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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风氅不要, ...

  •   这地方离县衙不远,仅隔条街巷。若朴进去宅院,才知是东西两间院,两间院由一扇月洞门和海棠花砖墙隔着。

      西院小些,仅两间房和一个小庭院,看来西院便是来兴准备的偏院。

      待进得院子,来兴唤来个小厮,对若朴说:“沈姑娘,这个小子是大人母亲派来的小厮,叫念安,便由他带着你熟悉下西院”,又对念安说,“念安小子,沈姑娘是大人请来的,可得仔细些。”

      念安唱个喏便欲带若朴进月洞门,却听林致和喊住她:“若朴,午时用饭后再一起去县衙。”

      她郑重其事道:“在下遵令”。

      西院里有株老梅、几丛已落叶的枯枝并些太湖山石之类,若朴选中那间临梅的屋,床榻尚未铺理。

      念安见若朴仅带只小包袱,便问她:“沈姑娘可还有别的行李,小的给您把床铺上,还是叫个丫鬟来?”

      “多谢,我没有多的行李,床铺我自己来就行。”

      “平日饮食,大人他向来是一个人用的,我们另有个厨房在东院的西南角,一日供三餐,若是沈姑娘不外出,定时去便可。这西院里还有个烧水的小屋,水是从东院引来,不必担水;至于柴伙么,小的们是日日补的,沈姑娘不用操心。澡具、洗漱日用等一应器具,都已在桌案上。”

      “多谢。”

      “沈姑娘不必客气,如没有它事,念安便不打扰沈姑娘歇息。”

      “没有其他事,多谢你。”

      念安低头喏声便走。

      房内陈设不多,一桌一椅一床一柜,梅自窗边来,盈满室馨香,倒使这房间没那么空。

      于若朴而言,不欲纠结犹豫的人,虽林致和这人有些奇怪,但既是接下林致和的差事,那便走一步看一步。

      因着手上的伤,她烧罢水,只简单擦洗便倒头而眠。

      午时正,西南角的厨房果然供饭。

      饭毕,若朴方到院前,在东院亭中的廊下等过半刻,见林致和与来兴出正堂。他应也洗漱过,面上风尘已濯净,深袍玉冠,望之威仪棣棣。

      若说美中不足之处,便是他的风氅有些短,颜色也有些嫩。

      若朴走上前去,拱手而礼,却听林致和问道:“可用过饭了?”

      “回御史的话,已在厨房用过。”

      林致和瞥眼来兴,来兴心虚地低头,要知道他可是备好两人的饮食,可这位沈姑娘却一直没来,他去西院寻才知道她早已去厨房。

      林致和走上前,见若朴仍穿着那件又薄又旧的青袄,便解开风氅,披在她身上,开口说:“这是我母亲为我缝制的风氅,只是我与母亲好些年未见,她不知我如今身量,这风氅便有些短,但你穿正好。”

      这风氅带着他的温度与气息袭来,若朴不经意皱眉,她实不喜,“既是母亲亲为你缝制,我怎敢掠美?”

      说罢,她又脱下风氅递给林致和。

      林致和面上不动,只将风氅递给来兴,“那便收着吧”,又转向若朴,“日后与我一同用饭便可。”

      “林御史恤下之意,我已心领”,若朴脱口便出,这半日她见林致和吃穿用度无不精致、仆从下人皆是尽心谨为,便知他不是一般人物,更不欲与其深交,“我一惯在江湖漂泊,行止坐卧没有仪状,恐惹林御史耻笑。”

      风氅不要,吃饭不敢,林致和倒也不恼,只说,“我们同去县衙,恐尹复等得急。”

      来兴见他二人离开宅院,才松一口气,心里很想问问若朴,那风氅是苏浙的锦缎覆面,北地的狐皮做里,她为什么能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倒是很喜欢,却不敢朝林致和开口,只得叹叹气,将这风氅重新收好。

      却说沈林二人刚进县衙,便听得一阵长吁短叹,走近才发现是尹复正愁眉苦脸地在堂内踱步。

      尹复听见有人来,才转身来望,却见他急步至若朴身前,急切开口:“你是钟祥的那个书吏沈若朴,对不对?我还记着你。”

      “回父台的话,我此前确是钟祥县的书吏,如今我为林御史做事”,听完尹复之言,若朴只觉没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那尹复忙对林致和道:“致和啊,老夫有个不情之请。县里原有两个书吏,一个叫汪文的,他母亲日前西去;一个叫赵恺的,他妻子不日就要生产。他二人皆不得闲离得又有些远,况且是死生大事,老夫也无脸叫他二人回转县衙。初七中午,老船夫邬厚珍等人的尸体已停在县衙旁的义庄里,今日仵作已到,公文已签,正缺个问话记录的人。如今沈姑娘既在,能否请她一去?”

      林致和看眼若朴,见她面色如常,便对尹复道:“沈姑娘如今虽为我僚属,但一切事皆可随她本心,尹父台还需自己问她。”

      尹复便又问她句:“沈姑娘可愿?”

