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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请佛容易,送佛难 初次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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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沈檀玉已将北边新订的一批货悉数发出。外祖父的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已能下地行走。
这日,沈檀玉巡栈归来,天色尚早。刚入府门,岸芷便迎上来,面上带着喜色:“姑娘回来了。老太爷请您去花厅用膳。”
沈檀玉一边解下披风递给汀兰,一边奇道:“今儿什么日子?连花厅都开了。”
岸芷笑意更深:“二夫人和二姑娘省亲回来了。老太爷说有喜事要宣布,又说要谢侍郎大人和韩姑娘的救命之恩,这才命人开了花厅摆席。”
沈檀玉恍然大悟:“你且去传话,我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换身衣裳便过去。”
她加快脚步回了屋,净面更衣,换上一身素净襦裙,匆匆赶往花厅。到时众人已入席,独她一人未至。她进门便盈盈下拜:“檀玉来迟,还请外祖父莫怪。”
老太爷苏远谋笑得开怀,连连摆手:“无妨,快入座。”
席间觥筹交错,闲话家常。老太爷先是举杯敬顾临安与韩乡君,感念救命之恩。酒过三巡,苏义笑着问道:“父亲,您说有喜事要宣布,不知是何喜事?”
老太爷放下酒杯,缓缓环顾众人,目光意味深长。他抬手一招,管家捧出两个锦匣,恭敬呈上。老太爷抚着匣面,语声沉缓:“我老了,不中用了。这里是苏家这么多年的产业,一分为二——一份给檀玉,一份给令嫜。”
沈檀玉的表妹苏令璋,比沈檀玉小一岁,性子温婉,不谙世事——闻言微微一怔,却未多言。
二房接过匣子,打开一看,脸色骤变。苏义嘴唇微颤:“父亲,这……是不是弄错了?”
沈檀玉亦打开自己那只匣子。里头一张清单,上头赫然写着:南都二十四栈、玉京十三仓,尽归她名下。
她心头一震,惊呼出声:“外祖父……您这是!”
舅母郭琳琅抢过匣子细看,语气已压不住尖锐:“父亲,您往日偏疼檀玉也就罢了。令嫜可是您的亲孙女,您就给她这些……”她说不下去,索性把话挑明:“这家终究姓苏,哪有把赚钱的营生都给了外姓人的理!”
韩乡君见气氛不对,起身道:“诸位慢用,我去净手。”说罢离席而去。
顾临安却稳坐如泰山,一言不发,亦无离意。
沈檀玉将匣子合上,推回外祖父面前:“外祖父,这些东西您还是留给表妹罢。我不需——”
老太爷脸色一沉,打断她的话:“你自小跟在外祖父身边,走南闯北。这两年南都的铺子都是你在打理,从未出过差错。交给你,我放心。”他朝她招了招手,沈檀玉便走过去,蹲在膝前。老太爷抚着她的发顶,语重心长:“这世道,钱和权总得占一样。有钱能使鬼推磨,你有钱财傍身,外祖父在南都才能安心。”
此言一出,沈檀玉心中雪亮——外祖父今日分产,分明是为她日后进京铺路。
郭琳琅急得站起身来:“父亲,您若是执意要给檀玉钱财,我们也没话说。南都二十四栈也便罢了,怎的玉京十三仓也要给她?令嫜统共得的不及她一半!”
“母亲。”苏令璋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声音不大却清楚,“我本就不擅经商,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况且我与表姐自幼一起长大,难道您还怕她抛下我这个妹妹不成?”
郭琳琅撇嘴道:“我也是疼檀玉的,只是……这未免太厚此薄彼了。一人一半,也落个公平不是?传出去,旁人怎么看我们二房。”
老太爷怒拍桌案,震得杯盏叮当作响:“早跟你说过,经商看的是能力和气运!等你有了谈判的资本,才有资格谈脸面!”他指着郭琳琅,声色俱厉:“我从前便说让令嫜学着打理铺子,是你不肯,如今玉京十三仓给你,你守得住吗!”
