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苍证道》笔中情

9、 林中诡影 林

　　林间风骤然停了。

　　方才还呼啸穿林的阴风，刹那间销声匿迹，整片黑风岭深处静得可怕，只剩下落叶坠地的微响，以及那股森寒刺骨的煞气，如同潮水般缓缓漫涌过来。

　　江蓠周身汗毛根根倒竖，心头警兆狂鸣。

　　他经历凡尘生死，又修尘骨古法，对阴邪煞气本就极为敏感，此刻只觉那股寒意不是妖兽凶戾，而是带着一股死寂、怨毒、阴腐的邪祟之气。

　　绝非寻常妖物所能拥有。

　　他当即收了轻视之心，脚步悄然后撤半步，周身灵气流转，隐入经脉皮肉，尘骨暗暗蓄力，随时可爆发肉身最强之力。右手虚按腰间锈铁剑，目光如鹰隼，死死锁定煞气飘来的密林深处。

　　幽暗林影重叠，古树枝干扭曲如鬼爪，枝叶遮天蔽日，把天光挡得只剩零星几点碎光。

　　沙沙……

　　细碎的脚步声自密林深处缓缓传来，不疾不徐，听不出脚步轻重，却每一声都像踏在人心尖上。

　　江蓠眸光骤凝，凝神望去。

　　只见浓雾般的阴煞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那人身着破烂灰袍，身形佝偻，长发散乱遮面，垂落的发丝间隐约透出青白枯槁的皮肤，周身萦绕淡淡的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黄萎败，灵气被强行吞噬殆尽。

　　不是修士，不是妖兽。

　　倒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被邪煞操控。

　　“尸修？”江蓠心头一沉。

　　修仙界旁门左道之中，有专修尸煞、炼尸控魂的邪修，残忍诡谲，手段阴毒，最是难缠，寻常同阶修士遇上，往往吃亏殒命。

　　灰袍怪人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

　　散乱发丝下，露出一双毫无神采、灰白空洞的眼珠，没有半点生灵气息，死死盯住江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沙哑怪响，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一股更浓郁的阴煞骤然席卷而来，直扑江蓠面门，吸入鼻中便觉经脉发寒，神魂都隐隐发颤。

　　江蓠不敢大意，凝神守心，以尘骨古法稳固神魂，不受邪煞迷扰。

　　“此地乃黑风岭外围，怎会有尸修出没？”他暗自思忖。

　　黑风岭虽凶险，但历来只是妖兽盘踞，少有邪修停留，这等尸煞诡物突然出现，未免太过蹊跷。

　　念头未落，那灰袍怪人猛地动了。

　　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灰影，速度竟比刚才的黑风狼王还要快上数分，指尖泛起漆黑煞气，利爪泛着腐绿幽光，带着浓烈尸臭，直抓江蓠心口要害。

　　招式简单粗暴，却阴狠歹毒，直指生死玄关。

　　江蓠早有防备，脚下踏动身法，身形侧身急掠，堪堪避开这一爪。

　　嗤——

　　利爪擦着衣襟掠过，扫过旁边一株老树，树干瞬间被煞气腐蚀出漆黑裂痕，草木生机瞬间断绝。

　　好霸道的尸煞之气！

　　江蓠心中凛然，不敢再留手，体内炼气三层灵气尽数奔涌，贯入手中铁剑。锈迹斑斑的铁剑骤然轻颤，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灵光晕。

　　“既然你寻死，那我便除了你这邪祟！”

　　他低喝一声，身形突进，剑随身走，一道清亮剑气破空劈出，直斩灰袍怪人肩头。

　　剑光凌厉，带着纯正灵气，恰好克制阴邪尸煞。

　　灰袍怪人空洞眼珠微微一动，不闪不避，周身黑雾暴涨，化作一面漆黑煞盾挡在身前。

　　当！

　　剑气斩在煞盾之上，发出刺耳金铁交鸣之声，黑雾剧烈翻涌，四溅丝丝煞气，剑气竟被硬生生挡下。

　　“煞气浑厚，远超一阶妖兽，堪比炼气四层修士。”江蓠瞬间判断出对方实力。

　　一对一硬碰，自己仅凭炼气三层，稍占劣势，但他有尘骨炼体，肉身强横，耐力、抗伤远胜同阶，反倒有周旋之机。

　　林间刹那间一青一黑两道身影交错纵横。

　　剑光闪烁，煞气翻涌，树木不断被拦腰斩断，枯枝碎叶漫天纷飞。

　　灰袍怪人招式毫无章法，只凭本能狂攻，利爪、肩撞、扑咬，招招都带着尸邪歹毒，沾之即腐，触之即染煞。

　　江蓠身形游走，避其锋芒，寻隙出剑，时而以铁剑硬拼煞气，时而催动尘骨肉身近身硬碰，骨络间隐现金泽，硬生生扛下数道煞爪侵袭，皮肉虽被煞气灼出黑痕，却转瞬被灵气与尘骨之力缓缓炼化愈合。

　　缠斗数十回合，灰袍怪人虽煞气雄厚，却不懂精妙术法，只凭蛮力扑杀，渐渐被江蓠磨得攻势放缓，周身黑雾也稀薄了几分。

　　江蓠气息微喘，却眼神愈发清亮，已然摸清对方路数。

　　“是时候了结了。”

　　他心底暗定，陡然收剑后撤，双手快速掐动引气诀印，周身天地灵气骤然汇聚而来，尽数凝于剑尖。

　　青芒大盛，剑上灵光愈发炽烈，隐隐有鸣剑之声响起。

　　就在这时，密林更深处，忽然又传来一声阴冷低沉的冷笑，幽幽回荡在荒林之间：

　　“小小炼气童子，倒是有点本事……可惜，惹了不该惹的人。”

　　江蓠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向笑声传来的幽暗深处——

　　原来，这灰袍尸煞，竟只是一枚引路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