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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少 他时常忘记 ...

  •   余闻松离开澄心洞后没有立马离去。
      他回眸望着澄心洞中的孩童,在他眼中,此时男孩的丹田里,一颗雪白色的种子飘浮其中,这是随那道爆发开的灵力打进去的。
      它就像是拥有了生命力一般,在丹田里轻轻地鼓动着,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噬灵种,如此便算种下了。

      这两日再观察观察,若是不出意外,便能等着噬灵种发芽了。

      ……

      沈千秋咬牙切齿地抱着法诀啃到了天明。
      直到太阳烧到屁股时,他才抱着余下的那颗丹药昏昏沉沉地睡去。

      迷迷糊糊间,沈千秋睁开了眼。
      他的视野变得矮小了些,体内的灵气全都没了,身子骨也弱小许多,背上、腿上、手臂上,处处都隐隐有着钝痛感。
      在他面前,体型大出他数倍的醉鬼摇摇晃晃地向他走来,打着令人作呕的酒嗝,嘟嘟囔囔地不知道骂着些什么。

      “跑、快跑……”轻颤而弱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千秋侧过头去,便见着一名与他衣着同样破烂的小乞丐,颤抖着试图弓下身子,沿着酒鬼的目光边缘逃离这条散发着恶臭的小巷。

      可就在这时,醉鬼的目光盯住了他们,像是看到了待宰的绵羊那般,一时间,无处安放的怒火连带着酒缸便肆意地冲他们砸来。
      酒缸第一下砸到了那名小乞丐头上。小乞丐尖叫地哭出声来,双腿扑通跪下,叩着头求醉鬼放了他。
      可这般的哭叫刺激得醉鬼更加愤怒,肥硕的巴掌发泄般地便往那小乞丐身上打,不一会儿便将他打得奄奄一息。

      所以跑?跑有什么用呢?
      沈千秋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酒缸碎片,使了全身的劲儿往醉鬼大腿上扎。

      噗呲。噗呲。
      醉鬼愤怒惊恐的哭喊声连同血液一起飞溅了出来。
      硕大的肥掌愤怒地向他掐来,他整个人都被提在空中,却没有停手,也不知道停手,接着往醉鬼的手上扎。
      他知道,要是退缩、要是表现出软弱来,那只会给对方以错觉,好似自己好欺负一般。

      他个子没对方高,力气没对方大。
      那他便更不能退,更不能停手,更不能表现出畏惧来,更要将对方扎到从此以后动都不能动!

      ——直到将对方扎得奄奄一息。
      直到他光明正大地走到对方面前将对方身上剩下的铜板与吃食全部搜走,对方也只能呜咽而做不了任何事。

      这便是如他这般自小无家可归之人的生存之道。
      只有无畏无惧,方能抢得一丝活路以及几块铜板来。

      他拖着极度疲惫与饥饿的躯体离开巷子,忽然模模糊糊地见到巷子外站着位仙人。
      如瀑的长发落在月白色的衣袍上,脸却朦胧地根本看不清。

      ……他在看他?
      他在看什么?是在可怜他吗?是在怜悯他吗?

      那倒是给他铜板,给他吃的啊!若是不给他活路,那这般的可怜与怜悯又有什么作用呢?
      仙人?仙人又有什么作用呢?
      再看?信不信他去把他也给抢了!

      还不如师尊好呢!师尊会给他吃的,给他穿的,还会给他那些正常孩童般应当有的父母般的关心与爱护……
      咦。师尊?

      正当他的脑子出现这般想法的时候,面前的空气便忽然扭曲了。

      他的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柄剑。一道虚影手持树枝,轻描淡写地敲在了他的剑刃上。

      他手中的剑下意识地便动了起来。
      剑越动越快,越动越凌厉!
      他用尽全力,像是曾经每一次与野狗抢食,像是曾经从一次同恶心的大人那争抢来活路那般,
      身上存的每一点力气,全都要使出来!

      可那根树枝却与他曾经遇到的每一个对手都不一样。
      它不会愤怒,不会急躁。会在他精疲力尽时耐心地等待着他,会在他露出破绽时轻轻地往那一戳,会在他剑招逐渐凌乱时无声地引着他的节奏回归正道……

      会……
      在误伤了他之后,沉默地变出丹药塞给他。

      身后那条恶臭的巷子与那混杂着血味与酒味的醉鬼,不知何时不见了。
      身周的环境悄然变做了无声的山峰。

      自始至终,那名仙人都没靠近他。
      始终站在远处望着他。

      仙人站得太远,远得他都时常忘记,仙人原来也靠近过自己。

      原来也……在望着自己?

