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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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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鞭伤姜鸢一躺便是大半个月。
所幸在中秋节前伤便已大好,才没至于在后宫的中秋家宴上让别人察出异样。
她卧房外间有张靠窗的长桌案,两侧摆了两张长矮椅。
此时陆玩正坐在那矮椅上,慢慢地品着杯中的绿松萝。
而对面的姜鸢一只手臂支在桌面,托着腮颊,目光看着另一只在桌面一下一下敲击的手。
过了半晌,陆玩终于放下茶盏,确认道:“你真要这么做?若万一陛下派人彻查,这栽赃陷害的罪可不小,毕竟栽的可是王侯世子的脏。”
姜鸢轻笑一声,停下指尖的敲击。
她从来都是有仇必报的,半个多月前受了那五鞭还险些丧命,如何能忍?
说来也巧,就在沈晔挟持她的那天,京都发生了一起毒杀案。
案件本身也不算特殊,但死的人却刚好与沈晔有过矛盾:兵部侍郎石乙,而杀他的凶手竟是他的下属赵甲。
赵甲被抓后一声不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物证确凿,所以便被判了死刑。
由于时间的巧合,加上死者的特殊,姜鸢当即找到身为刑部侍郎的好友陆玩了解情况,得知这赵甲妻子早亡,家中现今只剩下一个幼女了。
于是便通过陆玩与赵甲做了交易:赵甲指认沈晔是幕后指使,那么等他死后她会给他女儿安排个好去处。
赵甲不怕死,只怕女儿孤苦无依,一听这话立马答应下来。
如此天赐良机,错过了岂不浪费?
姜鸢冷笑着看向陆玩:“正因为他身份特殊皇伯父才更不会插手,如果最后证据确凿,或许还正中他的心:从宽处理是对武安王施恩,让武安王感恩戴德;若按常规处置,武安王也不能有所异议。”
“况且他入京都不久,还无根基,此时不报仇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总之你记得,若真栽赃败露,全是我一人所为,反正我既有前因又有皇祖母给我撑腰,不妨事。明日按计划行事,事情一发,便按流程上报上去。嘲风——”
姜鸢冲门外叫了声,嘲风随即推门进来:“明日你带人盯紧沈晔的那些属下,不要被他们发现。”
嘲风垂首应了一声。
“好,”陆玩站起身,“那就按计划来。”说完便径自离开。
事情果然如姜鸢预期那般发展,皇上全权交由刑部彻查此事,仅仅吩咐不得姑息,也不可冤枉。
而沈晔当日行踪无法明说,只能称一直待于家中。
偏偏家仆不省心,分开查问时如实相告世子当日有外出,只是不知去了哪里,于是沈晔便被“请”去了刑部大牢暂候。
跟随沈晔的随从有心无力,他们入京都也不过一月有余,虽与一些官员有过交流,但都不熟。
况且这些京官惯会揣摩圣意,这个时候更无人愿管此事。
而刑部尚书向来圆滑,干脆两手一摊,直接把事推给了下属,于是此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陆玩手上。
陆玩将沈晔先关了两日,这两日也不审问,只是一个劲带着属下四处跑,明着查探,实际就是消磨时间。
直到第三日入夜,他才捧着一箱银钱走进牢房,将那箱子放在牢房正中的方桌上,慢慢悠悠地打开。
“这是凶犯赵甲供出的买凶赃银,你给他的,都是些散碎银钱,倒是不好查出入。”
沈晔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一只手臂搭在弯起的腿上,面无表情看了眼箱子,又看向陆玩:“我若想杀,还需要买凶?”
他语气不屑,让陆玩不由得嗤笑。
“是啊,武安王世子想杀个人当然容易。”
他抱着手臂,笑着扬了扬下巴,不容置疑的说:“你就是凶手。”
沈晔微眯着眼,凝视着陆玩,半晌才开口:“是谁指使你的?”
