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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刑警队长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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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西斜,褪去正午燥热,光线寡淡柔和。市井喧嚣被隔绝在私房菜馆之外,包厢内凝滞的氛围迟迟不散。
顾言洲那句“有些真相,会吃人”,像一块寒冰,沉沉压在苏沫心上。
两人默然离场,一路无话。车厢内的雪松冷香依旧,气氛却压抑沉闷。一餐试探交锋过后,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愈发清晰。顾言洲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冷硬紧绷,全程缄默无言。
车行半途,车载专线骤然亮起,来电备注:秦烈。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道粗粝冷硬的男声穿透听筒,没有半句客套,语气干脆凌厉,裹挟着刑警独有的压迫感。
“顾队,立刻回支队。”
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直白暗含质疑。
顾言洲指尖轻扣方向盘,声线平淡克制:“私事待处理,有事线上汇报。”
“线上汇报?”秦烈冷嗤一声,讥讽意味直白,“无名女尸案,你连夜封存卷宗、封锁物证,压下全部线索,如今还要避人处理私事?这不合你的办案规矩。”
质问坦荡锋利,没有半分遮掩。
苏沫静坐副驾,眸光微敛。她早已预判,这桩疑点密布的案子绝不会平静。顾言洲强行压案,势必引发队内分歧,而秦烈,便是那个执意撕破平静、死追真相的人。
“案件特殊,暂不公开。”顾言洲语气平直,态度强硬疏离,“我自有分寸。”
“分寸?”秦烈嗓音沉如钝铁,语气骤然加重,“支队不是你的私人地盘,刑事案件容不得私心。死者体内植入芯片,死状诡异,明显牵扯大型犯罪组织。你强行封存案卷,到底是保护线索,还是刻意遮掩?”
一语戳破要害,直白又尖锐。
车厢内气温骤降,顾言洲握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骨节泛白。车速下意识加快,周身冷意凛冽,压迫感扑面而来。
“秦烈。”他低声警告,“注意措辞。”
“我只认证据。”秦烈分毫不让,坦荡刚硬,“我在办公室等你,十分钟内必须归队。另外,我要见苏法医,调取第一手尸检记录。”
听筒传来短促的断线声,通话戛然而止。
车内重归死寂。
苏沫侧眸望向顾言洲,光影流转间,他眼底仅存的温柔彻底消散,覆上一层冰冷漠然。方才面对她时的隐忍与纵容尽数褪去,此刻只剩手握职权、冷情疏离的刑侦队长。
“秦烈,副队长?”苏沫轻声问询。
“嗯。”顾言洲语调冷淡,“死板执拗,唯实证论,不通人情。”
一句简短评价,道破二人长久的对立隔阂。
滨海市刑侦支队人人皆知,正副队长关系微妙。顾言洲冷静缜密,行事隐晦,擅长暗线迂回查案,凡事留有后手;秦烈坦荡刚直,嫉恶如仇,信奉铁证如山,办案光明磊落。二人办案理念截然相悖,共事多年,分歧从未间断。
一人游走明暗边界,一人固守律法底线。
而这桩牵扯K组织的诡异命案,彻底点燃了两人积压已久的矛盾。
车辆调转方向,直奔刑侦支队。黑色轿车稳稳驶入警局大院,刚停稳,一道挺拔硬朗的身影便伫立在办公楼楼下。
男人身着深色作训外套,袖口随意挽至小臂,线条紧实利落。他身形高大挺拔,短发干净利落,下颌线锋利冷硬,眉眼间裹挟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眼底无半分笑意,目光锐利如刀,扫视间压迫感十足。
此人正是秦烈。
不同于顾言洲清冷矜贵的俊美,秦烈的相貌极具攻击性,棱角分明、气场凛冽,浑身透着深耕一线、常年直面罪恶的粗粝质感。
他径直走到车旁,目光先落向下车的苏沫,周身锋芒稍稍收敛,神色柔和几分。
“苏法医。”秦烈语气端正,无多余寒暄,“我需要你昨晚的原始尸检草稿,包括未录入系统的临时记录。”
苏沫尚未应答,身侧的顾言洲便出声阻拦,语气冷硬:“不必给他。”
“顾队。”秦烈转头直视他,眉眼重覆冷硬锋芒,“本案疑点重重,你违规封存证据、封锁记录,本就不合流程。苏法医作为主检,留存原始记录合法合规,我依规调取,无可非议。”
他字字清晰、句句合规,直白点破顾言洲的违规之处,不留半分情面。
顾言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我是本案负责人,有权封存涉密卷宗。”
“涉密?”秦烈上前半步,两人身形相近,气场针锋相对,“是案件涉密,还是你的私事涉密?”
