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不喜欢我》洄歌

5、难道你不喜欢我 我本来就是

　　方邈闻言深吸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畜生”。

　　“饿了吧？姑姑都花钱预约了，不去吃也是浪费，你不喜欢的人走了，可以安心吃饭了。”

　　“都八点多了，能不饿吗……”

　　包厢内大圆桌上就坐了秦宋和方邈两个人，饭菜却大鱼大肉摆了整整一桌。

　　秦宋夹着食物一边往嘴里送，一边说：“那么多也吃不完，分一半出来我可以给徐荼打包回去吗？”

　　“随便。”方邈说着，便又用公筷给她碗里夹菜。

　　秦宋有些不好意思地扶着碗往反方向挪了挪，低声说：“你也吃啊。”

　　方邈闻言端起橙汁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食物，相较于秦宋，简直太斯文了。

　　“你知道那个家教老师叫什么名字，再哪个学校任职吗？”方邈问她。

　　秦宋动作突然放慢了些，摇摇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种人不配当教师。”

　　这句话落下后就没有了下文，秦宋也全当方邈是看不惯那个人顶着“教师”的名头，做着那种下三滥的事情，还没能从刚才的气愤中走出来。

　　这顿饭秦宋撑得不行，还有好几道菜是动都没有动过的，都给打包了回去，徐荼一顿吃不完，还能放冰箱里下顿再吃。

　　方邈送秦宋观湖街时，杂货铺已经关门了。那家酒店的位置实在太偏僻，去一趟都得一个多小时，二人吃完饭回来，已经十一点多了。

　　“在路口停就行。”秦宋说着已经将安全带给解开了，结果保时捷并没有停下，反而还在开着往里进。

　　她疑惑地看向驾驶座上的人，那人才回道：“你这有点乱，我送你进去。”

　　“还好吧，也不是很乱……”

　　方邈没理会她说的话，“指路。”

　　“就往前一百米，左边第二个巷子口。”

　　到了地方后，方邈和秦宋一起下来了，揣着裙子口袋往上看，问：“哪一栋，哪一层？”

　　秦宋皱了皱眉：“干嘛？你还要上去不成？”

　　“行。”

　　“……”我这不是在邀请你。

　　秦宋无奈地闭了闭眼，“那你车就停这？不怕被这的人刮了啊？”

　　“有钱赔的话随便刮。”

　　她自己的车她自己都不在意了，秦宋还有什么好替她担忧的。秦宋打了个冷颤，才小跑着往楼里钻，方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这楼道很窄，两个人都不能并行，只能一前一后地走着。楼梯拐角处几乎每一层都堆积着杂物，还能吻见死老鼠的气味。

　　方邈默不作声地抬起食指遮了遮鼻孔，眉毛都要连成一座桥了。

　　秦宋的适应能力很强，她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也没有因为环境不好而感到委屈，只是庆幸自己花低价钱找到了一个可以吃饭睡觉的住处。

　　但方邈显然没过过苦日子，这种连上楼都要用手机打灯的地方，她上万块钱的鞋底是第一次踩上去。

　　“楼道里的灯泡都坏了，物业也不找人来修吗？”

　　秦宋回道：“哪有什么物业？只有房东。有租客在群里反馈过这个问题，但房东也只是口头答应来修，然后就一直搁置了，之后大家都不提了，就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这种地方你也住得下？你好歹也是跟了方昶五年的人。”

　　说到这秦宋又沉默了，忽然高跟鞋的声音忽然停下，她才也跟着停下回头去看那人。

　　踩着高跟鞋爬五楼，真是为难这位大小姐了。

　　然而现在才在四楼，秦宋拎着一大堆的东西爬得也有些累了，于是便靠着扶手看向站在下面一层的人说：“跟着方叔叔之前，我住的地方环境比这差。”

　　“我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结果才短短五年时间，所有东西毁于一场车祸。我之前只是没有钱，吃不饱饭，现在有了能吃饱饭的钱，却什么都没有了。”

　　“姐姐，我小时候想跟着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方叔叔最疼爱的女儿，你之后会有很多钱。你也是个有能力独自出国留学的人，我认为你以后一定会有能力让我过上好日子，所以我才想跟着你，我不想再吃苦，不想再过连报名费都要比其他同学晚交的生活。”

　　四周昏暗，只有一个白色的手机灯光照亮，且是对着地面的，二人都不太能看清彼此的神情。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这种地方也能住得下，我只能回答你，我本来就是住在这种地方的人。”

　　终于爬上了五楼后，才是让方邈更加震惊的。

　　因为五楼已经是顶楼了，可上了五楼后还得进入一个前往天台的门，才能来到秦宋租的房子。

　　她的门口倒是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泡，方邈借着这个灯光，看清了四周的情况——全都是用于晾晒衣服的铁链和布条，交错程度堪比重庆的公路。

