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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欢情无悔 纵使只能得 ...

  •   她在思量,有人却是思思想想心心念。

      邓元贞已启程北上,为免徐夫人孤悲,若朴先是陪她算账,后又与她闲聊闲坐,直至日随江没灯火渐亮,徐锦云见外间已黑并无月光,便要留她在此,“我唤个小厮递个信给梅夫人,若朴你今夜便在家里罢。”

      她亦未拒绝,只等徐锦云安排人手,只是那小厮却面露难色,“夫人,昨日那位带着许多礼的贵客在今日落照时又来了,他说他就在前厅等沈姑娘,又嘱咐我不要通传,我想应是怕打扰你们。”

      落照至如今掌灯时分,少说也有一个半时辰,徐锦云淡淡笑过复才开口:“孟宁你去将那挂琉璃宫灯取来。若朴,我送你去前厅。”

      “殿下,因元贞今日出发,我便拉着若朴说了不少话,让殿下久等,是民妇之过。”

      “今日事已毕,我才来不久,徐夫人莫要挂心。”

      孟宁将宫灯交予李毅,徐锦云复叮嘱若朴时时来信,又将葡萄饮方子递与若朴:“你说不日就往宜南去,葡萄饮又不能长放,我便将方子交给你,若是哪日得闲便试着做做。”

      “多谢徐夫人。”

      李毅左手持灯,因着今夜黑,若朴行于他左侧,李毅又换至右手,左手有些累是他的理由。

      “那便我来拿着罢”,若朴真怕他拿不稳跌碎了那挂灯。

      “若朴,其实我不累,只是不想与你隔着灯。灯在你我之间,我们的影子都不能在一块,但你看灯在一侧,有谁能分开你我二人?”

      她不答话,只默默地忽快忽慢,不与他并肩同行,那两条虚影自也不能合在一处。

      他知她心思,便亦步亦趋地跟着,但也不能时时刻刻同肩,她慢下来他不得不轻些迈步,她快起来又得注意着不能绊脚。

      怕什么便来什么,他心中本就有些慌,一步不稳身形便晃,若朴既怕他撞到石墙,又怕琉璃灯撞成碎片扎破他肌肤,忙伸双手将他搂扶,“可有事?”

      李毅顺势搭上她手腕,旋即又松开,“我无事。”

      夜风起,扰动烛火卷拂长发,若朴放匀脚步,再未同他玩些孩童把戏,索性不过是些烛旁幻影,她何需将这等戏言当真?

      临要各自回房,李毅望着她新梳的发,终是开口朝她解释:“那夜邓元贞来过陆宁府,因次日需听讼,元贞与我皆不愿让你多想,我便未同你讲明,若你想怪我便怪我罢。”

      “我今日已知晓,论心论迹,我并无怪你二人的理由”,若朴微微垂头,“是你们想太多。”

      得了她的答复,那颗惴惴的心总算安定,终于沉酣一夜。

      晦日仍晴,陈继古与梅琼起早相送,“殿下,前日虎渡口巡检一事还请殿下不必挂心,堤防工费皆在陆宁府刘平处,我老师曾言刘平此人刚直,殿下可以放心。我昨日已向荆州各县去信劝诫,教他们莫要打那笔银子的主意,请殿下安心。”

      李毅:“西遏川蜀,南制两广,皇祖父常常记挂。三江五湖之地,万千生民系于斯,不能不多费心,工事旱汛、农时商税、盐田船务,需得及时报于上览。”

      陈继古:“殿下提点的是,臣幸沐圣恩又受圣人之教,自当为民为国,不辞不倦。”

      且说梅陈夫妻送别沈、李二人离了荆州,心中犹自感怀,问他:“夫人,你说这为人与为官,可有分别?”

      “无差。”

      “何解?”

      “夫君为人夫、为人父、为人子,该如何?”

