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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魁地奇事故之后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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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十一月,霍格沃茨医疗翼,傍晚。
詹姆斯·波特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去摸自己的魔杖。
他的手指从被子底下抽出来,指腹先碰到一截细瘦的腕骨,动作在半空卡了不到半秒,随后又迅速往枕边、床头柜、袍子口袋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摸过去。没有魔杖,没有飞天扫帚护理油的味道,没有魁地奇护具磨过手套皮革留下的蜡味,只有医疗翼里永远煮过头的消毒魔药气味和一条把人裹得像圣诞烤火鸡的白床单。
床边帘子半拉着,外头有人压低声音说话,女声又快又紧,男孩的声音时不时打一个磕绊,远处还有玻璃瓶轻轻相撞的叮当声。詹姆斯没动,眼睛只睁开一道缝。
屋顶是霍格沃茨医疗翼的屋顶。
很好,不是地牢,不是马尔福家,不是哪个食死徒为了侮辱他特意布置出来的恶心舞台。
坏消息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最后的记忆停在禁林边缘那一股湿冷到能钻进牙缝里的黑雾,摄魂怪,三只,或者四只,像一群烂斗篷从树影里滑出来。他记得自己举起魔杖,听见小天狼星在旁边骂了一句脏得很有创造力的话,莱姆斯的手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像是想提醒他别冲太快。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不能让那玩意儿靠近莉莉,哪怕莉莉根本没在那里。
然后银色的鹿从杖尖冲出去。
完整的,清晰的,四蹄踩在空气里,角上像挂着月光。
再然后,世界往下一沉。
詹姆斯慢慢把手缩回来,视线落在自己露在床单外的手上。
那不是他的手。
指节太细,掌心没有他最近练击球练出来的那块硬茧,虎口也没有被魔杖磨出的熟痕。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截瘦得不像话的前臂,青色血管贴着皮肤,像有人把一具还没长成的身体硬塞给了他。他坐起来时,肋骨跟着一阵发空,胸腔里的呼吸短得要命,连肩膀都窄了一圈。
詹姆斯低头看了看自己。
校袍。格兰芬多。三年级或四年级的尺寸。领口歪着,里面的衬衫被汗浸过一层,额头上贴着一块凉得发腻的绷带。床头柜上放着一副圆框眼镜,镜腿用胶带缠过,不是他的那副,他的眼镜比这副新多了,尤菲米娅绝不允许他把东西用成这个鬼样子还继续戴。
有人在帘子外说:“他刚才动了一下!”
詹姆斯立刻闭眼。
脚步声冲过来,帘子哗啦一声被拉开,医疗翼的光一下子落在他脸上。他控制住了手往不存在的魔杖方向抓的冲动,只把呼吸放得浅一点,装作刚被吵醒。
“哈利?”那个男孩说。
詹姆斯没睁眼。
哈利。
名字像一颗石子砸进水盆,声音不大,可水面一路晃到盆沿。
“哈利,你醒了吗?”女声靠近了一点,比男孩谨慎,“庞弗雷夫人!他好像醒了!”
詹姆斯把眼睛睁开。
两张陌生的脸凑在床边,一个红头发男孩脸色白得像刚从暴风雪里滚回来,鼻尖还有冻出来的红痕,另一个女孩抱着一叠书,头发蓬得很有主张,眼睛却比她手里的书还忙,已经在扫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反应、他是不是该说话。
詹姆斯看着他们,嘴角自动往上一抬。
这是个很小的动作,练出来的,救命用的,教授盘问夜游时用过,麦格教授发现他校袍口袋里有三只粪弹时用过,莉莉站在走廊另一端冷冷看他时也用过。先笑,先占住空气,先让别人以为你比实际情况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错过了什么?”他说。
声音一出来,他差点咬到舌头。
那不是他的声音。
更年轻,更轻,嗓子里还带着孩子变声期那种不稳定的沙哑,尾音薄薄地擦过去,像一根没调准的琴弦。红头发男孩却明显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往床柱上一靠。
“你从五十英尺高的地方摔下来,”男孩说,“然后麦格教授看起来像要把所有摄魂怪塞进碎木机,伍德差点哭了,塞德里克想重赛,弗林特看起来像刚继承了古灵阁,哦,对,还有你的扫帚被打人柳砸碎了。”
詹姆斯的笑停在嘴边。
“我的什么?”