      他……在望着他吗?

      沈千秋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

      梦境之中,那名仙人似乎朦朦胧胧地望着他。
      而当他睁开双眼之后,似乎也模模糊糊地看到澄心洞外的干枯枝头上,站着一位月白色的身影。

      只是一眨眼,这道身影就消失了。

      ……刚才那是,错觉吗?

      沈千秋茫然地坐起身来。
      他的手心里握着余下的那颗丹药,紧紧攥着没有放松。

      他定定地望着干枯枝头的方向,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刚刚的梦。
      他回忆着那根树枝,一挑、一挥之间,似乎并非只承载了其主人对他的坏心思。
      更多无声之物,克制、耐心、点拨、引导,似乎也悄悄地藏在其间。

      就像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似乎,也在远远地望着他。
      却会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消失无踪一样。

      师祖……真的有在望着他吗?

      沈千秋呆坐许久,不知道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抹身影,究竟是不是错觉。

      *

      六年时光转瞬即逝。

      于问道宗而言,六年时间并不会发生多大变故。不过是走了些人,来了些人,又长大了一些人。
      沈千秋便是其中长大的一员。

      今日天朗气清,山门口难得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一眼望去,原来是一群筑基弟子,多为幼童,偶尔夹着两名少年。

      沈千秋从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孩里走了出来,向山门处的守门人行了一礼,递上自己的令牌,声音清朗,道:
      “玄极峰沈千秋,两个月前奉命携门内三十名筑基弟子前往石云州参加修仙界筑基大比。现已全数安全带回,劳烦前辈逐一核验。”

      守门人认真核验他的令牌后,起身回礼笑道:
      “原是千秋师弟,久仰大名。千秋师弟稍作歇息,待我核验完全员身份后便可通行。”

      很快,身份核验完毕,沈千秋将筑基弟子带回山门,交回给各峰之后,前往主峰领了奖励,这样任务才算完成。

      沈千秋年方十四,身形抽长,骨架生得挺拔,衣袍之下筋肉紧实,往那儿一站,便已然有了能够独撑一方小天地的气度。

      他的实力这些年同样提升飞快。
      六年时间,便从筑基中期一路突破到了元婴中期。哪怕是放眼整个修仙界,这天赋也是罕有能比的。

      但与多数清高自傲的天才比起来,沈千秋的人缘倒是很不错。
      从进入山门到交完任务,一路上哪哪都有人与他打招呼。宗主长老对他也多有喜爱,当他离开主峰时,怀里已然多了好几把丹药、符篆。

      沈千秋便这样一路热热闹闹地交完任务,直到回到玄极峰上,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玄极峰的景色比起六年前已经有了极大的变化。
      如今的玄极峰树木繁盛、仙气氤氲,偶有些灵猫灵兔在林中奔逐。
      山顶还凿出了一汪清澈的小泉,泉中养了十数条彩色的鱼儿。边上辟出了一圃园地,一群小蘑精在土里探着脑袋,偶尔噗叽两声,爬出土地跑来跑去,甚是肥美可爱。

      玄极峰能有如今模样,自然全都是他与师尊二人的功劳。蘑精更是他一人跑山脚下硬生生挖了一群来山顶上养的。
      师祖那懒样根本不会管这玄极峰上景致如何,这点瞧瞧师祖当年一人独居时玄极峰的模样就知道了。

      沈千秋刚回玄极峰,一打眼便见着泉边摆了张躺椅,师祖慵懒地躺在上边,手中持着古籍认真翻阅,如墨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散落在躺椅与月白色的衣袍上。

      这些年师祖便这样天天窝在玄极峰上。
      别说离开宗门了,就连玄极峰都极少离开。天天不是在看书,就是不知道写些什么东西,这日子在沈千秋看来格外单调。

      师祖如此,连带着师尊也许久不曾出山了。
      这会儿师尊坐在师祖边上,同样翻阅着古籍。师祖一伸出手来,师尊便会抽出注意,沏一壶茶为师祖奉上。

      沈千秋早已习惯了这般场景,却依旧瞧着不爽。
      于是他从后头伸出手来,半路劫走了师祖的茶杯。师祖手一空,没有接到杯,便有些不满地抬起眼来看他。

      师祖的容貌早已不会随年龄发生变化。
      这些年不知为何师祖的身体有些衰弱,身形随之清瘦憔悴了不少,可仙人般的气质却并未减弱,反倒叫人看得更真切了些。
      也正是因此,沈千秋才得以知道当年师尊隔三差五就会到师祖屋子里过夜数日的真相,真是白让他生了那么久的气!

