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雪越下越大又渐渐小了，冬天过去了春天也将暮。小僵尸终于不用成天待在热水里泡着了。道士盘算着是时候启程继续南下了。
没想到，不知哪里出来的谣言，竟揭穿了小僵尸“非人”的身份。村民一下子恐慌了，住得离道士近的几户人家纷纷躲到自家亲戚的檐下，连家当都顾不上收拾了。道士一夜之间就成了大瘟神，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道士倒也无什么所谓，反正是要离开这条村的，迟走早走差别不大，于是简单收拾了下，准备带小僵尸乘晨雾离开。偏偏这时村长派人来找他过去谈话。那传话的人站在门外十丈远，战战兢兢口齿不清地把要说的话念完，立即转头飞也似的逃远了。
道士在瞪着那人的背影在心里鄙视一番，想想此番“谈话”必是耗时甚久，便转身把小小的包袱交给小僵尸，着它戴上隐身符沿田边去山脚的树林里等他，又交给它一张符，说如果遇到危险就把符纸含入嘴里吹一口气，他马上就会赶到。
小僵尸点点头，抱着包袱离开了。道士看着它走远了，这才转身硬着头发去赴约。虽然他也很想立即离开，但是置慌乱的人心于不顾是师门大忌。
小僵尸依言来到树林边，简了个阴凉的地方站定转身远远地望着村口。它怕道士来了会找不到它，便把隐身符揭了塞入包袱里，手里捏着道士给它的救命符开始耐心地等。
太阳一步一步爬上了中天，小僵尸紧贴着老树的树干，两眼依然直直地盯着村口。太阳又一点一点滑到了山边，道士还是没有出现。
小僵尸等得极有耐心，可以说它的心里还未曾应焦急而起一丝波澜。它低头看看在冰凉干燥的掌心里躺着的符纸，复又抬头继续守望村口。
太阳终于落了下去，月亮渐渐升高了。小僵尸想起道士说过的话，便移出了阴影来到能照到月光的地方，静静吸收着月华。
耳边的虫鸣响了又停，眼看月亮又挨在山口了。小僵尸曾经的胡思乱想又潜回来了。它思量了一阵，歪头看着掌心的符纸。
手腕被人抓住了，一股大力扯得它连连退后了几步。它回过头望了一眼，便欣欣然抬脚跟上去。
“抱歉，扯到你了。”前面的道士大步流星地走着，道歉的口气不怎么好。
小僵尸加紧了脚步。
“这些愚昧的凡夫俗子……呼呼……党同伐异善恶不分……你说你做过什么祸害他们的事了吗？一个二个只会嚷嚷‘灭掉灭掉’……哼，这样的尘世，还是早早脱离好了……”
话虽如此，但这尘世毕竟光怪陆离有趣非常，道士还是下不了决心带着小僵尸归隐山林。
道士带着小僵尸沿路南下翻过南岭来到一座繁华的小城，在城里寻了间带铺面的小宅安定下来。
道士就着铺面做起些法器、符纸的小生意，有时也出门为客人“清扫”房屋。道士不在时店面就交由小僵尸打理，留下四张与小僵尸最相熟的符纸作个照应，又张个结界不让小魔小妖来骚扰，同时收住小僵尸的气不让其他道士发现。
许是泡了满满当当一整个冬天加半个春天的热水，现下小僵尸的身体灵活了很多，甚至可以执笔写字了。自从小僵尸可以离开木桶后道士便开始教小僵尸识字。教了一二十个之后小僵尸的脑海就像喷井一样字音字义不教便识了，甚至还能吟诗作对写文章。道士惊吓之余又甚是欢喜，看来这傻僵尸并不是一无是处啊，想来它生前应是个饱读诗书的富家公子吧。
现在小僵尸要做个收钱记账的小掌柜了，道士便到裁缝铺去给它做了几套体面的衣服，又每天起床把它那头黑发梳顺了在头顶束成一个髻用发带绑好。远远一望还真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出来体验生活。
所幸铺面不向阳，昏昏暗暗的把小僵尸的苍白掩了起来，不致于吓跑人客。
日子安安稳稳地过了半个夏天。
这日，道士出门去了，小僵尸外加四张符纸留在屋里看铺。不多时进来一个公子打扮的人，挑挑拣拣慢慢蹭到了柜台前，叩叩地敲了敲柜面。
小僵尸抬头看他。
那人眯眼打量它一番，忽而哧哧地笑两声。
“不知这位小兄弟什么来头呢？”
小僵尸眨眨眼没有回答。
那人倚上柜台低头摸了摸下巴，“这结界的气息我认得。只是为什么呢？”他看向小僵尸，“为什么师弟他要张个结界来护着你呢？”
小僵尸不明白他说的话，便也不加理睬。
那人自讨没趣，嗤了一声，随手摸了把小剑往怀里塞。
小僵尸看见了，马上伸手去制止。手刚越过柜台就被那人一把捉住了，那人一拉一扯，小僵尸便跌出了柜台的结界，重重地坐在地上。它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头疑惑地望向捉着它手腕的人。
