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高烧》姑苏赋

12、第十二章 海风 她想，她记

　　新酒店独自就是一栋楼。不像她上一家住的海友，藏在老街后面，门面小，拎着行李找很久才找到。

　　当然了，住比较老旧的酒店也没有什么，能睡觉就行。她只是不太喜欢走步梯。房间在五楼，每天上下两次就是爬过十楼。

　　好在现在不需要爬楼了。在接受杨炽的这个人情下，用一样实惠的价格，她能住上带电梯的酒店。

　　杨炽没送她进去，站在门口：“如果有事情，就直接打电话找我。”

　　赵优轻“嗯”了声，头点下的弧度很小。

　　杨炽像是不放心，又说了一遍：“一定要打电话，知道吗？”

　　这次赵优声音清晰地说：“知道。”

　　杨炽在酒店门口目送着赵优进去。

　　赵优拎着行李包，穿过玻璃旋转门。她脚步停顿了一下，转过头。隔着尚未转停的玻璃旋转门，杨炽站在他的车边，还没走，朝赵优挥了一下手。

　　赵优抓行李包带的手指紧了紧。

　　在这偌大的都市，人群的洪流之中，每天有无数个陌生人从她身边路过。有的也许有一面之缘，却不记得彼此。而只有他还记得她是什么人。

　　旋转玻璃门映着模糊的光影，把他的身影也变模糊了。赵优仿佛看见了，被她遗忘的少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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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房间内。

　　赵优洗完澡，坐在干净的床单上。新风系统无声地运转着，空气中没有闷潮的霉味。她能够放轻松地呼吸这里的空气。

　　手机嘟地响了一声，那只“短信鬼”的消息又出现在她手机里了。

　　短信：这是杨炽在学校拍的图片，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赵优眼皮跳了一下。

　　对面发来的图片在打转。

　　赵优站起来，把手机举高了，去找信号好的地方。尝试了几个地方都不太行，她把无线网关掉，用自己的数据网络。

　　照片终于加载出来了，赵优忙不迭点开。

　　入目是湛蓝天空下，熟悉的海岛南洋风建筑，学校的名称嵌在建筑上。走廊站着一排人，白色的衬衫校服，黑色的裤子和裙子。画面构图很好，分明是普通的校园学生，在那里一排站着，在照片里像是优雅的芭蕾舞者。走廊也像是悬在空中的舞台那般。

　　这些人里面有她吗？

　　赵优看着照片上那一个个黑点大的脑袋，心中猜想着。

　　她会不会也是杨炽照片中的某个不起眼的人。

　　被她有意遗忘很久的高中记忆闯进来，不停翻页，记忆画面一页又一页在她脑子连贯地闪过去。

　　她回想起了那个湿漉漉的海边小镇。

　　她记得，他们学校的校服比别的学校的贵，一套要六七百。刚上高中的那一年，她父母在外打工，家里只有奶奶，奶奶平时省吃俭用，舍不得花那么多钱。她把自己的零花钱凑起来买了一套校服。但是校服只有一套，不够换洗，她唯有找已经毕业的哥哥又拿一套来交替着穿。

　　男生和女生的校服不同，女生下身是裙子，男生则是裤子。赵优总是隔天就穿校服裤子去上学。

　　虽说学校有不少较酷的女生会穿男生校服，可他们班却没有。

　　赵优是班里第一个穿着男生校服去上课的。

　　班里人觉得她很“个性”，嘴上十分爱调侃。她不还嘴，总是笑一笑就了事了。大家见她不接调侃，又那样“个性”，暗里总形容她非常特立独行。

　　赵优上学时不是那么愿意特立独行的。她只是不擅长社交。

　　她想过融入学校生活，高一下学期便鼓起勇气报名参加校园唱歌比赛。那段时间正好父母都放假，从外地回来。赵优向父母分享这个消息，想要得到一些鼓励，父母却担忧起她。

　　“你没参加过培训，比不过人家的。”

　　“上台去表演，会给人笑，还是不要了。”

　　“以后有钱了，让你培训了你再报名吧。”

　　赵优想过反驳父母，毕竟父母从来也没听过她唱歌。

　　可是她光到报名处去，顶着众人的目光报名就已花了很多勇气，似乎也没有勇气再反驳起父母来。

　　她后来不像小说和电视剧中那样，顶着压力站上舞台，展示自己的勇气与毅力，然后获得众人赞赏的目光。她尤为现实，妥协心中的怯懦，取消了报名，不再登上那个不属于她的舞台。

　　整个高中生涯，她黯淡无光。

　　杨炽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的高中生活中的？

　　赵优循着那记忆不停地想，记忆要抽离时，她就用力抓着。

　　杨炽……杨炽……杨炽……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短信：好像还有几张杨炽拍的，但是收藏在学校摄影社的历史手册里，我得拜托以前考进学校当老师的同学找找了。不过说起来，有一张照片拍到了杨炽！应该是杨炽吧，你看看……

　　短信：[图片]

　　照片来得这样的巧。

　　穿着校服的高挑男生，拿着佳能相机，半弯腰，在拍学校对面的蓝色大海。海风将他的发丝吹乱，他洁白的校服也被风鼓起。

　　相机挡住了男生的半边脸，可那侧脸叫赵优觉得是这样眼熟。

　　恍然间，天地好像都晃了一下。

　　她仿佛回到那海边学校里，清晰地看见他放下相机后的年少的脸。

　　可这记忆还不够。

　　记忆再往回退一点……

　　再想起来一点……

　　“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这学期会在这里寄读。大家欢迎一下！”记忆里的班主任在说。

　　“大家好，我叫杨炽。”

　　少年初次站在班级讲台上的影子，倏地从她记忆缝隙中展出来。

　　赵优的眼睛瞪大了。

　　她想，她记起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