陆玩脸上笑意依旧,没做回答。
“是我。”姜鸢的声音从牢房外传来,话音未落人便已走了进来。
她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伸出头笑盈盈地盯着沈晔的脸看了一会儿。
沈晔也回视着她,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
姜鸢转身走到方桌前,随手拨了拨箱中的银钱,又推掉边上摆放的茶碗,径自坐在了桌上。
她双脚踩在桌边的矮凳上,支起一只手臂,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看向他。
“想出去吗?”
得不到回应,姜鸢继续说:“你入京也有一个多月了吧?按理也该回去了,我听说你在和户部商讨军粮的事,也不知世子留在京中不走真的是为军粮还是别的?”
最后两个字姜鸢故意加重语气,说完坐直身子,双手撑在两侧,偏着头笑吟吟看他,眼中闪着狡黠。
墙壁上的烛火微微晃了晃,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沈晔漠然地回视她,一动不动,左手拇指习惯性地轻轻摩擦食指。
“真无趣。”姜鸢嘟囔了一句,站起身朝他走了两步。
跟这种无趣的人说话还是直奔主题的好。
只是刚靠近些,沈晔猛然坐直身子,一手拽过她将她压在床榻上,一手握住她的脖颈,回头冲刚抽出剑的陆玩冷声喝道:“敢上前我就扭断她的脖子!”
姜鸢有些气闷,倒不是没想过沈晔下杀手,只是三番两次被人掐住脖子,还是同一个人,心里实在有些不爽。
而他还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面上倒是一派漠然:“是你的主意,还是太子?”
“是我,”姜鸢鼻子轻哼了一声,瞪着他,“我被你的人抽的半个多月下不得床,你觉得这事就这样算了么?”
沈晔眼睛微眯:“想要我死,那我就拉着你给我陪葬。”
“行啊,能有你这般好看的男子给本郡主陪葬倒也不亏。”一面说,姜鸢一面用指背在他脸上轻抚,眉眼一挑,笑意盈盈。
这一番做派让沈晔不禁蹙起了眉。
长嬴郡主的名声他倒是听过许多——嚣张跋扈、恃宠而骄、贪财好色,尤其是未出阁便养了三四个男宠。
只没想到这种生死关头倒还死性不改。
姜鸢敛起笑意,似是认真地说:“我如果真想让你死,大可以到皇伯父那哭诉你是如何欺负我的,再添些油加点醋,你以为你还会这般无恙的关在这?”
“那你打算如何?”
“你的侍女叫沈风微对吧?她打了我五鞭,那你就替我打回去五鞭,然后我们两清。如何?”
沈晔静默了一会儿,翻起身,仍旧同之前一样靠墙坐着,冷声回道:“不行。”
姜鸢也坐起身,支着一只手凑近他:“怎么,舍不得啊?”
见他闭上眼不说话,姜鸢呵呵笑了两声:“你既舍不得,我也不强求,这样,让她抽你,不过得十鞭,如何?”
沈晔睁开眼看了她片刻,应道:“好。”
见他答应姜鸢点点头,站起身冲外面叫了声“嘲风”,嘲风随即现出身,抱拳作揖应了声“是”,转身离开。
约莫半柱香之后又领着沈风微回到了牢中。
刑房的立架前沈晔的手腕被锁链牢牢锁住,面前的沈风微不肯出鞭,执意要自己受领那五鞭。
姜鸢倚靠着长桌远远地看着,陆玩抱着剑站在她身侧,嘲风则守在刑房外。
沈晔冷声劝了许久,沈风微才终于领命照做。
鞭子还是那条鞭,第一鞭挥下去之后,姜鸢摇了摇头,笑道:“沈姑娘要是这般舍不得,那我可就要反悔了。”
闻言沈风微回头猛剜了她一眼,姜鸢还是笑盈盈的,抬起一只手示意继续。
沈风微不敢再敷衍,硬是抽了沈晔十鞭。
结束时沈晔胸前的衣服早已血迹斑斑,鞭痕狰狞遍布。
沈风微跪在地上,躬背垂首,双肩一颤一颤。
姜鸢款步走到沈晔跟前,用食指抬起他的下巴。
他的额上冒了一层虚汗,脸上血色全无,眼睛却依旧泛着冷意,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姜鸢笑着撩开他一撮散落的头发,温声道:“你放心,此事已了,我说到做到。”
