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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延枚 青龙镇的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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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龙镇的黎明来得格外早,似乎夜幕才刚刚将银波澜澜的海面笼罩,东方海平线下便迫不及待地裂开了光芒万丈。
旭日犹如新生力量般的热度,起初只是羞涩地尽染了脚下的海平面,天与地就此分割出鲜明的界限。这道界限仅仅持续了片刻,待到那点点日光以一种难以觉察的凌人气势将一切收入囊中之时,新的一日再度降临到这座海边的小镇。
青龙镇里很少有人愿意特意起早跑到海边看日出,对于世世代代靠海为生的青龙镇人们来说,海上的一切都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
他们敬畏大海,犹如敬畏神灵。
他们的祖祖辈辈中有许多人为了生计飘洋过海,却最终没能再回来。而更多的人,则是怀着近乎飘渺的期待,在这片故土守候了一生。
然而,没有人胆敢藐视海神的威严,从来没有。
当然,如果要说向天笑是一个例外的话,应该没什么人会反对——出身海盗,为人狂妄,心比天高,与他那来路不明的弟弟为一艘不伦不类的破船耗尽几年心血,浪费了不知多少上好材料与钱财——这不是犯傻是什么?
有人看不过劝了几句,可话还没说完便被一脚踹了出来。
“老子兄弟的轮波舟比起你们那些个破船好了不知几倍,该干啥干啥去少给老子烦人!”
嚣张地叼着烟斗,不由分说地将房门“砰”地砸了个严实。
向天笑那日的心情格外好,三步两步晃到案前忙得连头也顾不上抬的少年跟前,冲着那眉头紧皱的小脸,呼地喷了一口烟雾。
“嗷——!哥你干嘛!?眼睛被你熏瞎了!”
“呵呵,少唬你哥!”
向天笑毫不介意地继续吞云吐雾地绕到对方身边,俯下身仔细研究起案上那一大张图纸。
“船翼进展如何?”
“老样子——”
少年翻了个白眼,干脆懒懒地往后一靠,两腿一伸,闭目养神。
“不急,老子弟弟是什么人——还能有他办不到的事儿?”
向天笑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哈哈大笑。少年像是被吓到似的,一下子蹦了起来。
“你你——你是我哥?!我哥啥时候转性了啊~?”
“混小子,有功夫斗嘴还不如多想想那两片儿船尾巴怎么装——!”
“呵呵,是是是。你是大哥嘛,有哥在,就算咱没有那两片儿鱼尾巴,照样能滑得快过闪电——”
向天笑绷不住了,一个爆栗打得少年哇哇乱叫。眉眼间却是收不住的笑意。
“哥你打人啊——!!!是不是很久没打架了,要不要咱试试?!”
“试就试!——老子阎王都不怕还怕你个毛小子?!”
“哈哈~啊!你耍赖——敢偷袭老子!!!!”
“还敢跟老子冲~?嗯?知道厉害了吧——?!”
“停停停——哥你重死了——”
向天笑紧贴着少年单薄的胸膛,无意间脸上被什么轻轻扫过,酥酥麻麻的舒服得很。仔细一看才发现,竟是那小家伙长长的睫毛,扑扇扑扇的叫人心里痒痒得很。
初升的阳光投射下来,淡淡地阴影下一双圆溜溜的乌黑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竟有些扭曲起来。
“延……枚……”
同样的房内,同样的清晨。
梦中的向天笑动了动唇,几个难以分辨的字音依稀地描绘出那个人的模样。
肿着两只金鱼眼的襄铃在码头边啃包子的时候,正好瞧见了出现在武器铺的百里屠苏,于是想也没想便追了过去——
然而当她无比清晰深刻地看到百里屠苏转向自己的右脸颊那堪比自己的大肿眼之后,襄铃彻底地惊呆了。
“屠…屠苏哥哥……你……你的眼睛怎么也肿了?”
然后襄铃就看见百里屠苏那完美的左边脸蛋瞬间冻成了不可名状的结晶物体。
哪儿来的一股寒意……今日明明是艳阳高照……怎么一下子比腊月里还要冻人啊……
“无妨。”
迅速地掩饰好右眼被打肿的痕迹,四十五度的侧脸依旧完美无瑕。
“昨夜逮耗子不慎撞到的。”
“咦?”