那人阴笑一声，另一只手指了指躺在地上断成八段的符纸：“我师弟不但张结界保护你还留下四张符纸来照应，他对你倒是上心的很呐！你区区一只僵尸竟然可以迷惑我师弟至此，着实是能耐不少。若不是我打听到师弟的消息一路追踪至此把你捉住，你还打算诱使我师弟做些什么事呢？把真气全过给你吗？还是用采补之法慢慢折磨我师弟至死？哼？！”
小僵尸根本听不明白他的话，什么“上心”什么“采补”的它都不懂，它想着这样坐在地上会把道士给它的衣服弄脏，便使劲要挣开那人的手站起来。
那人捉住它要掰开钳制的另一只手拉到眼前，“哼，为了麻痹我师弟不惜连利甲也去了。你这只僵尸真是狡猾的很！你这样的妖孽，留你在世上只会徒增祸害，看我把你拍成灰和进符水去喂黑狗！！”说着便抬掌劈下。
小僵尸只觉这话好生耳熟，再看那人的架势不是分明要灭掉自己吗？！如果小僵尸还有魂魄恐怕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可惜小僵尸没有魂魄，灵神在恐惧下剧烈地颤抖。突然一股强烈的阴气破口而出迎向那人的手掌。两股力量相撞堪堪抵消了彼此。
那人转头看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呆坐在地上的小僵尸，眉毛一竖胡须一吹，抽出把桃木剑十二张符纸开始飞快地划阵。
小僵尸见那人松开了自己，连忙爬起来躲回结界里。怎料后脚还没跟上便被对方的符纸缠住了，符纸一拖小僵尸再次跌出了结界。
此时那人已经划好了阵，口中念念有词举起桃木剑兜头劈来。
小僵尸只觉眼前一黑，回过神来时发现一股黑气竟像蛇一样从自己的口中伸出，正与那人的桃木剑缠斗着。
斗法的冲击把店里的货架撞到四崩八裂，噼噼啪啪乒乒乓乓地砸落地上。街上的行人却怡然走过，似是对店里的事毫无知觉。想是这人在店周布下了结界，全心要除掉小僵尸了！
小僵尸想起道士常跟自己说的“与万物为善，无害则不必赶绝”，它心下一动，想自己未曾与人为害，为何这人却不分善恶要将自己赶尽杀绝！越想越觉得胸口胀痛，出口的黑气越来越多，有些甚至迫不及待地从胸口渗出来。小僵尸忽觉指尖痕痒，低头一看，原本修得干净圆润的指甲竟在快速生长，变得又尖又长。
嗙的一声，那人破开黑气摆正剑尖直向心门刺来。小僵尸只觉右手突然有了意识般向前一挥，竟把桃木剑抓碎了。那人一惊，一掌补上，碎片全向小僵尸打来。胸口被碎片穿透了，小僵尸顿时觉得全身麻痹胸口剧痛无比。它伸手要摸向胸口，不料身体突然不听使唤地一僵，头用力后仰，从长出了獠牙的嘴里冲出一声可怖嗥叫，震得整座房子都摇晃起来。外面街上的行人也感觉到地面在震动。
屋里的师兄道士被那声嗥叫冲击得不由得弯身捂耳，摇晃的地板差点把他颠到了地上。待他能直起身子的时候，发现眼前的僵尸正以一副恐怖的模样瞪着自己。它的头发像蛇一样张牙舞爪，脸上多了几道惨青的花纹，圆睁的眼里惨白一片，大张的嘴里獠牙闪着森森的青光，手上指甲暴长，手指弯曲成了爪的形状，浑身黑气四溢，几乎要把这小店淹没了。
道士心里掠过一丝后悔，恨自己不该轻敌。但事到如今也只好尽全力一搏了。他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光闪闪的金圈抛向僵尸，另一只手从袖里抽出一只同样金光闪闪的法器，嘴里开始念动咒语。
那金圈撞向黑气，很快就在黑气中破开一条小缝，直直冲向小僵尸的胸口。小僵尸只觉胸口又一阵剧痛，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倒在地上。那金圈随即飞到小僵尸头上，自上而下把小僵尸套住了。小僵尸又爆出一声嗥叫，溢出身体的黑色暴增，却全被金圈吸收了。小僵尸全身动弹不得，被金圈箍住的地方又火烧一样地痛。它倒在地上想要挣扎，奈何被金圈制着不能遂愿。
道士口中的咒语越念越快，手中的法器越发光芒四射。金光刺得小僵尸睁不开眼，又灼烧着它每一寸皮肤。
小僵尸痛苦地嗥叫着，感觉灵神在被慢慢地抽离。
视野里的黑暗越来越多。小僵尸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这就是被灭掉了吗……原来和回到开初那间小屋里感觉一样……
视野越收越细。
在意识快要消失时，小僵尸见到那个道士身后突然破进一团红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