说完转身便走。
走出两步忽又停住,回转身看向他:“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没有杀沈昭。”
说罢不再继续停留。
看着她的背影沈晔双眉紧锁,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似在思索着什么。
三日后凶犯赵甲承认因为与沈晔有过节,遂栽赃了他。
而亦有证人证明案发当日有在城外见过武安王世子,于是此事至此了结。
当然也无人知晓沈晔受鞭伤之事。
他久经沙场受伤无数,硬是忍住疼痛面见皇上谢恩,却也因此遂了他一桩心事:皇上特令他留京伴驾。
皇上的真实目的他多少也猜得到,无非需要个人质在京都受钳制。
从前是自己的弟弟沈昭,现在沈昭死了,有他这个世子在只会更让他安心。
而沈晔本身也想留京,一是查真凶,二是皇上对他沈家的疑心日益增长,若不早作打算,迟早有一日要落得灭族下场。
所以他要留在京中尽量打消皇上的疑虑,同时结交危急时可以相帮的官员。
不过沈晔的事虽了,姜鸢身边却发生了另一桩糟心的事:弟弟姜瑜得罪了太子。
这事说来倒也怪不得姜瑜。
姜瑜年纪虽小,平日里对着姐姐总是撒娇求夸,训上几句还会哭哭啼啼。
但到底是跟着她长大的,更因父母早亡被太后接入宫中抚养,无限宠爱,遂行事多少有姜鸢七分影子,胆大放肆、爱管闲事。
那日姜瑜出门找朋友玩,这朋友非官宦子弟,只是一普通商户家的少爷,姓周,年纪比姜瑜也就长两岁,今年十四。
以往这个朋友总是情绪高涨,想法颇多,这日却总发呆。
姜瑜再三询问才得知朋友的姐姐已经失踪五日。
报过官,也四处寻找了一番,可不知为何人还没找到父母就突然说不找了。
周少爷苦求父母缘由,周父周母禁不住才告诉他姐姐被拐入一处别院内,而那别院的主人据说身份尊贵,得罪不起。
姜瑜一听就炸了,立即答应朋友定帮他把姐姐讨回来。
他原是打算找阿姐帮忙,但前些日子阿姐受了伤,这才刚好,实在不想让她再为自己忙碌,于是便带着一个护卫偷偷溜出府,打算先去探个底。
姜瑜同护卫偷偷入了那户别院,不曾想进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就被发现了。
他立马让护卫先逃,自己则亮明身份口口声声要见别院主人。
护卫明白只要自己逃回报信,他们便不敢贸然对世子下杀手,于是急忙回府找郡主。
但那晚正是姜鸢入牢房见沈晔的那晚。
侍女木香听到消息后不敢耽搁,一边派人去报郡主,同时派出十人亲卫硬闯别院要人。
然而这处别院明面上是在一个无名小卒名下,但其背后之人却是太子姜衍。
他怕事情闹大,加之当日正好就在别院,只得出面见了姜瑜。
姜瑜见到太子惊愕不已,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毕竟在他眼中,甚至在文武百官眼中太子温文尔雅,谦虚有礼,未来必是一代明君。
现在却出现在此地,姜瑜一度怀疑自己找错了地方。
于是试探道:“太子哥哥怎么在这?这处别院是你的?”
太子一副关切的模样,不答反问:“阿瑜这么晚了怎么跑这来了?你阿姐呢?也不怕她担心。”
好像同以往见到的太子一样,可姜瑜心里又觉得有些怪异。
因着平日里太子对他很好,他想或许就是个误会,便直接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的姐姐被拐到这里了,太子哥哥……”
“胡说!”话未说完便被太子厉声打断,姜瑜怔了一下。
太子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干咳一声清清嗓子,又道:“是谁和你胡说的?你告诉我,我将他寻来当面对质。”
姜瑜听说要当面对质便以为真,于是说了朋友周翀的姓名与住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