      “自然该与吾妻亲爱,好生教导子女,恭奉父母。”

      “夫君为官亦是同理,官职身份便是你之职责。”

      “为夫受教”,陈继古自认问心无愧,揣摩一番后却又忽地发笑,“不知夫人可有完成徐夫人的嘱托?”

      梅琼白他一眼,“你半斤,我八两,谁也不准笑谁。”

      “那夫人与我岂不正好凑一对儿,哈哈哈哈”,他二人笑闹着走远。

      马蹄踏远,直至江天相接的尽头,眺日落又升,午日高照,沈、李二人即到宜南。

      “殿下”,尹复深礼,“殿下此行艰险……”

      李毅忙扶他立直,“不必多礼”,又说过几句,尹复便称李毅与若朴远行皆累不再打扰,辞别而去。

      午后歇罢,李毅本与若朴理着钟梨的《列子御风图》,那日被她一剑斩断,现下得空自然得修补一番。只是淑容与唐澜亦递帖拜会,他二人不得不暂且搁置手中事。

      不等唐澜开口,李毅单刀直入:“唐先生可持据去陆宁府,个中详情我已细细交代过刘平,银粮皆可得还。”

      “殿下,淑容与我今日来此亦为此事,家中尚有田亩房屋,只是前几年因事疏于打理。至于那借据,是吾父所为,吾妻与吾皆不愿做蝜蝂之虫【1】”,唐澜说至此句便将那份借据拿出,教李毅验过便掷于香炉之中,火瞬时腾起,轻纸一片禁不住烧,又瞬息而灭,只剩些黑灰。

      清远的甜香冲淡墨纸燎起的焦烟气,淑容又说梨苑如今做县学之用,甘棠君的字画皆由她代为保管。淑容与唐澜不言闲事,再提尹复着人刊印堤防纪略等事,不过三刻,已无别事。

      “若朴、殿下,我夫妻二人今日多有叨扰,既无它事,我们不再打扰。”

      淑容请辞,李毅也不多留,若朴便说明日再去寻她。

      室内又只剩他二人,炉中香烟袅袅直上,“还请殿下将画轴展平些”,若朴并未忘记今日要事。

      甫一补完,若朴转身欲离,李毅望着她的背影,只说上一句,“明日我等你。”

      她翩然而去,独留他一人与更漏相伴,点点滴滴,青烟换烛火,灯烛才灭,香炉又腾。他知她已访完淑容回转西院,抬步前去,便见她手持锤钳对付着一堆金簪钗环。

      李毅笑着问她:“在做什么?”

      “淑容已有孕,我要打个项圈。”

      “那我帮你。”

      因着次年属相为龙,攒金丝扭作游龙,虽不如匠人那般工巧细致,但胜在憨态可掬。

      李毅有不少话要同她说,见她忙完,递去方丝帕,“且擦擦汗,我昨夜无事,照着徐夫人的方子吩咐厨房做了葡萄饮,邀你同饮,能赏光否?”

      “好,只是今日着实太热,还请殿下稍候。”

      沐浴换衣,若朴身着麴尘绿裙粉白衫,李毅不由想起早春那日,亦如她今日这般垂发肩头,又用那条绸带松松系住,枝上桃花依旧灼灼。

      对坐共饮,梅竹杯中葡萄酿,但又与徐夫人所赠不同,甘甜之中又添几许清幽,“是茉莉花”,若朴有些惊喜。

      “厨中有个小子巧得很,我不过是略提一句糖蜜少搁以免过甜,他便趁着这几日茉莉正盛,漉了些花汁进去”,李毅悠悠地打着扇,室内亦置了冰,虽是午后倒也不嫌热,“可还饮得惯?”

      若朴只简短答声不错,李毅听她肯定又随口道:“那小子也有个巧名。”

      “殿下直说无妨”,若朴举杯至唇边,茉莉的清芬绕至睫间,教她双眼发酸。

      “复姓万俟【2】,单名一个渝字,矢志不渝的渝。”

      她忽得发笑,笑出一滴泪来,只是她立马转身到香炉那处去,好让烟气混淆他的判断,“真个如此还是你现时捏造的?”

