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雎鸠》柳叶眉

1、死人

　　迷迷糊糊中，我觉得一缕阳光正在抚摸我的脸。
　　这句话刚闪过脑海，我立即佩服死了我自己，这么诗意的句子都能想到。
　　看来长时间的缺爱把我变成了诗人。
　　差不多该起床了吧，今天还有个会，迟到了又会被那个老处女主管骂。
　　我想伸个懒腰，却发觉身体完全没有知觉，这种感觉，像是——累？
　　天，怎么会这么累，胳膊腿像不是自己的，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意识已经清醒，也已经察觉到有点反常，却懒懒的不想睁眼，恩，这确实是我的风格，就算有人在我耳边大声喊“地震了”，我也要迷糊一会再逃命。
　　伸出手四下摸索，想拿手机看看时间。
　　一摸不要紧，四周全都硬邦邦的，嗯——这手感像是——土地？更糟糕的是，手机不见了。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个笑话，，一个女人的日记，昨天晚上大醉而归，伸手一摸，手机和贞操都在，继续睡觉。
　　手机不在了，贞操呢？
　　要是别的女人，这会肯定已经开始大呼小叫了，但我不会。
　　说实话——哎，谁会看上我呢，虽然我叫苏蓉蓉，与楚留香美丽聪明无所不知的红颜知己同名，但是我不美丽身材不好不聪明花痴加上没钱，而且年纪也不小了，谁会看上我，除非眼瞎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一开口不打紧，一阵“扑腾扑腾”扇动翅膀的声音传来，像是一群鸟被我的声音惊飞了。
　　鸟？
　　睁开眼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躺在一片树林里。斑驳的光影洒下，眼前是一片看不到头的树林。
　　这是什么鸟地方？
　　我大惊失色，慌忙坐起，这才发现衣服都不见了，身上只裹了了块白布。
　　我看看身上的白布，不是吧，这怎么看起来这么像——医院太平间裹尸体的布！
　　难道我死了？
　　不会吧，我怎么没印象，我死了我怎么会没印象？
　　难道——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我死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可太窝囊了，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我连忙开始回忆，恩，昨天是周末，我在家里睡觉，后来被老妈抓起来去相亲——难道是被相亲的对象给——不对，我还没见到那个人——打扮的时候花了太多时间，赶不及了抄近路走一条小巷子——难道是遇到了坏人——不对，不是坏人，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我几乎要跳起来，对，没错，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那是，那是，是什么来着？
　　花盆？扳手？不对，要更大些，大花盆？大扳手？不对，更大些。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叫了起来，终于想起来了，是一个人！
　　这么说，我在去相亲的路上被一个人给砸死了，不对，应该是半死，然后那个人把可以证明我身份的衣服和包都毁了，继而抛尸在荒郊野外。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垂头丧气，这算是什么，真够倒霉的。
　　可真的是这样吗？心理隐隐约约觉得不是这么一回事，可这感觉被我浑浑噩噩的脑子过滤了一下，就自动溜走了。
　　坐了一会发了一会呆，我决定去寻找出路，然后找到那个砸我的人，暴打一顿后扭送到派出所，不行，太便宜他了，先装鬼吓他然后暴打一顿扭送派出所，对，就这样。
　　一边想一遍把那块白布裹到身上，太长的扯下来裹着脚，树林里不辨方向，我一边唱着“北京的金山上”一边跟着太阳走，才走了不大一会，身上就黏黏腻腻的出了好多汗，脚也疼的不得了，我想想这么走下去也不是个事，就找了块石头坐下。
　　擦了擦汗，揉了揉脚，正准备继续上路，忽然闻到一股臭味。
　　不是吧，才这么一小会我就臭了！
　　我使劲闻了闻，不对啊，我身上虽然不好闻，也没有臭啊！
　　我像条狗一样东嗅嗅西闻闻，忽然看见不远的地方，一个人倚着一棵树坐着。
　　天啊，这位仁兄也太厉害了吧，都臭了还坐的这么稳。
　　不过看在他是我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个人的份上，我决定不在体臭这件事上跟他计较。
　　我走进看了看，这人穿了件脏兮兮的蓝衣服，严严实实的裹到脚踝，我晕，这么热的天穿成这样，难道是搞行为艺术的？恩，头发这么长，只有艺术家跟疯子才留这么长的头发，看这人安安静静坐着的样子，八成是来写生的艺术家，热爱画画到身上臭了都顾不上洗澡。
　　“这位——”我仔细琢磨了下，又走进了一些，发觉已经臭到难以忍受了，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画画的，都臭成这样了还能安然自若，以后一定能成为名画家。
　　“画家同志，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说话的功夫，我已经走的很近了，忽然觉得站在别人身后不礼貌，于是我又走到画家面前，结果发现那画家正翻着白眼看着我。
　　“啊——”我尖叫起来。
　　这是我听过的我发出过的最惨烈的尖叫。
　　那不是什么专心画画以致身上发臭的画家，而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青绿色的腐肉半挂在嘴边，红红黄黄的液体糊了一身，那双眼睛看起来像是翻着白眼，其实是眼珠从眼眶里半掉了出来。
　　难怪这么臭，难怪他做的这么安稳，他倒是想动，可惜动不了了。
　　他不能动了，但是我可以，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出汗、脚疼，全都顾不上了，我转身就跑。
　　说起来还得感谢那具尸体，若不是他，我怎么可能跑的这么快，而且居然感觉不到累，好几次我都觉得差不多了，停下得了，我已经把那位又臭又烂的兄弟甩了老远了，就算他能够重新站起来追我也得一阵好走了。但是，我却管不了自己的两条腿，也许是我使用它们的频率太低，偶尔用一次就玩命的表现。
　　就在我想停却停不下来的时候，突然一脚踩进了水里，裸露的脚趾感觉到了一滩滑溜溜的软泥，一个趔趄，我栽到了水里。
　　真是措手不及啊，我被迫喝了口浑浊的水，又“呃”的一声吐出来，真是脏死了，恶心巴拉的。勉强抬起头，嗬，原来是个湖！
　　我翻了个身，躺在水里，大口大口的呼吸，老天啊，脚底板钻心的疼，两条腿像废了一样不停的抖，肺简直快炸了，这次的超水平发挥代价太大了，即使那位臭到发指的兄弟现在真的追过来，我也不一定有力气继续跑了。
　　这水真舒服啊，凉凉的，逃离了可能会诈尸的腐尸，我觉得应该唱首歌庆祝一下，习惯性的清清嗓子，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水啊水啊，我需要你——
　　晕，我不就在水里嘛！
　　酝酿了一会，我勉强跪起来，喝了几口水，就继续躺到水里，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
　　恍惚间，我来到了一个金色的大厅里，一个身穿银色紧身连体衣的美女正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这是怎么了，这美女看上我了要跟我搞拉拉？
　　美女眨了眨眼睛，对我说：“别担心，原有的路，她会替你走下去，现在，你只需要随心所欲。”
　　我觉得很困惑，这样的话像是在哪里听过，可又仿佛全无印象。
　　“由于我们的失误给你带来了很大的麻烦，所以我们会送你一件礼物，到时候，别太吃惊哦！”
　　美女“咯咯咯”的笑着，对我挥了挥手，“去吧，玩的开心！”
　　我傻乎乎的点了点头，美女的笑声真是好听啊，跟银铃一样。忽然，美女的脸扭曲了，接着，银铃一样的笑声也跑调了，一具翻着白眼的腐烂尸体正站在我的面前，我正准备尖叫，那尸体忽然伸出手，给了我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