!”他冷冷地开口,“我同他是无怨仇,但同他老子有!他老子害了我爹,我便杀他儿子!”
户部尚书褚闻?
姜鸢心中暗自思忖,褚闻同英国公关系甚好,也是太子党,却不知这人说的是何事?
也不知单是褚闻所为还是同太子有关?
她回头看了一眼褚知白,觉得当着他的面不好问,便道:“褚大人打算如何?要送官吗?”
若是送官也好,她就可以通过陆玩弄清楚缘由。
不想褚知白摇了摇头,走到姜鸢身边,平静地说:“不必送官,放了他吧。”
“真要放了?”
他嘴角扯起一抹笑:“反正也未曾伤着,郡主的灯也未受损,就不同他计较了。”
姜鸢讶然的看他,继而又看向持刀立在那的沈晔,沈晔会意,将刀丢给那少年便退到她身侧。
那少年犹疑的看了他们一眼,捡起剑快速离开。
四周远远围观的人也散了去。
“郡主,”褚知白将灯笼递到姜鸢面前,“可惜世子的花灯坏了,抱歉。”
看他愧疚的表情姜鸢心中生起几分怜惜。
平时清风朗月的人物现在却这样衣衫不整、狼狈不已,她哪会忍心怪他。
这么想着手不自觉的去解身上的斗篷,一面披到他身上帮他系好,一面叮嘱:“以后出门带上小厮。”
那红色斗篷披在褚知白身上短了一截,但也总好过衣衫不整,而且她觉得这红色倒将一向稳重的他映出几分少年感来。
“郡主衣服单薄,还是郡主穿着好。”褚知白伸手去解斗篷。
姜鸢待要阻止,身子突然被一件黑色狐裘斗篷包裹住,是沈晔的斗篷。
她侧头看他,还没开口沈晔的声音响起,却是对褚知白说的。
“褚大人披着吧,天色不早了,褚大人早些回去的好,免得又出什么意外。”
褚知白看向他半圈着姜鸢的手,神色僵了一瞬,随即脸上又浮上笑意:“那便谢过郡主了,郡主也早些回去休息。”
说完将走马灯递与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
姜鸢盯着褚知白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忽然侧过头一脸狐疑的看向沈晔。
“沈世子,你刚刚是不是装的?”
“什么?”
“现在又装听不懂么?”
呵,真当她傻吗?他看起来可一点不像忍着伤痛的样子。
“你怎么不说话?”姜鸢叉起腰,紧紧地盯着他。
可他却面色平淡,竟一点心虚之意也没有。
姜鸢眯起眼看他,正要再问,身后远远传来姜瑜的声音。
“阿姐,”姜瑜奔到面前,粗声喘着气,“阿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伸手捋了捋他头上有些乱了的头发。
跟在姜瑜身后的嘲风道:“我们听说这面有人刺杀,不放心就赶回来了。郡主……”
他的视线停在姜鸢身上的黑狐裘斗篷,心中立即猜到刺杀之事必与郡主有关。
“今日有花盆从二楼窗户掉落,刚巧掉在我在的位置。嘲风,你去查查,究竟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说完姜鸢将酒肆位置告诉他,嘲风又向沈晔托付了她姐弟二人回程的安危才向酒肆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