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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玉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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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寺在晋阳城外,建寺已有百年,香火鼎盛,香客络绎不绝。时妤带着帷帽遮掩面容,踩着被岁月洗礼不再平整的青石板,绕过云烟缭绕的大殿,随指引的小僧,去到东侧的客舍。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邺王府的护卫,是萧疏珩派来保护她,亦或者监视她的。其中一人相貌略有些眼熟,正是她潜入后山桃林,射中她手臂的初九。时妤摸不准萧疏珩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看初九面无表情,不像是认出她的模样,便暂且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
小僧将人带到后,嘱咐几句转身离开。时妤转头看着两个寸步不离的护卫,轻声道:“我休息片刻后要去后殿听经,二位可以与我同去,也可留在院中歇息。我不会离开崇光寺的。”
初九目光锐利,丝毫不让:“殿下特意叮嘱过,我等必须寸步不离地保护程娘子。”
时妤不再多言,转身进屋。
崇光寺的客舍不大,屋内极为简朴。墙上有一扇小窗,撑开后是一条贴着墙的羊肠小道,羊肠小道的另一侧是近乎垂直的悬崖,约莫两三丈高。悬崖下有一小片树林,穿越树林后便是流月使团落脚的官驿。
从这里到馆驿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跳下去打几个滚就到,比贺凌歌估算的用时还要短,只是不能确定到达时是死是活。
时妤记下窗外的地形,将窗户合上。
那日她说她时常来崇光寺礼佛并非假话,程莺莺确实有礼佛的习惯。进入邺王府前,她曾随程莺莺一起来过此处,与她住在同一间屋子,学她于佛前虔诚叩首,陪她在后殿听经。那时她并不知她真的需要住进崇光寺,只是循着习惯做事,没想到今日真的派上用场。
她学着程莺莺的模样,将这些事做了一遍,末了走进听经的房间,跪坐在最角落的蒲团。
帷帽下的薄纱随动作轻轻摇晃,露出她的小半张脸。时妤低下头,将面容掩在阴影中。初九二人并未随她一起走进听经堂,而是在门外等候。他们身上杀气太重,自觉与佛道无缘,今日来崇光寺只为执行任务,不愿影响旁人。
角落香炉里的香越来越短,快要烧尽时,时妤身边的蒲团跪下一人。她微微侧头,确认是贺凌歌后,皱起眉头,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那日离开裁缝铺时,她曾与贺凌歌约定过,今日下午她会在此处听经,如果计划不变,那么贺凌歌不会出现;如果计划有变,才会在此处碰头。如今贺凌歌来了,证明行动出现了未知的意外。
殿前的老和尚还在叽里咕噜诵着经文,贺凌歌的声音夹在其中:“使臣带到客栈的箱子,比在上一个落脚点随身携带的箱子要少两口。而贡品的箱子却多了两口。”
时妤了然:“看来有的东西与贡品混在一处,统一看管了。”
“是,所以我如今也不确定,我找的那样东西,究竟在客栈,还是在官驿。”
“你要找的是什么?”
贺凌歌沉默一瞬,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两个字:“玉玺。”
时妤愣住。
传国玉玺乃帝王受命于天的象征,千百年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国号换了一个又一个,传国玉玺却一直都在。
可以说,若皇帝即位没有玉玺,他就算不得正统皇帝。
时妤曾听过一个传言,说传国玉玺早已丢失,现在皇帝用的是赝品,用以遮掩玉玺丢失的真相。时妤还以为这只是个缺乏证实的传闻,却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轻声道:“我如今住在崇光寺,已经不方便再折返回城中了。城中客栈还是交给你,官驿还是由我来搜。只是你需要告诉我,如何辨真伪。”
“制作那物的工匠,在玉内雕刻了一条镂空的龙,而后用一种粉末填充。粉末遇热会发光,所以用火灼烧那物,可瞧见一条发着淡光的金龙。这门手艺在千年前便失传,所以后世仿制的那物,都雕刻不出这条龙。”玉玺一事事关重大,贺凌歌歉疚道,“本不想把你扯进这件事来,没想到还是不行。”
“无妨。你说的我都记下了。若那物真的在官驿里,我会直接带走。之后你再找机会将仿品放进去。”
贺凌歌点头:“是。若是假的,你便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她停顿一瞬,认真嘱咐,“小心为上,若有任何不妥之处立刻中止任务,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记住了。”时妤点头。