襄铃歪了歪脑袋,无法将脑中屠苏哥哥追着耗子满屋子跑的幻想扼杀在摇篮中,这场面——可真是够诡异的……
“屠苏哥哥,为什么襄铃昨晚没见到有耗子啊~”
好奇怪,明明自己很晚很晚才睡着的啊,不可能没有听到一点动静的。屠苏哥哥说抓耗子,可那耗子也太厉害了吧,足足折腾了一夜诶——看屠苏哥哥的样子,肯定睡得比襄铃还要晚……
“那是因为……此地耗子非比寻常……行动无声无息,极难琢磨。我费了大半夜才将其逮住……”
百里屠苏的表情有点儿奇怪,襄铃一时间也想不通。
“那那耗子呢?”
“喂猫了。”
“哈?”
不仅喂了猫,还活生生地把猫撑得消化不良……看来以后还需谨慎,把耗子惹急了也是能造反的。
百里屠苏从店主手中接过刚刚铸好的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自如,看得原本还纠结在耗子与猫问题上的襄铃一下子便大脑空空。
“多谢老板。”
起步要走,却觉身旁之人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说。
“有事?”
“那个……屠苏哥哥……昨日红玉姐姐开导了襄铃一整天……”
“襄铃……襄铃……”
百里屠苏不由地顿住步子,将注意力全部转向眼前紧张得吞吞吐吐的可爱少女。
“虽然……襄铃还是很喜欢很喜欢屠苏哥哥的……但是……但是襄铃不想被屠苏哥哥讨厌……所以……襄铃不会和呆瓜抢屠苏哥哥的……”
话说完了,襄铃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虽然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却坚定地令百里屠苏心中一颤。
红玉都和她说了些什么?为何会有一种不祥之感——
百里屠苏回味着襄铃的话,眼下这种情况让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唯有拼命掩饰心中波澜,表面极淡地一笑:
“多谢。”
“屠苏哥哥不用谢我,只要你开心襄铃什么都无所谓。”
小女孩天真地扭了扭身子,欢快地跑开了,看样子似乎是往客栈方向去了——那马车后未来得及隐藏的红色衣角……希望只是错觉吧……
离约定之时尚有半日,百里屠苏不慌不忙地备好出行所需之物,甚至还以腾云之术回到桃花谷为兰生亲手种下的花种洒水施肥,又装点了一番两人的居室,这才身形如风地回了青龙镇。
客栈里静悄悄地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百里屠苏以为那人还没醒过来,便想悄悄放下东西就走尽量不吵醒他。却不料房门还未完全拉开,迎面便是一团黑影直扑上来。
百里屠苏没有片刻懈怠,脚尖一冲顺带着往侧方一偏,身轻如燕。
一只巨大的枕头就这样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百里屠苏皱了皱眉头,刚想问一句“你醒了?”便被紧接着的第二只枕头给迎面砸了个正中——
方兰生看着那万年冰山被枕头砸中脸的滑稽模样,很想笑,但想想立场不对就死憋着没笑。那枕头在百里屠苏脸上定格了几秒,然后慢慢地下滑,下滑——
“干,干嘛?不服气啊……”
看着百里屠苏比身上衣服还要黑的脸色,方兰生到底还是心虚了。但他也是有尊严的!他也是不能容忍随意遭人欺压的!
“没。”
说话只剩下一个字了,说明木头脸此刻心中不是在郁闷就是在生气。此情此景,后者的可能性完胜前者。方兰生不敢笑了。
“昨天晚上你干嘛骗我……”
“什么?”
不解地望过去,原先蜷缩着的兰生呲牙裂嘴地撑起身子,看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居然拿煞气骗我……还……还……你早就预谋好的?”
“好好躺着,别乱动,不然会更疼的……”
“你早知道!装什么好人呢——本少爷是男人!”