      唇齿中茉莉香痕犹在,这花做不得假,只万俟渝这人是虚是实却实难分辨。

      李毅也随她步至桌案前,“昨夜事毕后我还有些时间,厨中亦有葡萄花露,我便自己照那方子酿过一壶。”

      原来茉莉是他的自拟,万俟渝是他的自托。

      若朴沉默,耳畔只有他从后而来的呼吸声。

      半晌,她听见李毅的脚步声由轻至无,是谁人抚琴而歌?

      歌曰:
      凌凌寒霜,有芝藏实。霞飞兮君乘云銮,引箫不至;
      雰雰春雾,有莲浮叶。嵯峨兮君居漳南,吹笛难鸣;
      脉脉青浦,有芙始华。滂洋兮君楫兰舟,击鼓怎衎【3】;
      悠悠碧水,有荷正芳。香芷兮君行泽陂,琴可闻否?

      她还是沉默,即便他已数度剖白。

      “若朴,我想我不能淹留于此,但我常常挂牵着你,放你不下,不知道你要往何处去”,李毅搁罢琴,复行至她身旁,“原先你说你心在何处,你便往哪处去,如今你可愿回答我?”

      “心在此处”,她指指自己胸膛。

      李毅哑然失笑,她明明知道他问的不是此处彼地,青烟腾起,她眼角的晶莹教他再难抑情,“若朴,你心中可有我?哪怕是一丝一毫。”

      “有”,多寡之论,她自己也讲不清楚。
      不过一个字而已,李毅之心已如巫山之云崪兮直上【4】,忙开口道:“我今日已收到北都回信,父母皆都应下,如你不弃,可否与我同归?”

      执手相看,若朴的声音同炉中淡烟一般轻轻,“同归便如何?”

      “云兴水澹,朝朝暮暮,兰泽若芳,欢情永续。”

      “朝云兮须臾幻变,芳草兮枯秋零落,恐此情难久”,说罢,若朴抽回双手。

      李毅还未忘记她对陈继古的那一句君可思,此刻不得不再表衷心,“纵使只能得你一时一刻的回顾,我心亦不移。”

      “果真?”

      “当真,千真万确。”

      “你不后悔?”

      “日月春秋,我无悔。”

      满怀皆是他,她没再答话。

      李毅却因着她突然的拥抱有片刻的僵直,她的心亦同他的心一般跳动,如江澜流波,因风自起拍岸惊石,砊礚【5】有声。

      她的温度透过薄罗夏衫传来,他的神智总算平缓,亦使双臂围住她。

      新浣的发带着些冷香碰在他鼻尖,此时情绪如洪波奔扬再难止息,轻吻落下,额发、眼窝,复又覆在脸颊。

      “若朴”,李毅哀哀地唤她。

      若朴既已承情,亦回之以吻,落于他唇。

      再难忍情,他的回应汹汹而来,直教若朴舌根发疼,浑身发烫,她使力要推开他,他竟不肯放。

      葡萄茉莉的甜香莫名地让他置身梦中,但愿长此不复醒。

      他双臂的捆束、唇舌的强压,让她窒息心悸,她不愿放任他,随手摸住桌案上的竹扇抵住他胸膛,“怎么就不肯停!”

      卸下他胳膊的力,她拂袖离去,只听到他在身后歉疚的呼喊,“若朴……”

      若朴顾步回首,李毅见她似要停驻,便也意儿痴、心儿软,忙又伸出双臂欲要接住她,却听见她隐约的怒意:“不——准——跟——过——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欢情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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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古言新文《告夫记》 悄悄存稿中,欢迎收藏。 拟于《春潮》完结后写几个人物小传,确定会写的角色有:沈若朴、李毅、钟梨、林彦文、尹复、马妙佳、花信芳、李清珮、卢柳春卢柳雪两兄妹。不知道读者们还想看哪个角色的小传,非常欢迎在评论区留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