      沈千秋毫无惧色,双眸不避不闪地与师祖对上。
      他嗓音带笑,打破了这山峰寂静:“师祖,说了多少遍,别天天这样使唤我师尊!”

      师祖还没说些什么,师尊便先扭过头来了。
      师尊的容貌同样无甚变化,甚至因问道宗的丹药、吃食都不缺,反将师尊养得比入宗之前健康多了,身形瞧着也匀称许多。
      师尊温声细语地问他:“千秋,你这就想去澄心洞了?”

      成长一路上沈千秋真是没少进澄心洞,回到洞里就跟回到家似的。
      沈千秋不满极了:“师尊,我这可是在为你说话!”

      师祖压根没接他的茬,浅浅淡淡地瞥他一眼之后,转头故意对师尊说道:“清沅,云涧芽喝腻了,给我重泡一壶寒雾雪茗吧。”
      师尊温柔笑着应声去了。

      沈千秋见状气笑,一把拉住了就要重新泡茶的师尊,重重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尚未凉透的茶水溅开在桌上。

      他将师尊拽至身后,很有意见地对师祖说道:“师祖,你是我师尊的师尊,那凡事当为我师尊好才行。你看我师尊现在天天围着你转,都没时间自己修炼了!”

      师祖没说什么,倒是师尊捏住了他的耳朵。
      这些年沈千秋在宗门膳堂吃得相当好,身高窜得很快,个子已经比师尊要高上一些了。
      师尊微微抬眼,轻斥他:“千秋,莫当为师现在治不了你!若再这般对你师祖不敬,便去澄心洞待上半年再回来。”

      沈千秋很是不服,他说:“我说的本就是实话,师尊。你瞧瞧,现在我的修为都快赶上你了!”
      “此次出山我已摸到元婴后期的门槛,随时能够择日突破。待我到了元婴后期,师尊你再要治我,我不从,你可就拿我没办法了!”

      宗内丹药充足,师尊厚积薄发,三年也到了元婴后期。而后却在元婴后期停滞三年,未曾突破。
      听闻此话,师尊不知为何无喜无怒,只是沉默。

      倒是师祖终于抬起眼皮来,声音凉飕飕的:“你叫我别欺负你师尊,现在自己反倒欺负起来了?”
      “莫说你到了元婴后期。就是你破化神,到炼虚乃至合体、大乘又能如何?你若不从你师尊的管,那我自会出手叫你从。”

      沈千秋一下来了劲,反驳道:“哎,师祖,当年谁说我仍旧归我师尊管束的?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呀。”
      “再说了,师祖,现在我都能碰到你衣袍了,假以时日,也定能拔下你的头发来!”

      这些年沈千秋不止一次与师祖比试。
      从一开始师祖的枝条折到匕首长短,后来越留越长,到他十二岁时,师祖已经不再折断树枝了。
      再然后,他终于第一次碰到了师祖的衣袍。
      只可惜那回他恰好换了个胜利奖励,由此没能得到师祖的答案,这让他懊悔许久。

      后来师祖便与他换了比试条件,从碰到师祖的衣袍,变做了拔到师祖的发丝。
      为此他又努力了两年时间,至今尚未成功。不过愈加精进的剑法术法与愈加熟稔的师祖习惯,都让沈千秋确信自己距离成功那天不会太远。

      师祖轻嗤一声,懒得理他,垂眸便继续看起古籍来。
      师祖看书的样子很是认真,却从未用这样认真的目光看过他。
      或许也有吧,就如六年前那恍若错觉的一眼。在那之后他特意留心,偶尔也会像那日一般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可时至今日,师祖都从未像他看书或是看师尊那样,认真地、当着他的面地正视自己。

      ……他再怎么也是元婴了,这还入不得师祖法眼吗?
      哼,等到有朝一日他真能拔到师祖头发的时候,他定要用力狠狠地拔,非叫师祖认真正眼瞧他不可!

      沈千秋如此想着,便从怀里摸出了两个精美的小盒子,一个塞给师尊,一个眼疾手快地放到师祖头上。
      “行了,你们继续喝茶吧,今日我约了司赟练剑,晚些再回来。还有师尊,别总天天围着师祖转,记得多去修炼修炼,可别真被我赶上了!”