      若朴拱手回他:“还请父台唤县丞带路。”

      尹复忙唤声世济,便见一年轻人入堂内,尹复又对他道,“这是钟祥的沈若朴,你们此前也见过的,邬厚珍的案子暂且由她问话记录。”

      “谢兄”,若朴拱手。

      谢世济回她一礼,“请沈姑娘随我来。”

      总算是有个人能用,尹复才抚着胸口坐下,给林致和倒杯茶,歉疚道:“我一时心急,有失远迎,还望致和见谅,请喝茶。”

      “无事”,林致和接过茶,却不喝。

      尹复又自斟一杯,自顾自地开口,“今日真得多谢林御史,后生可畏啊。”

      “要谢也是谢沈若朴,毕竟不是我做书吏的活”,林致和微笑着回答。

      “致和说的是。我第一次见她,也是个冬日,那是去年的事,如今说来与你听个端详:

      钟祥有个姓宋的年轻女子嫁来宜南汪家,汪家也算是宜南的殷实人家,去岁冬月十五,这宋家女却无缘无故暴毙。外面都说这宋家女是个福薄的,但她家人却不肯信这说法,认为是汪家那小子谋害了她。
      也因此冬月十六日里,宋家人便在钟祥敲鼓,钟祥那个钱梁谷也是个刚直的,二话不说便受理此案。也是同日,本县验过尸首也验不出什么,汪家便闹着要收殓尸体火化。宋家人虽报官,可宋家女死在宜南县,合该本县受理。
      那个钱梁谷怕本县包庇富户,备上信牌、状纸让沈若朴前来再做口词。我说这钟祥的钱梁谷也是小看老夫,我虽老,却不是这等轻易被收买之人。十八日,那沈若朴便骑着匹老马到我宜南,拿着信牌和状纸要本县再验尸问话,汪家与沈若朴对峙一天,说十六日已做过口词又验过尸身,今日决计不肯再验尸,如此僵持一日。”

      尹复喝了口茶,润润干焦的唇接着道:
      “虽是冬日,尸体也不能存放太久,我便让他们十九日再验尸,汪家的知道此事后,不知找谁的门路,寻到本县县丞谢世济处,备了二十两银子想要本县行个方便。
      沈若朴恐怕也是得过些钱梁谷的吩咐,但凡无事,不是跟着我,便是跟着本县县丞,可巧被她看见汪家人拿银子出来,这下可不得了,她当时便闹起来。
      不过她倒是错怪本县县丞谢世济,世济是个清正的年轻人,从不受这些黄白之物。他正要跟沈若朴解释,沈若朴却不听,把个木板径直扔向他,碰破他额角,当下便流血不止。
      这沈若朴又捆住汪家人拖到街上去,这下可好,全县都来看热闹,汪家人心虚,便只能再做口词。仵作见此情形,也不敢隐瞒,说是先前收过十两银子做伪验。便又重新验尸,方知道尸身上的青斑并非尸斑,而是被那汪家小子打后留下的青紫。原来这宋家丫头嫁过来后过得并不顺心,汪家小子平日里对她非打即骂,冬月里为了纳妾的事,二人争吵,汪家的下手狠,赤手空拳将宋家女活活打死。”

      尹复在此停住,林致和又问:“汪家的这小子后来如何?”

      “杀人偿命,当时被判秋决,经法司复核,汪家那小子在今年冬月已被枭首示众,父母包庇也受杖刑,流三千里。何况宋家女当时已怀孕三月有余,验尸当日,见了尸身的人俱是可怜那女子。”

      “确实该死”,林致和附和。

      “沈若朴这人勇直刚正,老夫愧不如她,林御史果然慧眼”,尹复说完,向林致和投去些许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很想说然也,但为给尹复留点面子,只淡淡回他:“父台过誉,我代若朴谢过。”

      尹复点点头,却突然想起来,还有正事没说呢,便又赶紧问林致和:“章华楼一事,是如何安排的?”

      “我今日来此正为着此事。”

      “还请林御史吩咐。”

      “那溯月姑娘如今如何?”

      尹复没想到,林致和偏要揪着这个溯月不肯放,这下可不又得扯上沈若朴?

      思忖片刻,尹复心道还是实话实说。

      “林御史口中的溯月姑娘,我并没有见过,但我也曾听过这个名字。大约一个月前吧,章华楼放出消息,说是有位大美人,把此女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我也听说过些许消息,道这个溯月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但那姑娘也不肯说自己是谁家的。门房的老黄说有个侠女带溯月姑娘去往昆仑,纯属无稽之谈,他后来也说出实话,是有个年轻人带着溯月去往远处,听他描述,那年轻人的样貌倒是有点像沈若朴。等沈若朴归来,致和可问她一问。”

      “嗯,自然。”

      “我听那张妈妈说,初一夜里林御史带过去伍仟两银票,可有见到溯月,果真是个美女么?”

      林致和真不知道尹复是老至昏聩还是他本就如此,便懒懒开口,“按尹父台所说,门房老黄是见过溯月的,若是你想知道溯月是何等模样,大可去问问老黄”,又补上句,“我并未见到溯月姑娘。”

      “老夫刚刚说错话,还请你不要见怪,那章华楼究竟要如何处理?”

      “楼内金银宝珠等值钱物品可有清点?”

      “清点过,有黄金二百两,白银三千两,珠玉宝石有小半箱。”

      “既是清点完毕,名册何不给我?”

      “我自是要给的,只是若汉王日后问起来的话,下官不知要如何回答。”

      “汉王与这章华楼有关系么?”

      “外间都传,章华楼有汉王撑腰。”

      “外间传闻你也信?还是说,尹大人有证据?”

      “我没有证据,只是听说、听说而已。”

      “那是谁人在传?难道是汉王自己说的?”

      尹复只觉自己白活大半辈子,怎么又被套话?便惴惴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在传,道听途说而已,确实不足为信”,尹复心想汉王是圣上亲子,就算章华楼是汉王经营的,他也不会直接跳出来认领这风月场所是他自己的产业,又接上一句,“我不该胡说。”

      “还有多少人在押?”

      “还剩几十个人,林御史可是要去问话?”

      “是,还请尹父台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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