女孩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一下。
红头发男孩立刻闭嘴,脸上露出一种“我刚刚把病人的另一条腿也打断了”的表情。
“罗恩。”女孩低声警告。
詹姆斯转头看她,又把名字存下。罗恩。红头发。韦斯莱的可能性很高,那个发色在英国魔法界简直比校徽还诚实。女孩暂时未知,麻瓜出身的概率不低,因为她看人的方式不像多数纯血孩子,不是先看姓氏位置,而是先判断这个人有没有哪里不对。
“我的扫帚,”詹姆斯慢慢重复,手指搭在被单上,没有抓皱它,“被打人柳砸碎了。”
罗恩的脸塌了一点:“哈利,我真不是故意现在说这个。”
“没关系。”詹姆斯说。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假。
扫帚是很私人的东西。不是普通工具,不是课本,不是坩埚,不是可以被随便替换的一根木头。扫帚会记得你的重心,你的手劲,你从空中俯冲时肩膀往哪边压半寸,你在风里骂人的时候习惯把脚尖往哪边扣。一个人的扫帚碎了,听起来像一只训练多年的鸟被人拧断翅膀。
但现在不是为扫帚炸的时候。
现在的问题是,他在一个陌生孩子的身体里,有两个陌生同学叫他哈利,并且他刚从摄魂怪事故里醒来。
医疗翼另一头传来急促脚步,庞弗雷夫人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她看起来和詹姆斯记忆里差不多,只是脸上的纹路深了一些,发髻更紧,眼神仍然像能把学生从病床上钉回枕头里。
“波特先生。”她说,“喝掉。”
詹姆斯的手在被子底下抽紧。
波特先生。
不是詹姆斯。不是“你这个无法无天的魁地奇队长”。不是“再让我逮到你把飞贼放进早餐麦片里我就通知你母亲”。
波特先生。
他接过杯子,热巧克力的味道扑到鼻尖,甜得发厚。他没有立刻喝,而是把杯沿贴在嘴边挡住自己的停顿。
“庞弗雷夫人,”他说,“今天几号?”
女巫皱起眉。
床边两个孩子也跟着一僵。
詹姆斯立刻补了一句:“摔糊涂了。头还在嗡。”
这理由很好,合理,简洁,病人特权。他甚至还抬手碰了碰额头上的绷带,动作懒散得像真只是顺口一问。
庞弗雷夫人盯着他看了两秒。
“十一月六日。”她说,“你会在我这里待到明天早晨,波特先生,不管你或者你那些魁地奇队友有什么愚蠢意见。”
詹姆斯把杯子放下。
“哪一年?”
空气安静了。
罗恩张了张嘴。赫敏先看庞弗雷夫人,庞弗雷夫人的眼神从职业不满变成了一种更细的东西,她伸手摸向詹姆斯的额头,又掀开他的眼皮检查瞳孔。
詹姆斯没有躲。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她问。
詹姆斯看着她的脸,喉咙里那句“我当然知道”已经到了牙关后面,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他只要说错一个词,就会被送去见邓布利多,而邓布利多的眼睛从来不是摆设。
他换了个更安全的答案。
“哈利·波特。”他说。
名字从嘴里出来时,舌尖像沾了一点血。
罗恩松了一口气,赫敏却没有。她的视线停在他的嘴角,好像刚才那个笑让她在脑子里划了一个圈。
“年份。”庞弗雷夫人说,声音更紧。
詹姆斯垂眼看杯子里的热巧克力。深棕色液面晃着医疗翼的灯影,他在里面看不清自己的脸。
“我猜我不该回答错。”他说。
“1993年。”赫敏突然说。
庞弗雷夫人转头:“格兰杰小姐。”
詹姆斯没看女孩。
1993。
杯壁很烫,他的指腹贴上去,皮肤被热意咬住,他却没有松手。
十五年。
从1978年到1993年是十五年。十九岁到三十四岁。十五年足够一个人毕业,结婚,参战,死掉,背叛,变成报纸上的名字,变成别人嘴里一句“你父母”。十五年也足够一个婴儿长到三年级,瘦骨伶仃,戴一副破胶带眼镜,从五十英尺高的魁地奇球场摔下来,被所有人叫作哈利。