　　秦宋将两手拎着的打包盒递到方邈跟前：“帮我拿一下。”

　　方邈默默接过，看着秦宋低头在包里翻找着钥匙，结果她才刚掏出钥匙，那扇猪肝红色的木板门就被打开了。

　　“宋宋你终——”徐荼原本兴奋的表情在看到方邈那张冰块脸后，笑容瞬间消失，更多的是拘谨。

　　秦宋将方邈手中的东西重新拿回，塞到徐荼手中，说：“都是提前分出来的，给你打包回来了，热一热再吃。”

　　“啊啊啊宋宋你也太好了！”徐荼激动完又敛了笑意，看向方邈说：“秦宋姐姐要不要进来坐？”

　　“不了，我就上来看看。”

　　秦宋推了徐荼的胳膊一把，说：“你快进去热菜吃吧，别管了。”

　　徐荼进去了，方邈才盯着秦宋的后脑勺说：“我给你钱，你去找个环境好点的地方住。”

　　秦宋将门板拉回来，只留了条小缝，她微微仰头看着方邈，问：“姐姐，你是想接济二十三岁的我吗？”

　　“对，因为你是我继妹。”

　　“但你没有那个义务。从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咱俩这么多年，总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你不必因我感到愧疚，也不必可怜我。”

　　方邈轻轻摇了摇头，回道：“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偏偏俩人都是不太懂得表达自己的人，有些话注定说不出口，有些话题注定在某一刹那终止。

　　秦宋目送着方邈踩着高跟鞋下楼，直到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她才站在原地踱步了一会儿，又走到天台的围墙前往下看。

　　方邈也站在车前往回看，不知道在看什么，不久又抬头往上看，差一点就要对上秦宋的视线，得亏秦宋缩得及时。

　　等秦宋再俯身看下去时，车已经掉头离开了。

　　她站在刺骨的冷风中垂眸思考着什么，忽然有些后悔地抓了抓头发。

　　为什么要跟方邈说这些，是为了让她可怜你吗？！秦宋你这个笨蛋，能不能藏住事儿！

　　根本藏不住，藏了四年的性取向，在重逢两天的继姐面前，马上暴露。

　　秦宋觉得自己这几天不能再见方邈了，不然她会觉得很丢脸。

　　但她这几天想见也见不着她。
　　方邈这些天都没有来找她，也可能是因为她新店开业前夕比较忙碌。但就算不忙，方邈也没有理由来找她。

　　秦宋从躺椅上站起来，晃了晃脑袋，为了不让自己再去胡思乱想，准备从抽屉里拿出字帖来写字。

　　结果抽屉刚打开，便收到了方邈发来的短信，是一串字母数字。

　　为了不浪费话费，原本想扣问号的秦宋忍住了，她猜方邈后面肯定要说话的。

　　果不其然，方邈很快就发来了三个字：“微信说。”

　　秦宋复制粘贴，添加了方邈的微信。

　　她原本以为方邈的微信头像可能会是她本人穿得很正式拍的商务照，名字会是用于宣传她们品牌的那种名字。

　　比如“AAA方总.买内衣找我”。

　　想什么呢？！人家好歹也是知名轻奢品牌！秦宋自顾自地扶额无奈，但又没忍住被自己逗笑了。

　　恰恰相仿，方邈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背着天光，鼻子上落了只蝴蝶的小猫，昵称是一串英文，估计是她的英文名。

　　但秦宋马上便给她备注成了“方邈”。

　　然而再那句“我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的下面，开场白是方邈那边先发来的，跟绯隅品牌相关的文件。

　　下面附带着文字：[根据发你的文件，想想宣传文案，今晚九点前发去地瓜和音符。]
　　紧接着的是已经认证了的品牌官方账号。

　　大米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地瓜的审核可能有点神。]

　　方邈：[你尽量避开平台违禁词就行。]
　　方邈：[别搞封号了。]

　　大米饭：[我尽量。]

　　秦宋打开了文件，看到了里头是几张新品的图片，还有一些商品的设计理念，最末端是品牌方希望的文案呈现效果。

　　她刚看完，就又看到手机上端弹出了方邈的消息。

　　方邈：[李崇德，五十二岁，蕴城三中数学教师，曾多次获得市级优秀教师奖项。经调查，他曾在校猥亵、侵犯过多名学生，多为性格内向或家境贫苦的女同学，和长相偏中性的男同学。]

　　方邈：[在这一个星期里，我们已经搜集了证据报案，之后让他进去的过程可能有点冗长，但秦宋，他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的。]