一想起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心跳便不由自主地飞速加快,浑身火烧一般的灼热就像是要将所有感情点燃一般,刹那爆发的是热情沉积已久的熔岩。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要死去一般,带着那个人迷人的气息以及不散的体温,成为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亡魂。
接受他的拥抱,是潜意识中所作出的决定,方兰生很清楚这件事情其实怨不得百里屠苏,如果不是自己一味纠缠又怎会跌入对方怀中?只是隐隐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他甘心屈服在那半强迫式的欢爱里。
“我……并非有意……对不起,兰生。我也不知怎么的……”
百里屠苏似乎也是相当的内疚,毕竟对于他们两人来说,这件事情终归还是头一回,而处于主导地位的屠苏自然难辞其咎。
方兰生哼了一声,随即整张脸都痛得走了形。
“你个混蛋……居然那么用力……”
光看那表情就知道,昨夜的确是没把握好方寸。两人打闹一般完全不顾后果的缠绵终于显现出了应有的后遗症,方兰生面子薄,又没任何经验,自然对百里屠苏这个罪魁祸首恨得咬牙切齿。不过有一点他依旧没有意识到,若不是自己胡乱挣扎也不会搞得如此狼狈,归根结底痛都是自己尝着的,百里屠苏就算再心痛也总归代替不了。
“今日你若实在不适,便不用一道前往东海了。”
“那怎么行?!”
这回倒是反驳得干脆,方兰生瞄了瞄对方略显惊讶的表情,摸摸鼻子有些底气不足。
“我要是不去,岂不是被那混蛋嘲笑贪生怕死了——开什么玩笑!”
原来是在意此事……
百里屠苏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想扶左摇右晃的兰生站起来。但手刚一触到对方那发烫的肌肤,兰生便浑身一颤迅速地躲了开去。一瞬间的慌乱与恐惧还是没能逃得过百里屠苏的眼睛。
“我,我没事……”
百里屠苏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深色的眸子里,晃动着兰生尴尬而不知如何是好的脸。
突然间不愿意看到这样的表情。百里屠苏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便转身出了房门。
他在怕我吗——为何又要做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关上门之后静静地立于原地的百里屠苏终于还是意识到,自己是不是过于急躁了……
房内传来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床上的闷响,随即而来的便是那家伙特有的碎碎念——
“方兰生你个大笨蛋……笨蛋笨蛋……”
声音闷闷的,似乎将整个脸埋在被褥间尽力发泄。
百里屠苏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却不好再进去。心下只觉得这家伙可爱得紧,就连发牢骚的方式都如此的特别——既然他坚持要跟着自己,那便随他吧,众人一道也方便照应。
再次见到向老板,他似乎比之前憔悴了些许,但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百里屠苏虽然有所察觉,却碍于相识不深不好随意打探便也作罢,众人商量了一下路线便趁着月色出发。
队伍由向天笑打头,这位彪悍的大汉一改前一日的暴躁脾气,竟异常冷静地默默走在最前面,高大的背影隐隐地透出些许落寞。
方兰生脸色不是很好地跟着百里屠苏,途中多次对前方投来的关切目光回应以白眼。
“我们要下到海里去吗?”
晴雪看着前方再无道路,唯有慢慢无垠的海面不禁问道。
“没错,老子弟弟就被困在这海里。刻不容缓,还请各位助老子一臂之力。”
“可是,我们不是鱼,怎么才能在水下呼吸呢?”
向天笑猛地一拍脑门儿,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只莹蓝色的锦袋。
“怎么给忘了?!——吃了这呼呼果就可以在水中来去自如——一”
“真好玩儿~这个从来没听说过呢!”
“这可是老子弟弟送的,海底独一无二的宝贝——”
向天笑突然闭了口,呵呵笑了两声便不再有下文。
海底的风光与之前想象的暗无天日景象竟有着天壤之别。众人踏着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母梯,漫步于海底世界之时,连红玉也不由地为之惊叹。
“想不到深海之下竟别有洞天,此地虽景色瑰丽,却未曾有向老板所说之妖气——不知向老板弟弟身在何处?”
向天笑深锁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红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远处地上横着的一只冰蓝色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
走近之后才发现,此物头似马似牛,尾部却长着鱼鳍鱼尾,奇异非常。
“这是——夔牛?”