直白诘问狠狠撕开表层体面,没有丝毫避讳。
院坝内往来的警员纷纷放慢脚步,刻意避让。全队上下心知肚明,正副队长一旦对峙,旁人绝不敢插手,稍有不慎便会卷入博弈漩涡。
顾言洲面色未改,眼底寒意层层叠加。他没有当众争执,偏头看向苏沫,语气平淡:“你先回去。”
苏沫驻足原地,清冷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边是隐瞒过往、心思深沉的顾言洲,一边是坦荡执拗、死追证据的秦烈。
一暗一明,一藏一查。
她骤然看清,这桩案子从不止一桩命案、一个组织那么简单,警局内部早已暗流涌动。
“我有原始记录。”苏沫清冷出声,打破僵持,“手写草稿,未录入系统。”
顾言洲眸色微沉,低声警示:“苏沫。”
苏沫坦然回望,态度坚定:“尸检痕迹客观存在,不会因封存、隐瞒而消失。依规调取,理所应当。”
身为法医,她的职责是敬畏逝者、忠于真相,绝非盲从职权、掩藏线索。即便顾言洲是她的未婚夫,她也不会逾越职业底线。
秦烈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转瞬又归于冷沉:“麻烦苏法医随我上楼,单独对接。”
“单独?”顾言洲上前半步,下意识将苏沫半护在身后,占有欲与防备感直白外露,“她无需单独配合。”
“顾队,你越界了。”秦烈冷声提醒,“公私分明,不要将私人关系带入刑侦办案。”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顾言洲脊背微僵,周身戾气骤然收敛。他清楚自己失态,过度的掌控欲早已超出办案范畴,破绽一目了然。
良久,他侧身让出通路,眼底晦暗难辨:“限时二十分钟。”
即便退让,语气里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秦烈颔首不语,率先走向办公楼。硬朗笔直的背影,宛如一柄永不弯折的冷刃,固守着刑侦人的底线与原则。
苏沫抬眸看向身侧的顾言洲,低声询问:“你怕他查到什么?”
顾言洲垂眸凝着她,眸光深沉晦涩,压低声线:“我怕他触碰不该碰的东西,最后落得和死者一样的下场。”
寒意顺着字句蔓延,沁入骨髓。
苏沫心头一震。
她这才明白,顾言洲强行压下案件,不单是为了掩埋个人过往,更是为了护住性情耿直、行事莽撞的秦烈。
暗处的K组织,远比她预想的更加凶狠可怖。
“不要相信他。”顾言洲指尖轻触她的手腕,触碰转瞬即逝,语气郑重低沉,“他太过刚直,极易被人拿捏破绽。”
苏沫默然颔首,抬步跟上秦烈的脚步。
办公楼走廊灯光惨白,冷硬的光线洒在地面,泛着冰冷的光泽。秦烈走在前方,步伐沉稳,周身气场肃穆冷冽。
行至会议室门口,他骤然驻足,转头看向苏沫。目光坦荡纯粹,没有半分隐晦算计。
“苏法医。”他压低声音,语气诚恳,“你不必顾忌顾言洲,更不用受制于任何人。这桩案子,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苏沫反问。
秦烈指尖攥紧纸质卷宗,指腹用力泛白,眉眼覆上一层凝重:“昨夜无故黑屏的监控、凭空消失的资料、刻意遮掩的死者身份。除此之外,有人匿名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他翻开卷宗,一张泛黄照片平铺在纸面上。
同样的复古咖啡厅,同样的双人合影。女人笑意明媚,顾言洲神色淡漠。
唯一的区别是,这张照片干净干燥,没有半点胃液腐蚀的痕迹。
这是原版。
秦烈目光锐利,一字一顿:“有人故意发来原版照片,刻意引导我调查顾言洲。”
暗处的棋局,至此彻底明朗。
有人隐匿在黑暗之中,不动声色挑拨离间,借耿直的秦烈制衡隐忍的顾言洲,利用警局内部矛盾搅动全盘。
而他们所有人,皆是暗处之人掌心无法脱身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