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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认亲 见到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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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成英一边拉家常,一边观察这个据说是自家姑姑外孙女的女儿。
中等身高,很瘦,很面善。
特别面善!好像见过千百万次。
一张张笑着的,哭着的,痛苦的,绝望的脸交织在一起。
在哪儿见过呢?
“哎呀!要不说咱们是一家人呢!还真是,我家淼淼一直说她既不像焱焱,也不像鑫鑫,没想到跟你倒是长得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洛建强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林成英如梦初醒。
可不面善吗,这姑娘鼻子、眼睛,嘴巴,哪哪都像自家大姑娘。
怪不得自己一瞧见她就觉得亲切。
她的三个闺女,老二像她,小鼻子小眼的,老三像她爸,浓眉大眼。
就老大谁都不像,原来是像她姑奶奶,这还隔辈遗传呢!
鹿寻也定定的看着林成英,这个自己又爱又恨的妈妈。
眼前的女人站在台阶上,个子不高,背却挺直,头上的碎发乱蓬蓬的,黑红的脸颊,额头上刻着几道褶子,像是田垄被犁头反复犁过的痕迹。身上黑色的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最显眼的是双手,指关节粗得像老榆树皮,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掉的黄色,掌纹深一道浅一道。
原来妈妈仅仅刚刚四十,就这么苍老了吗?
她自己穿越时已经三十三岁了,因为常年医美,看着比同龄人还要年轻,跟妈妈比起来,像是两代人。
鹿寻忽然眼眶湿润,忍不住叫出一声:“妈。”随即她惊醒过来。
幸亏她声音够轻,对面的人没有听见。
只有紧贴着她的林深淼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是啊,大……大姨,我妈就是看我长得像我姥姥,才收养我的。”
她的身份资料就自小就是个孤儿,太容易调查了,没必要撒一戳就破的谎言。
林成英一愣,没想到这姑娘是收养的孩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鹿寻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没事儿,我姥姥总说想见舅爷一面,我就想着过来看看。”
不是鹿寻不想直接跟爸妈,自己说明真相。
但他们这边迷信得很,她怕被整治。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爸妈嘴里藏不住一点事,她也是真信不过爸妈。
林成英闻言一把抱住鹿寻:“哎,好孩子,你舅爷去地里还没回来,晚上你就能见到他了,以后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嗯!”鹿寻紧紧抱住妈妈。
他们家父子母女之间,都没有亲密的互动的传统。
自从懂事以来,妈妈抱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鹿寻也从没把那句“妈妈,我爱我”说出口过。
没想到有朝一日身份变远了,却收获了成年后妈妈的第一个怀抱。
晚上,家里炒了菜,手擀了面条,当然,林成英的手艺当然没法吃,是从地里回来的姥姥做的。
姥姥指挥几个孩子把菜端上桌,问鹿寻:“面条你吃酸的还是甜的。”
解释一下,这里的酸的甜的,不是具体味道:酸的是指的是西北某些地区特有的浆水面,因为味道酸香清爽,深得本地人的青睐。
具体吃起来嘛!算是个黑暗饮食,跟北京的豆汁一样——爱的人欲罢不能,不爱的人恨不得退避三舍。
“甜的”指的是除了浆水面外西北其他特色面食,如臊子面、菜拌面、油泼面等。
但在平安镇,一般只用浆水面、臊子面、粉汤待客。
很多红白喜事也这么做。
“我吃甜的。”
不光外地人接受不了浆水面的味道,部分本地人也很吃不惯,鹿寻就完全接受不了浆水面的味道,觉得一股子发酵味儿,像潲水。
可以家里除了她,大家都爱吃,基本一两天就要吃一顿。
鹿寻为此痛苦不已,非要单独做一份“甜的”,哪怕是酱油拌面都行。
哪有人家里天天吃两样饭的,做饭的姥姥可不惯着她,孩子“挑食”,打一顿就好了。
为此家里一吃浆水面,鹿寻就得吃一顿“泪水拌面”。
自从鹿寻自己掌勺,家里就一年半载都吃不上浆水面了。
爸爸偶尔馋得狠了,忍不住自己动手,吃得两个小的大快朵颐:“我姐自己不爱吃,就也不让我们吃。”
鹿寻完全不care:“谁想吃谁就自己动手,反正我不做。”
但她爱喝浆水做的饮料。
不管是黄瓜浆水、玫瑰浆水还是柠檬浆水,她都爱到不行,觉得比什么奶茶都好喝,夏天冰箱常备。
后来被两个妹妹发现了,老三一脸无法理解:“你不吃猪肉,爱吃猪油是吧!”
