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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跨海奔赴的长夜 一行人远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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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洛杉矶的时候,是当地凌晨。
苏迟第一个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沈鹤归被吵醒了,眯着眼看她,头发翘得更高了,像顶着一团蜜桃色的棉花糖。
“到了?”他声音哑。
“到了。”苏迟已经打开头顶行李舱开始往外搬设备箱了。沈鹤归低头看了一眼小桌板——奶茶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一包没拆过的果冻。苏迟拿的,他看到了,没说什么。
江瑶趴在窗口往外看,机场的灯连成一片,橘黄色的,在夜幕里铺得很远。“哇。”她说。没人理她。“哇,洛杉矶。”还是没人理她。沈云栖从最后排站起来,抱着笔记本,没看窗外,没说话,等着前面的人先走。苏景琛拎着公文包站起来,跟在苏迟后面,从头到尾没有表情。
苏烬站起来,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段歆漓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好。”她看了两秒,把手机放进口袋。
舱门开了。风灌进来,干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海风,是洛杉矶。苏迟第一个走出去,马丁靴踩在舷梯上,咚咚咚。
苏迟深吸一口气。“空气一般。”
沈鹤归跟在她后面,还没睡醒。“你闻过洛杉矶的空气吗。”
苏迟摇头。
“那你凭什么说一般。”
苏迟没理他。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段姐没发。她把手机塞回口袋。
接机口有人举着牌子——“Jin Pictures”。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牌子旁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他看到苏烬走出来,微微欠身。“苏总,欢迎。车在外面。”
苏烬点头,没说谢谢。
商务车在高速上开得很快。苏迟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漆黑的旷野,偶尔闪过的路灯,偶尔经过的广告牌,上面写着不认识的字。她不困了,就是有点饿。江瑶在吃巧克力,掰了一块递给她。苏迟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个好吃。”她说。
江瑶笑了。“我就说嘛。 (*≧▽≦) ”
沈鹤归在旁边闭着眼,没睡着,在听她们说话。苏景琛坐在最前排副驾,沉默。
苏烬坐在第二排靠窗,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暗着。她没有看消息,也没有发消息,只是握着手机,拇指在边框上轻轻蹭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想听段歆漓说话了。她在飞机上想了很多话,落地之后一句都不记得了。
酒店在比弗利山庄附近,白色外墙,不高,门口种着两排棕榈树。苏迟下车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棕榈树很高,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想起段姐喜欢看云,这里没有云,天是黑的。
苏迟办了入住,拿了房卡,拖着设备箱往电梯走。沈鹤归跟在她后面,两手空空,奶茶在飞机上喝完了,还没买到新的。
“你帮帮我行吗。”苏迟头也没回。
“我在帮你看着后面的路。”
苏迟停下脚步,回头盯着他。沈鹤归被她看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帮你推。”他伸手接过一个箱子,拖着跟在苏迟后面走。走了几步,箱子轮子卡在地毯缝里,他拽了一下,没拽动。又拽了一下,箱子倒了。
苏迟深吸一口气。“……沈鹤归。”
“我说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你觉得呢?”
沈鹤归蹲下来把箱子扶正,这次两只手一起拽,箱子动了。他抬头看苏迟,苏迟已经走远了。
苏迟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她刷卡进门,把设备箱靠墙放好,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段歆漓还是没有发消息。她盯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段姐,我们到了。”没发出去。段歆漓在实验室,可能不方便。她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圆形的,亮得刺眼。她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苏烬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她进门后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棕榈树。手机亮了一下。
段歆漓:到了?
苏烬打了两个字。
苏烬:到了
段歆漓:那边几点
苏烬:凌晨
段歆漓:那你还不睡
苏烬没回。
段歆漓:你又要说不困
苏烬盯着这行字。
苏烬:不困
段歆漓:就知道
苏烬嘴角弯了一下。
段歆漓:房间怎么样
苏烬:还行
发出去她想起段歆漓说过,“你每次说‘还行’,就是不行,但不想让我知道”。她等了几秒,段歆漓没有拆穿她。
段歆漓:明天几点开会
苏烬:上午
段歆漓:那你早点睡
苏烬没回。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棕榈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她想起段歆漓喜欢看云。这里没有云,天是黑的。
段歆漓:到了就好
段歆漓:我睡了
苏烬打了两个字:“好。”发出去。她盯着屏幕,段歆漓没有再说别的。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躺到床上。床很大,比飞机上的座位还宽。她闭着眼,手指搭在床单上,没有蹭。她把手伸过去,左边是空的。
她收回手,翻了个身,面对窗户。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她盯着那条光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沈云栖的房间在二楼。她进门后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屏幕上是还没画完的分镜图。她在飞机上画了一路,改了又改,删了又画,还是不满意。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又把笔记本合上。走到窗前,窗外是酒店的院子,巨大的游泳池在夜里泛着蓝光,水面很静,没有人在游。她站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
门铃响了。
沈云栖打开门,江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包零食,脸上挂着笑。“小七!来我房间吃零食!我带了辣条!”
沈云栖看着她。“……我不吃辣条。”
“还有果冻!巧克力!牛肉干!薯片!”江瑶一样一样往外掏,像在摆地摊。
沈云栖看着她手里那包果冻。
“……我不饿。”
“不饿也可以吃。来嘛来嘛。(≧ω≦)/”
江瑶已经伸手拉住她的袖子了。沈云栖没甩开。她被江瑶拽着出了门,走廊里灯很亮,地毯很软,江瑶走在她前面,半扎高马尾一晃一晃的。
江瑶的房间在走廊中间,门开着。苏迟已经在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包巧克力,嘴里嚼着。沈鹤归靠在桌边,手里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杯新的奶茶,正在喝。苏景琛站在窗边,手里没拿东西,看着窗外那棵棕榈树。
江瑶把沈云栖按在椅子上,把零食堆在她面前。“吃!”