经文还未讲完,贺凌歌悄然离开。时妤未回头未相送,乖顺跪坐在蒲团上,借着帷帽的遮掩,听着催人入眠的诵经声,缓缓睡去,到结束时才猛地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学着程莺莺的模样与僧人闲聊几句,慢吞吞回到客舍。
到客舍时天色已暗,时妤在房门前转身,将帷帽摘下,冲着对面兢兢业业一整日,寸步不离的两人扬了扬手中的经书:“我今夜会抄书祈福,你们莫要来打扰我。如果累了直接去休息即可。我不出门,应当也没有需要用你们的地方。”
两个护卫交换了个眼神,初九躬身抱拳,只有一句话:“王爷让我们寸步不离保护娘子,我等不敢离开。”
时妤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屋内黑漆漆的,一切模糊昏暗。时妤推开窗,让月光泄入屋内,借着这丁点光,在屋内四处摸索,将早就准备好的皮影人取出,架在桌后,又取了几只蜡烛,放在四周,确保皮影人的影子能投射在窗户上,又不会过于清晰,以防屋外的人看出坐在桌前的是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皮影人。
布好的蜡烛依次点燃,烛光摇曳,“伏案之人”的影子映在窗纸上,模糊晃动。时妤蹲下身,小心避开烛火和窗户,到照不到的角落换上夜行衣,翻过窗户闯入夜色。
入夜的寺庙没了白日的喧嚣,只有若隐若现的诵经声,穿墙过院,传遍整座庙宇、整片树林。时妤按贺凌歌给的地图,绕到一条陡峭小道,一步一步靠近官驿。快到跟前时,她放慢脚步,伏在高处大石后,远眺院中情形。
驿站灯火通明,院门外立着两个看守的护卫,看穿着是流月人。他们目光灼灼盯着四周,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院子四四方方,共有两进,第一进正房是二层小楼,东西厢房是一层平房;第二进只有一排后罩房,像是膳房之类的地方。院中有护卫来回巡视,每三人一组,共有四组。将不大的院子严密看守,未留死角。
正房门大开着,露出官驿大堂一角。此刻夜深人静,只有大堂门边的桌上点着一支蜡烛,昏黄烛火照亮四周。桌上摆着两三小菜,一人坐在桌后自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院中的情形,复又低下头去,再饮一杯。酒壶边搁着脱鞘的剑,随取随用。
东侧楼房和西侧楼房大大门紧闭着,门口有人看守。楼内黑漆漆的,不似有人的模样。
时妤盯着院中人,抿了抿唇,心像是浸入寒潭中,凉得透彻。
这看守比贺凌歌预测的还要多了一倍。今夜只她一人,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溜进去?
而且,如今驿站中住的全是使团的人,她原想靠守卫的数量来判断最重要的宝物藏在何处,如今却无从分辨。
她总不能每间房子都查一遍吧?
正犹豫着,大堂处走出一人,冲着站在东西小楼前的守卫招了招手,吆喝了几句,那两人立刻转身走进大堂,没有丝毫犹豫、停留。
这般轻易让出看守的地方,是因为这两处没有重要物件吗?还是欲擒故纵,等着不速之客送上门来?
时妤摸不准他们的想法,却不能一直等下去,等那个不知会不会出现的时机。接风宴酉正开宴,戌正毕宴,若是众人有兴致,或许会更晚些。她等天黑、等暮鼓声响,才溜出寺庙,已是戌时二刻。若是继续拖延下去,怕是没办法在众人返回前拿到东西,折返寺庙。
时妤从巨石处绕开,走远几步,掏出一支烟花,插在地上,又取出一截引线续到烟花上,用火折子点燃。
引线上的小火星一寸一寸缓慢前行,时妤快步离开,借着昏暗夜色和树林的遮掩,绕到驿站另一侧的围墙外,静待烟花升天。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声尖锐响声划破寂静深夜,烟花冲到云端,炸开一团白光,衬得星月失色。
驿站中的人看到这信号烟花,乱成一团。一墙之隔,时妤听着他们吵吵嚷嚷胡乱走动,在嘈杂声中翻越围墙,利落跃上主楼二层,撬开窗户,轻巧钻入屋内。
楼下就是大堂,坐着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时妤不确定那人功夫如何、听力如何,只能祈求在被流月人发现前,找到她要找的东西,然后顺利离开。
她凑到窗边,推开一小条缝隙,向院中望去。
院子中聚了一群人,在大堂歇息的、来回走动巡视的、门口站着守卫的。站在最前方的人正是刚刚自酌之人,正叽里咕噜说着时妤听不懂的语言,估摸着是在安排人查看院子外烟花的情况。
时妤觉得这群人挺逗的,发生点风吹草动,就放弃了原本的部署,凑到一起商量着如何抵挡这个不知道是否和他们相关的危机,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流月若是这样下去,迟早要玩完。她将窗子合上,闭眼适应黑暗环境,而后轻手轻脚在房中摸索寻找。
二层共六间房,时妤一间一间小心查看。查到第三间房时,窗外没了声音,整座楼如死亡般寂静,连呼吸都如锣鼓般喧哗。
木质楼梯传来吱呀声,像是有人上楼。时妤心猛地一跳,挪到门旁贴墙而站,手握住匕首,在黑暗中屏气凝神,等着那人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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