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策》搬搬小蚁

7、对弈 棋逢对手难

　　沈青鸾在翰林院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要充实得多。
　　每天早起去衙门点卯，然后整理卷宗、查阅档案、写奏章摘要。中午跟同僚们一起吃饭，听他们聊朝堂上的八卦。下午继续干活，偶尔被叫去跑腿打杂。晚上回到太傅府，跟顾衍之下两盘棋，复盘一天的得失。
　　日子虽然平淡，但她很喜欢这种充实的感觉。
　　唯一让她头疼的，是那个王仁。
　　自从上次整理卷宗的事之后，王仁就盯上她了。三天两头找她的麻烦，不是让她跑腿，就是故意给她安排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活。沈青鸾每次都笑眯眯地答应，然后干净利落地完成，让王仁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这天下午，王仁又来了。
　　"顾编修，王大人让你去一趟户部，把这些账册送过去。"他把一摞厚厚的账册往沈青鸾桌上一放，"今天之内必须送到。"
　　沈青鸾看了一眼那摞账册，少说也有三四十本。翰林院离户部隔着大半个皇城，抱着这么多账册走过去，手都得酸掉。
　　但她没有抱怨，而是站起身，抱起账册："好，我这就去。"
　　王仁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青鸾抱着账册走出翰林院，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编修？"
　　她转过头，看到太子萧景琰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殿下？"沈青鸾也愣了一下，"您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户部出来。"萧景琰走过来，看着她怀里那摞厚厚的账册，"你这是……"
　　"去户部送账册。"沈青鸾笑了笑，"新来的嘛，跑腿是应该的。"
　　萧景琰皱了皱眉："翰林院没人了吗？让你一个编修去送账册？"
　　"有人。"沈青鸾说，"不过那人跟我有点过节，故意给我安排这活。"
　　萧景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谁？"
　　"殿下要帮我出头？"沈青鸾眨了眨眼睛。
　　"不行吗？"
　　"行是行，不过……"沈青鸾笑了笑，"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她说着，抱着账册就要走。
　　萧景琰叫住她："你等一下。"
　　他招了招手，一个侍卫立刻跑了过来。
　　"把这些账册送到户部去。"萧景琰说。
　　"是。"侍卫接过账册，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青鸾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过头，看着萧景琰："殿下，您这是……"
　　"帮你减轻点负担。"萧景琰理所当然地说，"走吧，我请你喝茶。"
　　"啊？"
　　"怎么？不愿意？"
　　"不是……"沈青鸾有些犹豫，"我只是一个小小编修，跟太子殿下一起喝茶，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景琰笑了笑，"你是老师的弟子，那就是我的师妹。师兄请师妹喝茶，天经地义。"
　　沈青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太子殿下，比她想象中要可爱得多。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笑着说。
　　两人在皇城附近的一家茶馆里坐下。
　　茶馆不大，但很雅致。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茶是上好的龙井，配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殿下经常来这儿？"沈青鸾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偶尔。"萧景琰也端起茶杯，"这家茶馆的老板是我的一个旧识，每次来都会给我留个好位置。"
　　"殿下今天去户部，是为了边关的事？"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青鸾放下茶杯，"上次我在朝堂上建议坚壁清野，陛下采纳了。但具体怎么执行，还需要户部拨款。殿下今天去户部，应该是为了催款吧？"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猜得没错。"
　　"那户部怎么说？"
　　"户部尚书说，国库紧张，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萧景琰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推脱，但也没办法。"
　　"殿下有没有想过，户部为什么拿不出银子？"
　　萧景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沈青鸾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些事，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殿下，要不要下一盘棋？"
　　"现在？"
　　"现在。"沈青鸾从袖中掏出一副小巧的围棋，"我随身带着呢。"
　　萧景琰忍不住笑了："你随身带着棋？"
　　"习惯了。"沈青鸾摆开棋盘，"下棋的人，走到哪儿都带着棋。"
　　两人在茶馆里下了一盘棋。
　　这一次，萧景琰比上次进步了很多。他显然回去研究过棋谱，布局更加严谨，攻守也更加有章法。
　　但沈青鸾还是赢了。
　　"殿下进步很大。"沈青鸾收起最后一枚棋子，由衷地说。
　　"还是赢不了你。"萧景琰有些无奈。
　　"殿下才下了多久？我从小就开始下棋了。"沈青鸾说，"要是殿下这么快就能赢我，那我这十几年的棋不是白下了？"
　　萧景琰被她逗笑了："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问："你刚才说，有些事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是什么意思？"
　　沈青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户部为什么拿不出银子？"
　　"国库紧张。"
　　"国库为什么紧张？"
　　"这几年天灾不断，各地都需要拨款……"
　　"那去年江南水灾，朝廷拨了多少赈灾款？"
　　萧景琰愣了一下："好像是……三十万两？"
　　"那殿下知道，实际用到灾民身上的，有多少吗？"
　　萧景琰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青鸾笑了笑，"只是觉得，有些账目，可能需要好好查一查。"
　　她没有再多说，但萧景琰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发现了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现在还不能说。"沈青鸾摇了摇头，"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殿下。"
　　萧景琰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弟"，比他想象中要不简单得多。
　　晚上回到太傅府，沈青鸾把今天跟太子喝茶的事告诉了顾衍之。
　　顾衍之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做得对。"
　　"什么？"
　　"把江南赈灾款的事，透露给太子。"顾衍之说，"太子虽然年轻，但为人正直，而且他是储君，有他插手，这件事会好办很多。"
　　"老师不怪我擅自做主？"
　　"怪你干什么？"顾衍之摆了摆手，"你做得很好。有些事，我一个人做不了，需要有人帮忙。太子是个合适的人选。"
　　沈青鸾点了点头，然后又问："老师，宁王那边……"
　　"宁王那边，你暂时不用管。"顾衍之说，"他现在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你。但你也要小心，他这个人，表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了。"
　　"还有，"顾衍之补充了一句，"那个王仁，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沈青鸾笑了笑，"一个小角色而已，不值得我费心。不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如果他非要找死，我也不介意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