一旁的林深淼却一副得到了认同的激动样子,悄悄跟她咬耳朵:“寻姐也不爱吃浆水面啊!”
“对,很讨厌!”
林深淼得了知己,眼睛都闪着光。
林成英看着好笑:“这下好了,淼淼也找到同盟了。”
吃饭时,林深淼一直注意着鹿寻的一举一动,她发现鹿寻吃饭时很慢很慢,每吃一口都要吹一下再吃。
吃完饭她也不喝汤,这点跟自己很不一样,她吃面时面吃不下也要把汤都喝掉。
鹿寻看林深淼一直看她,看她碗边堆着很多肥肉蛋子,以为她又是在为不想吃肥肉发愁呢。
小时候的林深淼非常不喜欢肥肉的口感,不小心吃到都想吐。
可家里禁止小孩挑食,看到了就是一顿好骂,林深淼一般都是不是趁其他人偷偷夹到姥爷碗里,但家里来了人她就不敢这么做了,客人在还好,客人走了她铁定会因为“丢人现眼”挨一顿毒打。
林深淼大多时候都是等饭吃完,闭着眼睛,喝药一样,把肉粒子和汤一起冲服下去。
鹿寻小时候真的很讨厌肥肉,也不吃鸡蛋,但长大后不知道怎的,口味大变,开始喜欢吃肥肉了,也是很奇怪了。
她筷子一转,动作自然地把林深淼堆在碗边的肥肉蛋子,一筷子全扫进了自己碗里。
林深淼吃了一惊,一脸的诧异。
林成英也看到了:“小寻你喜欢吃肉吗?我给你多舀点去?”说着拿着勺就要给鹿寻碗里添臊子。
鹿寻赶紧捂住碗:“不用,大……大姨,我够吃了,我就是看淼淼不爱吃肥肉,帮她解决掉。”
林深淼看了眼鹿寻碗里的肥肉,再看看已经干净多了的面条,心里像做出了一道数学难题那么舒坦。
她一改之前吃饭的小心翼翼,大口大口吃起饭来。
林成英瞪她一眼,不好意思冲鹿寻抱怨:“现在的孩子就是好日子过多了,这我不吃那也不动的,把她们放六零年待几天就老实了。”
鹿寻想翻白眼,别看这些大人说起道理来都一套一套的,好像他们就不挑食一样,小时候她不懂,真以为大人真的完全不挑食。
但她做饭的时候才发现,大人也挑食的很,就像她妈,西红柿一口不吃,有西红柿的火锅口味都不吃一口,她爸更是不吃任何葱类食品,她一开始不知道,放了葱花到饭里,她爸直接把碗给摔了。
大人不挑食,只是因为他们做饭时压根不会做自己不喜欢的食物,那当然用不着挑食喽。
他们自己理直气壮地挑食,却不体谅小孩子,人家明明说了不吃了,还非要放,放了还非逼着孩子吃完,说什么挑食对身体不好。
怎么啦?肥肉里是解药吗?不吃掉孩子就要被毒死了?
那些肥肉粒里说破天,也就是补充脂肪蛋白质维生素,这几样另外吃点啥解决不了的?
非要把孩子吃得恶心吐出来,再打一顿逼着吃下去,还美约其名治挑食,这跟服从性测试有啥区别?
鹿寻竭力让自己忍住:“这都正常,每个人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不吃也没啥。”
几个大人没反应,三个孩子一脸认同,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那神同步,特别像三只小猫点头那个表情包,把鹿寻逗得直笑。
吃完饭,林成英给鹿寻炖了罐罐茶,姥爷陪着喝了两杯,才期期艾艾地试探:“你姥姥她……”
鹿寻抿了抿嘴,今晚她注意到,老人好几次都忍不住想问她妹妹一家的近况,可好几次都咽下去了。
此时老人脸上的渴望有点儿烫人,但事实就是如此:“五年前那次发大水,全家人都没了。”
老人的眼神都凝滞住了,茫然地四处张望一圈,眼泪像滴在纸上的墨水,顺着脸上的沟壑里无限蔓延。
林成英赶紧就知道会这样,赶紧起来给她爹拿毛巾擦脸。
上辈子老人去世前,鹿寻守了整整半年,老人弥留之际,女儿孙子一概不管了,一个劲的呻吟:“花儿!花儿!你去哪儿了,是死是活给哥一个音讯啊!”
鹿寻知道这是他的心病。
林成英忙拿毛巾给老爹擦脸,老人哽咽数次都停不下悲痛。
晚上睡觉时,老人的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了,林成英叹了口气。
失去亲人的痛别人安慰不了,只能等当事人自己缓过来。
她上辈子失去姥爷时,也七八年都缓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