      司赟是宗主之徒。对方大上他几岁,境界比他高上一些,但战力与他恰好相合,因此这些年他们尝尝约着一块儿练剑斗法。
      今日同样如此,在主峰一见面便约了时间切磋练剑,现在也该去了。

      他踩上飞剑,慢悠悠地向山下飞去,远远瞧着师祖从头上拿下礼物打开盒子,脸上露出惊讶神情时,才得意地收回目光,随剑化作剑光下了山。

      当他赶到约定地点时,司赟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见到他,司赟有些不满:“怎么这么慢?”
      沈千秋答道:“师尊与师祖都在,方才又与师祖吵了两句。”

      司赟目露明悟之色:“你又去找云松仙君麻烦啦?”

      “哎呀,别这么叫,”沈千秋立马捂住他的嘴,警告道,“想都别想这个称呼,他听得到!……叫太上应当无事。”
      “还有,什么叫做我去找他麻烦?我怎么敢找师祖麻烦,向来都是他找我麻烦……”

      沈千秋说着说着,脑海里便又不觉浮现出师祖的模样。
      真是奇怪,师祖近年来身体变差许多,精神与面色都已不如当年,可师祖如今清瘦憔悴的模样,却不知怎么比起当年更爱频繁地往他的脑子里跑,师祖身上青兰幽香按理来说也从未变过,可近些年这味道似乎也显得缠人了些……

      奇怪。
      当真奇怪。

      不过奇怪地事多了去。
      沈千秋没想明白,决定暂时不为难自己了。
      他用力地摇了摇脑袋,将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全都清了出去,拉回话题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让你瞧瞧我近日新练的剑法!”

      *

      余闻松疑惑地瞧着盒子里的东西,那是一只叼着胡萝卜的小玉兔,在灵力的加持下,不停地跑动在玉质的小转轮上。
      他探出头去瞧清沅的礼物,那是一份十分景致的护身符。

      两相对比之下,自己这份礼物便瞧着愈加奇怪。
      余闻松尝试理解:“他是嫌我动少了,要我学这兔子多动动吗?”
      余闻松冥思苦想半天,没想出来,干脆放弃,收好礼物之后垂眸抿茶,轻叹一声:“年少就是有活力。”

      清沅盯着那玉兔笑:“确实如此。”

      余闻松喝完茶,将古籍搭在躺椅上,自己揣着礼物下了地。
      清沅立马就要跟着起身,余闻松一把又将他按回到了椅子上。

      余闻松低眼说道:“千秋有一事说得不错。这些年你的修炼确实懈怠不少,我并未强求你必须如何,但你自己得把修炼放心上才是。”
      清沅仰头望他,也不应话,只是笑:“师尊,便让弟子跟着你进去吧。”

      余闻松摇摇头:“我只是回屋找些东西,你不必跟来。若有其他要做的事尽管去做便是,不必总跟着我。”
      说完,他拍了拍清沅的肩膀,转头便自己进了屋。

      这些年来他的屋子并无太大变化,只是书房稍稍扩大了些。
      原本书房里五个书架放的都是原身收集的书,他想塞些自己感兴趣的书籍都没地儿放,干脆扩充了书房大小,又往里边新增了三个书架。

      “宿主,宿主!”
      歪鼻子歪眼的布娃娃发现进屋的只有余闻松一人,便吵闹地叫唤起来。
      它刚被宿主从花瓶里捞出来,就期待而开心地说道:“再有十天,主角的噬灵种就要发芽啦!”

      余闻松“嗯”了一声,道:“他也十四周岁了。”
      “十四周岁?”布娃娃疑惑地问。

      “千秋已至元婴,宗门内的乙等任务按理也该分到他头上了。”
      在问道宗,甲等任务非常罕见,大多日常性的高难任务都只能分配到乙等之中。因此乙等任务便是宗内日常最困难的一批任务了,非元婴之上不可接。

      “先前从未给他分配过乙等任务,是因门内有另一规矩——接受乙等任务者,必须年满14周岁。”

      余闻松轻叹:“噬灵种发芽进入培育期后,我每七日便得为它浇灌一次,最多间隔不能超过三十日,否则花便开不出来。”
      “但乙等任务一做,短则一两月,长则一年半载,定是无法回回控制在三十日内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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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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