沈云栖低头看着那堆零食。她拿了一包果冻,撕开,吸了一口。江瑶满意地笑了。“你看,这不是吃了吗。”
苏迟递过来一包牛肉干。“这个也好吃。”
沈云栖接过去,没撕开,放在膝盖上。
沈鹤归端着奶茶,歪头看着她。“小七,你是不是又瘦了。”
沈云栖没理他。
“你多吃点。别到时候回去段姐说你瘦了,怪我们没照顾好你。”
沈云栖抬起头,看着沈鹤归。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段姐不会这么说。”
沈鹤归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不会怪别人。她只会问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鹤归没再说话。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吸管呼噜噜响。
江瑶在苏迟旁边坐下,盘着腿,把零食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薯片、巧克力、果冻、牛肉干、辣条,铺了一床。她一边摆一边念叨:“这个是苏迟的,这个是小七的,这个是琛琛的,这个是我的——”
“我的呢?”沈鹤归问。
“你不是有奶茶吗。”
沈鹤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江瑶把辣条拆开了,递了一根给苏迟。苏迟接过去嚼了两口。“还行。”江瑶又递了一根给沈云栖。沈云栖看着她手里那根红彤彤的辣条,沉默了两秒,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几下,没说话。
“好吃吗?”江瑶凑过来问。
“……还行。”
江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你再吃一根。”说着又递过去。沈云栖看着那根辣条,又看看江瑶脸上的笑,犹豫了半秒,接过去了。
沈鹤归端着奶茶,看着这一幕,嘴张了张。他想说“你不是说不吃辣条吗”,但没说出来。他怕他一开口,江瑶就把辣条塞他嘴里。
气氛正好的时候,沈鹤归坐的椅子突然往下沉了一截。
“砰”的一声。不是椅子坏了,是椅背突然向后倒了下去。沈鹤归整个人往后一仰,奶茶从杯子里泼出来,洒在他奶白色的卫衣上,湿了一大片。他两只手撑住椅背,没摔下去,但姿势像一只翻过来的乌龟。
苏迟第一个反应过来。“……椅子怎么了。”
江瑶看着沈鹤归身上的奶茶渍,愣住了。“你没事吧?”
沈云栖看着那把椅子的坐垫。坐垫明显比刚才低了一大截——有人按过调节按钮,把椅子调到了最低档。沈鹤归坐下去的时候,椅子直接塌了。
苏迟盯着沈鹤归。沈鹤归从椅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奶茶,一脸无辜。“这个椅子本来就有问题。”
“你调的。”苏迟说。
“我没有。”
“你每次说‘我没有’,就是有。”
沈鹤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江瑶看着他那副无辜的样子,忽然笑了。“你活该。”
沈鹤归:“……”
苏云栖看着那把椅子的调节按钮,又看了看沈鹤归。“……有病。”
沈鹤归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沈云栖没看他,低头撕开那包牛肉干。
“我说你有病。”
沈鹤归捂着胸口,一脸受伤。“小七,你是我亲妹妹吗。”
沈云栖咬了一口牛肉干。“不是。”
苏迟在旁边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含蓄的笑,是笑出声的那种。沈鹤归看着她。“你笑什么。”
“笑你活该。”
沈鹤归又看向江瑶。江瑶正把辣条往嘴里塞,嚼得很香。
“你别看我。我也觉得你活该。 (*≧▽≦) ”
沈鹤归又看向苏景琛。苏景琛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他妈自找的。”
沈鹤归捂着胸口,倒在床上。“你们有没有良心。 o(╥﹏╥)o ”
没人理他。
苏迟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散了吧。明天还要开会。”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床上的沈鹤归。“你记得把你那件卫衣洗了。奶茶渍干了洗不掉。”
沈鹤归趴在床上,闷声说了一句。
“……知道了。(;へ;)”
苏迟走了。江瑶跟着站起来,收拾床上的零食渣。“小七,你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跟组。”沈云栖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鹤归一眼。“哥。”
沈鹤归抬起头。
“你身上那件卫衣,是白色的。奶茶渍确实洗不掉。”
沈鹤归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滩奶茶渍,又抬头看沈云栖。沈云栖已经走了。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沈鹤归听到她走远之前丢下一句——“让你贱。”
沈鹤归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江瑶走了,苏景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房间只剩他一个人。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奶茶渍,叹了一口气。“……我就调了一下椅子的高度。”没人理他。
苏烬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段歆漓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我睡了”。她把手机翻过来,走回房间。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她经过沈鹤归的房间门口时,看到沈鹤归正对着镜子擦卫衣上的奶茶渍,嘴里嘀咕着什么。
苏烬没停。
她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床很大,左边是空的。她把左手搭在右手腕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脉搏。跳得有点快。不是紧张。是不习惯。
窗外棕榈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洛杉矶没有云。她闭上眼。
沈云栖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笔记本摊开。她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哥。调椅子,洒奶茶,被骂。活该。”写完她把笔帽盖上,辫子翘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段歆漓的对话框。段歆漓没发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关灯,躺下。
窗外巨大的双层游泳池的水还在泛着蓝光。很静。没有人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