红玉喃喃道,百里屠苏走上前伸手试探此物气息,然而很快便摇了摇头。向天笑的脸色更为阴郁起来。
“向老板,令弟可是被此种妖物所掳?”
“不!不能停下来,继续往前找!”
大家一惊,面面相觑。向天笑却管不了那么多,只要他不想解释,再多的口舌也是白费。
“我们跟上。”
百里屠苏道,众人只得尾随而去。
深海之中偶尔遇上几只妖兽,都是杂碎之类,根本问不出丝毫线索,往往都是几招下来便慌不择路地逃窜了去,奈何此地是水中妖类的天下,人类单凭两条迟钝的腿根本追赶不及。
最后的最后,向天笑恼了。随便逮着一只修炼成半成品的鱼妖便将那鱼嘴上两根长须纠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套在自己的烟杆上。
鱼妖吓得游都游不动了,瘫在那儿任人审问。
“常年居于此地的夔牛一族在哪儿?说出来就饶你一命!”
“小的……小的……真不知道……大侠您放过小的吧……”
“不知道?!当老子三岁小孩儿呢?!”
“嗷~真不知道啊……小的……小的昨日才来投奔金蛟剪大王的……大侠您行行好……”
“什么金蛟剪大王?”
向天笑怒极狠狠地一拽那鱼须,鱼妖顿时疼得哭爹喊娘:
“大侠高抬贵手……金……金蛟剪大王是近来才统辖此片海域的大妖……我们这些小妖……打不过……就只有投奔他了……您……您要是想找人……小的愿意效劳啊……只求大侠放过小的……”
“哼!”
猛地一松手,鱼妖哀嚎着滚了两圈,正好趴在百里屠苏脚下。心想这下终于能找机会逃命了,却不料抬头便看见一双冰寒彻骨的眼神就这样从头到脚地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线希望给浇了灭。
百里屠苏利落地抬了抬指向鱼妖的利剑,清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拖沓。
“带我们去找金蛟剪。”
鱼妖自认倒霉,再也不敢耍什么花样,只好让几个人类拽着自己的鱼须一路往深处红礁宫殿而去。
路途不算长,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周身妖气渐盛,可以清晰地看见岩礁之后躲躲藏藏的蟹妖虾怪,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妖,见到海底突然冒出几个人类而且个个身手不凡,吓得四处逃窜。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巨大的红色礁石,上面纵横交错地布满了沟壑,里边似乎是空心的,能够容纳不少妖物躲藏。礁石的四周,放哨的卫兵有明显的增加,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手中拿着短刀长枪,但身形却是可笑的娃娃鱼。
“噗”
方兰生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引来对方极度的不满。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红礁殿?!”
“我道是什么厉害的妖物——没想到连个像样的随从都没有啊……”
“大胆——!!!竟敢出言不敬,叫你尝尝我们的厉害!”
亮出来的是几截参差不齐的鱼叉,几只黝黑黝黑的娃娃鱼叫嚣着扭动屁股呼啦啦地游了过来,气势汹汹。
方兰生无语地施了一道屏障将几只小妖封在了大水泡里,然后回头对向天笑投以讥讽的一眼:
“这就是绑了你弟弟的家伙?”
“兰生,不可大意。”
百里屠苏将不满的兰生揽到身后,自己向前几步望向巨大的红色礁石。
看来他们已经惊动了此地最高统治者,一反常态的寂静倒更显出他们处境的不安。四周均是夜明珠幽幽的光芒,血一般鲜艳的红礁此刻看上去好似一刻狰狞的心脏。
“在下百里屠苏,前来此地无意冒犯但求寻觅一人。望阁下一见。”
有力的声音在海水中不断被传播的感觉诡异万分,一切都被一层无色无形的屏障覆盖,辨不清本来的样子。
“哈哈哈,好胆识。既然说无意冒犯,那这又是在做什么?”