詹姆斯把杯子放回床头柜,瓷底碰到木面,声音轻得几乎没有。
“我需要镜子。”他说。
“你需要休息。”庞弗雷夫人说。
“我撞到头了。”詹姆斯抬起眼,语气很配合,手却已经掀开被子,“如果我醒来后问年份,正常流程应该包括确认外伤、认知状态和镜像识别。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坐在这里等你拿镜子。你要是不愿意,我会走到那边洗手池。”
罗恩呆住了。
赫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马上暗下去,因为她显然意识到这不是哈利会说出来的话。
庞弗雷夫人把他按回去的手停在半空。
詹姆斯知道自己露馅了。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补救得太软。哈利·波特也许不是会这样说话的人,可一个摔坏脑袋、刚失去扫帚、被摄魂怪拖进噩梦里的十三岁男孩,有资格变得尖锐一点。
庞弗雷夫人最后抽出魔杖,召来一面手镜。
镜子落进詹姆斯手里时,他差点没握住。
镜面里是一个十三岁男孩的脸。
黑发乱得很眼熟,乱得像有人拿波特家的血统和一场小型爆炸混在一起做了个实验。脸太瘦,下巴还没有长开,鼻梁上架着那副破眼镜,额头绷带边缘露出一点闪电形状的红痕。詹姆斯看了那道疤一眼,视线往下滑,撞进一双绿色眼睛里。
莉莉的眼睛。
不是像。
不是“有一点神似”。
就是莉莉的眼睛,放在一张属于波特家的脸上,像有人把他和莉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未来直接剖开,塞进一具病床上的孩子身体里,再逼他睁眼看。
他的手指在镜柄上收紧,银框发出很轻的一声咯吱。
镜子里的男孩也跟着收紧手指,嘴唇抿着,眼神却不是十三岁孩子该有的眼神。太快,太警惕,太会把碎掉的东西往笑话底下藏。
“哈利?”罗恩说。
詹姆斯把镜子扣在膝上。
他想问很多东西。
莉莉在哪。
小天狼星在哪。
莱姆斯在哪。
彼得在哪。
他爸妈呢。
为什么这个孩子这么瘦。
为什么这个孩子的眼镜用胶带缠着。
为什么他身上有一道黑魔法留下的疤,而庞弗雷夫人看见它时没有任何新鲜惊讶,仿佛这道伤已经在这张脸上存在了很多年。
为什么1993年的霍格沃茨会有摄魂怪进入魁地奇球场。
战争结束了吗?
他一个字都没有问。
因为床边的两个孩子不是答案,他们是证人。庞弗雷夫人不是敌人,但她会报告。镜子里那个男孩,是他的儿子,这个结论荒唐到詹姆斯甚至没法在脑子里完整念出来,只能先把它压进胸腔最里面,像把一枚会爆炸的金色飞贼攥进手心。
他把手镜还给庞弗雷夫人。
“看起来还是我。”他说,声音有一点哑,“遗憾。”
罗恩挤出一声笑,笑到一半又停了。
赫敏没有笑。
庞弗雷夫人把热巧克力重新塞回他手里:“喝掉。然后睡觉。韦斯莱先生,格兰杰小姐,你们还有五分钟。”
詹姆斯低头喝了一口。甜味滑进喉咙,摄魂怪留下的寒意被压下去一层,但没有消失。那种冷不属于皮肤,更像有人打开了记忆深处一扇门,把不属于他的恐惧也一并放了出来。他听见女人尖叫。不是清晰的,不成句,只是一个被绿色光芒切断的声音。身体比他先认出它,手腕猛地一抖,热巧克力溅在被面上。
庞弗雷夫人立刻伸手。
“没事。”詹姆斯比她更快地按住杯子,笑了一下,“我一向对热饮抱有尊重,它刚刚背叛了我。”
罗恩这次真的笑了出来,短促一声,像终于从事故里捡回一点正常东西。
赫敏却往前走了半步。
“哈利,”她说,“卢平教授说,摄魂怪会让人听见最糟糕的记忆。你在火车上也是这样。你刚才是不是又听见了?”
