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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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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的灯泡一明一灭,照得秦九的刀尖泛着冷光。小贩的手在抖,砧板上的葱花沾了泥,没洗干净。女孩缩在摊后,手里攥着一盒用旧饭盒装的饺子,热气从盖缝里钻出来,糊了她的眼镜。
“你这破摊,配不上这地儿。”秦九说。
刀尖压进皮肤,一滴血珠滚下来,落在葱花上。小贩没喊,也没求饶,只是把饭盒往前推了半寸。
“吃吧,刚出锅的,猪肉白菜馅。”
女孩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声音细得像蚊子:“叔叔,你吃一个吧,我妈妈说,好人有好报。”
秦九没动。刀没收,也没往前送。他盯着那盒饺子,热气模糊了女孩的脸,也模糊了他右臂内侧那道疤——弯弯曲曲,像被火烧过的藤蔓。
他忽然转身,刀背在摊沿上磕了两下,金属声清脆。三张钞票甩在砧板上,压住半片蔫了的香菜。
“下次别在这儿摆。”他说。
他走的时候,鞋底沾了泥,踩在油污地上,留下两个歪斜的脚印。身后,小贩悄悄把钞票塞进女儿口袋,又用围裙擦了擦饭盒盖——那盖子内侧,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谢谢叔叔”。
陈野站在十米外的路灯下,雨衣没穿,头发湿着,左肘的纱布渗出一点暗红。他盯着秦九的背影,看了足足半分钟。那道疤,和孤儿院火灾后,他在废墟里抱起的那个男孩一模一样。
他没上前。
他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铜片,凉的,没反应。
秦九拐进巷子,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周世勋。
他没接。按了挂断。
巷口的垃圾桶旁,一只野猫叼着半块鱼排,正啃得香。秦九蹲下,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划了一根。火苗“噗”地亮了,照出他眼底的血丝。
他点燃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背景是褪色的“仁爱孤儿院”门牌。女人笑得温柔,婴儿闭着眼,嘴角沾着奶渍。
火苗舔上照片的边角,女人的脸开始卷曲,婴儿的轮廓模糊了。秦九盯着,直到火苗烧到女人的左手——那根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戒面刻着“LX”。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怕惊醒谁:“妹妹,你等我,快了。”
火熄了。灰烬被风卷走,飘进排水沟。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时,撞上一个人。
陈野。
两人对视,巷子窄,路灯坏了,只有远处霓虹的光斜斜切进来,照在秦九的刀柄上,也照在陈野的左肘纱布上。
“你跟了我多久?”秦九问。
“从夜市。”陈野说。
“为什么?”
“你没伤她。”
秦九笑了,笑得有点狠:“你管得着?”
“你记得孤儿院的事。”陈野没躲,也没退,“那场火,烧死的不止你妹妹。”
秦九的手指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他没说话。
“你找的是谁?”陈野问,“是周家?还是林昭?”
秦九没答。他忽然抬手,刀尖一转,抵住陈野的喉咙。
“你他妈是谁?”
陈野没动。他从口袋里掏出半块干面包,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
野猫立刻窜出来,叼走,跑得飞快。
“我送餐的。”陈野说,“今天最后一单,送药到城西废弃医院。收件人,是护士长。”
秦九的刀尖,颤了一下。
“哪个护士长?”
“林秀兰。”
空气静了。
巷子尽头,一只老鼠从墙洞钻出来,叼着半截烟头,溜进黑暗。
秦九的呼吸慢了。他盯着陈野的眼睛,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认识她?”
“我母亲。”陈野说。
秦九的刀,缓缓垂下。
他后退一步,从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是张产科缴费单,日期是二十年前,父亲栏写着“周世勋”。
背面,是蜡笔画:一个女人抱着婴儿,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妈妈说,爸爸是坏人。”
纸边焦黑,是烧过又抢救回来的。
“你……”秦九声音哑了,“你妈……是林秀兰?”
陈野点头。
秦九猛地抬头,眼眶红了,却没流泪。他把那张纸塞回口袋,转身就走。
“明天。”他没回头,“我去处理你。”
陈野没问“处理”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说:“我等你。”
秦九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
巷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见里面。但车顶的天线,微微闪了一下红光。
陈野抬头,看了眼那辆车。
他口袋里的铜片,突然烫了一下。
像被谁,轻轻碰了。
秦九走到街角,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周少。”他声音平静,“明天的单,取消。”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理由。”
“他母亲,是林秀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哦?那更该处理了。”
秦九挂了电话。
他站在路灯下,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张照片——是苏棠七岁时,站在天机阁门口,手里举着冰淇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划了根火柴。
火苗舔上照片的边角。
灰烬飘起来,像雪。
他喃喃:“你等我,妹妹……我马上,就来。”
风一吹,灰烬散了。
路灯“滋”地一声,彻底熄了。
黑暗里,只有他鞋底的泥,还在往下掉。
一滴,一滴。
落在地上,像钟表,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