上方突然传出一声低语,口气相当不善。
那是一个身着银色长袍之人,飘逸的绣金衣衫与清丽的容颜使他看上去与这座杂碎遍地的城池格格不入。而其额上微微探出头的龙角,显示了其与众不同的身份。
小龙指了指边上水泡里不断抓挠的几只娃娃鱼,脸上一副厌恶的神情。
“是我等失礼。望阁下谅解——不知我等要寻觅之人——”
“你说那夔牛族长是吧?”
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被对方无理地打断,百里屠苏皱了皱眉望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
“没错!你们把延枚藏哪里去了?!”
向天笑一听对方知道弟弟下落,早就亟不可待抢先一步。
“等等!夔牛族长?!你弟弟是妖?!”
兰生呆住了,其余众人自然也没能反应过来。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个妖类兄弟?
“延枚是妖怎么了?不管他是什么,他都是老子弟弟!”
“呵呵,感情真不错~不过延枚既然成了我们家的人,自然是不会再与人类有半点瓜葛的——念在你们曾经是兄弟的份上放你们一条生路,识相的就赶紧走吧。”
小龙打量着向天笑惊讶到瞪出来的眼睛,轻蔑地摆了摆手。
“这是怎么回事?延枚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人了?!”
“他父母与我侄儿定的婚约——怎么不是我家的人?”
向天笑愤怒了。百里屠苏一把拉住他,双手抱拳。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东海之中谁不知道我们篱家,本少爷便是篱家现任宫主之子篱熙,你们打伤了我家下人,这笔账咱们还得好好算算。”
方兰生听着那口气便厌恶地吐出了舌头。狂妄自大的家伙……切
篱熙抱着手臂缓缓落下,待他站定之时才发现这小孩还高不过襄铃,果然是仗势欺人么……
“放屁!老子才不信你的鬼话。快点放延枚出来——!”
“我说你这人是傻还是聋啊?本少爷说得这么明白,你当是在逗你玩儿呢?”
“滚!”
篱熙见说不过,挥手便想要招呼过去。却只听得身后有人大声喝道:
“住手!”
“延枚——!”
自红礁宫殿走出之人果然是延枚,短发随意斜于额侧,一副精神干练的模样,眼睛里却闪烁着复杂而深沉的光。
“哥你怎么来了?!”
篱熙见延枚出来,只是轻笑了一声便收了手。转身离去之前还不忘吩咐一句:
“把事都交代完了可别留下什么后患。”
延枚就当做没听见。
“那家伙说得都是真的?!”
向天笑看着那失踪多日之人一步一步走近自己,情绪难免有些失控。很显然,方才的怒火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都化为深深的疑惑以及忧虑。
延枚看了看百里屠苏一行人,问道:
“哥,这都是你朋友?”
“别给老子转移话题——今天要是得不到你清楚的答复,老子就是死也不会回去!”
延枚幽幽叹了一口气,表情落寞。
“是啊,他说的没错……不是只有你们人类才会联姻,妖族中为了生存和利益,有时候也不得不如此。”
向天笑盯着他,浑身微微发颤。
“所以……别再等了……”
我不可能再跟你回去的……
“什么狗屁联姻?!你犯得着和这群妖物混在一处?哪里比得上陆上逍遥自在?!”
“哥,我是族长——族命不可违。一百多年前东海一场浩劫使得海底妖气混沌,被囚禁于海底的高深修为之妖纷纷破笼而出,横行东海为所欲为。我们这些法力敌不过他们的妖,自然要联手以求得自身族群的安全——”
“我们夔牛一族血脉日渐单薄,到了我这代便只剩下我一人能够履行祖先遗训——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延枚摇摇头。百里屠苏听了许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突然脑中浮现起一些东西——
“夔牛一族内部是否发生叛乱?”
延枚惊了,闻声点头应道:
“没错——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我们路上所见夔牛之尸首,想必也是部族纷争的受害者——”
“你说得对……”延枚眼神暗了暗,“因为他们反对我的联姻。在我之后,族里再无人可担当联姻之职,所以待我死去之后族中的宝藏将成为篱家所有——这也是篱家给予夔牛族庇护的条件。”
“什么宝藏?”
“只有先祖知晓宝藏是什么——但宝藏之库开启之日,便是它消亡殆尽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