卢平教授。
詹姆斯的指尖停在杯壁上。
他抬起头,动作没有太快,因为太快就会暴露。他看着赫敏,先看她的眼睛,再看她抱着书的手,书脊上有一本《黑魔法防御术基础实践与反制》,夹着几张写满笔记的羊皮纸。
“卢平教授。”他说。
“对。”罗恩接话,“他肯定会来看你的,刚才比赛乱成那样,他脸色比斯内普的袍子还难看。”
斯内普。
詹姆斯把杯子又喝了一口,这次差点被甜味呛到。
很好。
非常好。
莱姆斯是教授,斯内普穿袍子到处乱晃,摄魂怪在霍格沃茨当门卫,这个未来听起来像谁把一整锅坏掉的复方汤剂扣在了英国魔法界头上。
“斯内普也在?”他问得很轻。
罗恩立刻露出厌恶表情:“当然在,他哪儿都在,特别是在你倒霉的时候。”
赫敏皱眉:“罗恩。”
“我说的是事实。”罗恩嘟囔,“他肯定已经准备好在明天魔药课上说‘波特先生,令人惊奇的是,从扫帚上摔下来并不能成为你无知的借口’。”
这模仿不像,但恶意很到位。
詹姆斯垂下眼,手指在杯柄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西弗勒斯·斯内普在1993年的霍格沃茨教魔药。
莱姆斯·卢平教黑魔法防御术。
一个叫哈利·波特的男孩在这里上三年级,长着他的头发和莉莉的眼睛,额头上有一道咒伤,被摄魂怪影响得比别人严重,会从扫帚上掉下来,有两个朋友守在病床边,一个韦斯莱,一个格兰杰。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需要单独行动。
他需要魔杖。
“我的魔杖呢?”詹姆斯问。
赫敏立刻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庞弗雷夫人说你今晚不能施咒。”
“我今晚当然不施咒。”詹姆斯接过魔杖,木头一入手,他脊背上绷住的那根线才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他的魔杖。
冬青木,十一英寸,轻得有点陌生,芯材里有一种滚烫、尖锐、几乎会回头看人的东西。魔杖贴着他的掌心震了一下,不是拒绝,也不是认主,而像一只被突然惊醒的动物,闻到了另一个波特的气味,在迟疑是否咬他。
詹姆斯把它放到枕边,没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指腹的微颤。
“哈利。”赫敏又叫了他一声。
詹姆斯看过去。
女孩把书抱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压低:“你真的没事吗?”
这个问题不好。
不是因为难答,而是因为问法里没有庞弗雷夫人的诊断,没有罗恩的慌乱,也没有普通同学那种“你别死啊不然明天谁帮我们挡斯内普”的直接恐惧。她在问另一个问题。你还是你吗。你醒来之后为什么像在检查战场。你为什么听见卢平教授的名字时手指不动了。你为什么看镜子像在看死人。
詹姆斯把杯子递还给她,嘴角一弯。
“我从高空摔下来,扫帚死了,摄魂怪毁了比赛,现在还有人期待我正常。”他说,“格兰杰,我觉得你们这个年代对病人的要求有点残忍。”
赫敏的眼神轻轻一动。
她没被糊弄过去,但她接受了暂时无法追问。
罗恩抓住了另一个重点:“你刚刚叫她格兰杰。”
詹姆斯心里一顿。
“我平时不这么叫?”