　　方邈：[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我去接你，参加绯隅的开业庆典。]

　　这两条消息秦宋看了又看，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又好像是因为不敢相信，方邈在没有联系她的这一个星期里，是去搜集了李崇德种种罪行的证据。

　　此时她的心像是被挂在河边的歪脖子树上似的，风吹会动，不吹也动。

　　晚上关门回家后，秦宋洗漱完贴着面膜，站在柜子前翻找着明天要穿去参加开业庆典的衣服。

　　徐荼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倚着门框，手中还拿着一个桃子在吃。

　　“宋宋，上学的时候我都没见你打扮，有一次学长请客吃饭，你穿着睡衣拖鞋就去了，明天这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啊？值得你大半夜还在折腾。”

　　秦宋的衣服不少，但都是以前的和现在合在一起才显得比较多，实则合身的，能穿出来的少之又少。

　　她天天在城中村守着杂货铺，也没有想要买新衣服的欲望，这会儿她翻得有些累了，便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床尾上，看起来像是去跑了八百米一样累，不过她现在是心累。

　　“明天是我姐的品牌实体店开业，她邀请了我去，我觉得我得穿得漂亮一点，至少让人看了不会觉得这个人品味很差，丢她的脸……”

　　秦宋说着又叹了口气：“但我根本就没有合适的衣服可以穿，这个点也没有服装店开门了。”

　　徐荼笑了声，说：“这还不简单？”

　　“你有办法？”

　　“你忘记我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了？”

　　当年学校扩招，校区床位紧张，秦宋被分配到服装设计专业的宿舍，整个寝室都是艺考上来的服设生，只有她是中文系，这种事情想忘记也忘不掉吧。

　　届时秦宋“噌”的一下站起来，拉着徐荼的胳膊将人请到大开的衣柜前。

　　徐荼将吃完的桃子往旁边一递，秦宋马上双手迎上去接，小跑着往客厅的垃圾桶里一撇，才又小跑着折返回来。

　　徐荼看了衣柜里的衣服差不多有一分钟，也没有上手去扒，秦宋站在一边不敢说话，怕打扰她的判断。

　　终于徐荼开始上手了，她利落地连带着衣架一起将衣服挑出来，往床上一撇。

　　“你明天就穿这件吧。”

　　秦宋看着那一件深灰色的毛衣不禁笑出了声，心说这大冬天的，连条裤子也不给她穿吗？

　　“就这？”秦宋很难不怀疑徐荼的专业能力。

　　“当然，不！”徐荼抓起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往秦宋身上比了比，又说：“你之前是不是胖过？”

　　秦宋摇摇头：“怎么了？”

　　“那你干嘛买这么大码的衣服？”

　　秦宋说：“网上说，瘦的人就应该穿大码的衣服，这样才能显得肉一点，不会把骨头给凸出来。”

　　“那你这也太大了吧！衣袖都长出半截手臂了！”

　　秦宋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就拍了大一码而已。”

　　“这种毛衣本来就是宽松的，你买你自己的码就已经够大了，再拍大就像麻袋了。”

　　“那怎么办？”

　　徐荼叹了口气，说：“没事，能解决。”

　　她说着又问：“有腰带吗？”

　　“只有裤腰带。”

　　“也行……”

　　第二天是大晴天，秦宋拉开窗看到外边的天气之后在心里松了口气，因为她不太相信徐荼给她搭配的衣服，在这样一个冬天里，真的不会冷死。

　　深灰色的宽松毛衣被两根手指大小的裤腰带从腰部锁住，毛衣下摆是往内收紧的，一直长到遮住臀部往下的位置。

　　秦宋柜子里没有一件裙子，于是徐荼就借给了她一件黑色皮裙和全新的丝袜。皮裙是很简单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装饰，反正毛衣一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露出一截裙摆。

　　最不让秦宋相信的就是那条，徐荼口中陆续买了不下五十条，才终于找到的一件绝对自然不像假肢的“光腿神器”。

　　但这丝袜的绒加挺厚的，穿上之后感觉腿部热起来了，秦宋马上就打消了疑虑，最后脚上踩的一双到膝盖下方的黑色长筒靴。

　　随后再将头发卷成长卷发，齐刘海分为三七分，熟女感立马就上来了。

　　秦宋小时候的五官圆润，但长大后稚气退散，脸颊肉也淡了下去，侧边看多了些顿感，但她的年龄毕竟摆在那，少女感依旧满满。

　　徐荼对她的最高评价就是：“你这张脸，留在蕴城城中村开杂货铺，简直是暴殄天物。”

　　而秦宋也觉得，徐荼这个专业技术留在她的杂货铺里打工，更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