郭琳琅被噎得说不出话。沈檀玉连忙起身打圆场:“舅母也是为表妹着想,外祖父又何必动怒。待我理好玉京的账目,以表妹的名义入一股,必不让表妹短了银钱。”
苏义见机立刻接话:“都是一家人,何必为这些伤了和气。檀玉一向孝顺懂事,不提了不提了。”
一场风波,暂且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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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沈檀玉陪着外祖父往后山走去。
月上中天,山泉涓涓。外祖父望着那流淌了千百年的溪水,忽然感叹:“一晃十年过去了,你也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沈檀玉脚步微顿,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外祖父……您今日突然将南都二十四栈和玉京十三仓交给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的手不自觉攥紧袖角。
外祖父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手掌宽厚而温暖,却已不复当年有力:“外祖父老了,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舅父虽有才能,却魄力不足。可你不一样——你聪明机敏,有勇有谋,不惹事也不怕事。所以,身家性命之事托付给你,我才放心。”
沈檀玉深吸一口气,迎上外祖父的目光:“上巳节,我会同顾侍郎配合。外祖父莫要担忧。”
外祖父浑身一震:“二爷的事,你……你知道了?”
沈檀玉今日之所以比平日晚归,正是因为收到了前几日飞鸽入京后的回信。
其实这些年逐渐接手生意,她早已察觉其中的门道——那些账目,那些商路,那些不同寻常的“客人”——只是她一直不知道背后之人究竟是谁。直到那一夜,顾临安的出现,才将谜底揭晓。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临安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苏老太爷,可否容晚辈与沈小姐说几句话?”
苏远谋微微点头,又叮嘱道:“我这外孙女,自小被我宠坏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二爷不要与她计较。”
顾临安轻轻点头。
待外祖父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沈檀玉才转过身,面朝顾临安,语声清冷:“顾侍郎现在可以告知民女了吗?”
顾临安目视前方,目光落在那无尽的夜色中,语气平淡如水,却字字千钧:“苏家是商贾,但同时也是贯穿南北两地的情报网。新帝年幼,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且我朝每年需向北边进贡货物不下几百石,所费银钱更是不计其数。”他停顿片刻,沉沉叹了口气,“成王党羽大多重文轻武,老派守旧,固步自封。若再这样下去……”
沈檀玉接过话头,语速不快,却如刀剖竹:“所以外祖父一直都在为您做事?难怪这两年他让我经手的都是北边的生意——他早就想好了,让我接替他的位置。”她抬眸直视顾临安,目光锐利如刀,“您是打算打通北边的贸易,两市互通有无,从而开源节流,自产自销。”
顾临安怔住了。
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竟能将这盘横跨朝堂与边疆的棋局看得如此通透。果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苏远谋这个外孙女,若是用的好,会是一步杀棋!
“所以,”沈檀玉话锋一转,直指核心,“外祖父为何会吐血晕厥?此事同我父亲有关系吗?”
顾临安敛了心神,如实道来:“沈文渊乃从六品度支员外郎。度支司掌管玉京的财政收支、漕运费用和百官俸禄。他在去年拜入成王一个得意门生的名下,看样子是要往上升了——这才碍于名声,想把你接回京。”
沈檀玉冷笑一声,那笑意冰冷刺骨:“我就说,十年来对亲生女儿不闻不问,怎会突然要接我回去。既看不上我,又何故在十年后装父女情深!”
她忽而想到什么,眼神一凛:“难不成是成王要捧他?”
顾临安嘴角微扯,不屑之意溢于言表:“他还够不上资格见到成王。”顿了顿,他又道,“你终归是姓沈,在家谱上,你外祖父终究无法强留你。”
沈檀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沉默片刻,她抬起头,眼中燃着一簇火:“既然这么想让我回去——我若不去,反倒对不起他这片苦心了。”
顾临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锋芒,有倔强,也有深藏的痛。他低声提醒:“你可要想好。玉京城可不比南都,由着你任性妄为。”
沈檀玉扯了扯嘴角,笑意薄凉,却掷地有声:
“那我便让他知道——请佛容易,送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