“你平时叫她赫敏。”罗恩说完,自己也愣了愣,好像这个发现才刚刚从话里掉出来。
帘子外,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正在回来。
詹姆斯把身体往枕头上一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换上一副疲倦得恰到好处的表情。
“那我刚刚摔得比我以为的严重。”他说,“赫敏。”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把那杯热巧克力放回床头柜,杯柄朝向他顺手能拿的位置。
庞弗雷夫人进来赶人,罗恩抱怨了两句,又在女巫的眼刀下闭嘴。赫敏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把一张写满问题的羊皮纸折起来塞进口袋,不是不问,只是等下一次门关上。
罗恩走到帘子边,忽然又折回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包着的小东西,放在床边。
“厨房拿的。”他说,“你醒了要是饿的话。别告诉庞弗雷夫人。”
詹姆斯看着那包东西。
纸角油乎乎的,里面大概是南瓜馅饼,已经被压扁了。
他抬眼看罗恩。红头发男孩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朵红了一点,立刻转身往外走。
“谢了,韦斯莱。”詹姆斯说。
罗恩的脚步又停了一下。
“你真把脑子摔坏了。”他嘀咕,“你上次这么叫我,还是在你假装珀西给我写检讨的时候。”
帘子合上。
医疗翼重新安静下来。
詹姆斯躺了三秒。
第四秒,他掀开被子下床。
脚落地的一瞬间,他差点跪下去。这具身体比他想象得更虚,摄魂怪留下的冷意还在骨头里,魁地奇摔伤被魔药压住了疼,却没把肌肉的无力清干净。他扶住床柱,咬住牙,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十三岁。
他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在球场上跟斯莱特林队互撞,摔断过一次手腕,当天晚上还试图从医疗翼偷溜出去看小天狼星把费尔奇的拖把变成会唱歌的蛇。这孩子不一样。他不是没摔过,他是长期没被好好养过。身体会泄密,骨头会泄密,手腕细到过分,肩胛骨在病号服底下硌出明显弧度,像一把尚未磨好的小刀。
詹姆斯拿起魔杖,把纸包的南瓜馅饼塞进口袋。
他先走到洗手池边,镜子里的男孩也走过来。
这一次没有庞弗雷夫人,没有罗恩,没有赫敏,没有任何人替他分担那双眼睛的冲击。
詹姆斯伸手,慢慢把额头上的绷带揭开一点。
闪电形伤疤露出来。
魔法伤痕有自己的质地。普通伤疤是皮肉愈合后留下的硬痕,黑魔法伤痕却像皮肤记住了某个咒语的形状。詹姆斯盯着那道疤,魔杖尖不自觉抬起,又停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咒留下的。
这比知道更糟。
门外传来脚步声。
詹姆斯迅速把绷带贴回去,转身,魔杖藏进袖口。医疗翼大门被推开,庞弗雷夫人的声音在外头低低响起,带着压不住的不满。
“我说过,他需要休息。”
另一个声音回答她。
“我知道,波比。只看一眼。”
詹姆斯整个人钉在原地。
那声音老了。
不是老很多,可里面有一种他不认识的磨损,像羊皮纸被反复折过,又小心展开,边缘已经发白。温和还在,疲惫也在,某些词尾的停顿没变。莱姆斯每次试图说服别人时都会这样,先放低声音,再把句子压得很稳,仿佛只要语气足够理性,世界就不会继续往坏处滑。
帘子被掀开。
莱姆斯·卢平站在外面。
詹姆斯看着他。
十九岁的詹姆斯记忆里,莱姆斯还会在满月后把自己缩进校医院的被子里,脸白得像纸,嘴上却能慢吞吞地嘲讽他们三个把病房弄得像被巨怪洗劫过。他会在图书馆给彼得讲魔法史,讲着讲着睡过去。会在小天狼星说太过分的笑话时用书敲他。会在詹姆斯又一次决定“今晚就把莉莉约出来”时不抬头地说,詹姆,你上一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莉莉把你变成了会飞的茶壶。
眼前这个人还是莱姆斯。
但他的脸瘦了太多,眼下有旧阴影,袍子洗得发旧,肩膀像常年习惯性收着,仿佛走进任何房间都先给自己留好退路。他站在帘子边,看到詹姆斯下床,第一反应不是责备,而是眼神往他手里的魔杖上一落。
非常轻的一落。
然后他抬起眼。
那一瞬间,詹姆斯知道莱姆斯看出来了。
不完全。
但足够。
莱姆斯的手指还搭在帘子上,布料在他指节下皱起一小道。他没有叫“哈利”,也没有叫“波特先生”。医疗翼里有一秒静得只剩窗外雨水敲玻璃。
詹姆斯先开口。
“教授。”他说。
这个词从嘴里出来时,比1993年还荒唐。
莱姆斯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变化,只有喉结很慢地动了一下。
“你应该在床上。”他说。
詹姆斯把魔杖在指间转了一圈,转到一半停住,因为这不是他的魔杖,平衡点不对。
莱姆斯看见了。
詹姆斯也知道他看见了。
于是他笑了。
不是哈利的笑。
是詹姆斯·波特十七八岁时用来对付全世界的那个笑,带一点挑衅,带一点明知故犯,带一点“我当然知道你发现了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混账劲儿。
莱姆斯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
很细微,几乎可以说没有。只是他的手从帘子上放下来时,没能一次松开,指腹擦过布料,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詹姆斯看着他,近乎轻描淡写:“你看起来糟透了,月亮脸。”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