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是你》易犯困

2、住一起 陆

　　陆行舟住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做了个荒唐离谱的梦。

　　梦里我站在一座没有顶的高塔上，风裹着碎发往我嘴里、眼睛里钻，呛得人发慌。低头往下看，没有地面，只有翻涌的白云，像要把人吞进去。忽然塔身猛地晃起来，青砖一块块往下砸，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要摔死了。失重感瞬间攥住我，我“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后背都沁了层薄汗。

　　心有余悸地扒了扒乱糟糟的鸡窝头，刚出卧室，就见陆行舟早收拾妥帖，坐沙发上敲键盘，指尖落在按键上的声音又脆又密。

　　“早啊。”我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趿着软底拖鞋蹭去厨房倒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他眼皮都没抬，视线牢牢锁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图纸占满整个画面，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我端着水杯路过，扫了一眼全是陌生的字母，懒得费脑，懒洋洋蜷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点开了客户连线。

　　新客户是周姐，开泰式餐厅的，五十多岁，一笑眼睛就眯成条细缝，一口软糯的广东话，听着格外亲切。她是林姐介绍来的，镜头里神色慌慌张张：“苏老师，我店里最近生意差得很，你帮我算算，是不是风水出问题了？”

　　说着，她就举着一沓纸凑到镜头前：“这是店里平面图，还有这个月流水，辛苦你看看。”

　　“流水不用看，我看星盘就够。”我慢悠悠摸出塔罗牌，指尖搓着牌面洗牌，余光瞥见陆行舟不知何时停了键盘，悄无声息坐在我身后。

　　我随手翻出三张牌，牌面清清楚楚——财运亨通、客似云来、财源滚滚。可我面不改色把牌摊在茶几上，盯着镜头里的周姐，语气笃定：“周姐，你这店，风水不好。”

　　周姐的脸“唰”地沉下来，原本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圆，语气都变急了：“那怎么办呀？要不要改格局，还是换招牌？”

　　“换招牌没用，你店里正财位被冲了，再拖下去，客人只会越来越少。”我瞎编得一脸认真，“建议你重新装修，把收银台挪到东南角，就顺了。”

　　“好好好，都听苏老师的！那费用……”

　　“算卦费不变，装修你自己找人就行。”

　　周姐千恩万谢挂了视频，我刚伸手要收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淡的冷笑，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我动作一顿，转头瞪他，满脸问号：“你笑什么？”

　　“坑蒙拐骗倒是挺熟练。”他抬眼扫了我一眼，眉梢带着点无奈，“我之前那个卖方，就是被你这么随口编几句搞黄的吧？”

　　我撇了撇嘴，耳朵有点发烫，却还是小声辩解：“林姐那房子确实不适合你家人，就是理由是我瞎编的……之前影响到你，我是真的抱歉。”

　　许是我语气够诚恳，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语气也松了：“我知道，不然也不会住进来。房子没卖出去，工作也卡了壳，我现在确实需要个不花钱的地方落脚。”

　　嗯哼，这还是他跟我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那你就住着，”我扬了扬眉，笑着看他，算是彻底和解，“等你找到买家，或者解决了工作难题，再走也不迟。”

　　他淡淡应了声“嗯”，声音轻得像风，转头又敲起了键盘，指尖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些。

　　我也不打扰他，窗外太阳晒得人暖洋洋，还真应了我今早的卦象。我们各占沙发一角，一个敲键盘，一个忙工作，安安静静的，倒也不尴尬。

　　我打开电脑赶工，下午有老客户连线，晚上要更的星座运势，更是一个字没写。

　　忙到中午，肚子饿得咕咕叫，我瞥了眼旁边的陆行舟——这么大一个男人，总不能不饿。既然收留他住，一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我盘腿合上电脑，喊他：“陆行舟。”

　　他“嗯”了声，视线没挪：“怎么了？”

　　“你想吃什么？”

　　他这才侧过头，眼神还黏在屏幕上，语气随意：“听说你们本地人很能吃辣，有什么推荐？”

　　一听这话，我瞬间精神了，抛开电脑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你也爱吃辣？那我带你去吃咱们这儿最火的火锅，吃过的没人不夸！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吃，没人陪，咱们中午就去，好不好？”

　　他没说话，我就歪着头，追着他的视线软乎乎撒娇：“好不好嘛？”

　　他终于没绷住，低低嗤笑一声，合上电脑，无奈地瞥我：“饿死鬼转世是吧？”

　　“耶！吃火锅去咯！”我立马蹦起来。

　　等我们换好衣服出门，已经过了一点，午餐高峰期早过了，火锅店一进门就有空位。我熟门熟路地点了招牌菜和自己爱吃的，抬头问他：“你有没有忌口？”

　　他接过菜单，扫了两眼，随手添了几样——都是火锅老饕才会点的小众食材，我心里暗笑：看不出来，还挺会吃。

　　等菜的间隙，空气有点安静。我正琢磨着找个话题，陆行舟却先开了口，语气比平时轻了些，神色也正经起来：“苏晚晚，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立马坐直身子，收起嬉皮笑脸：“你说。”

　　“我在跟进一个项目，是英国导师牵线的，现在竞标方案卡壳了，几个决策点，我拿不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神认真，“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算一卦？”

　　“你让我帮你算命？”我挑眉，故意抱胸装嚣张，“不是说我坑蒙拐骗吗？”

　　“不是算命，是帮我判断选项。”他解释道，“合作方、报价、方案方向，我不知道哪个更靠谱。”

　　他把水杯往桌上轻轻一放，眼底带点不易察觉的无奈：“你的卦不是反的吗？你说行的，我就谨慎点；你说不行的，我就放心做。”

　　我盯着他看，他也直直回望着我，神色坦荡。

　　“合着你要把我的反向体质，当商业工具用？”

　　“是风险评估系统。”他面不改色地改口。

　　我眯起眼：“陆行舟，你刚才叫我什么？”

　　他反应极快，立马改口：“苏老师。”那速度，跟我平时认怂的速度有得一拼。

　　“算你识相。”我心里暗暗受用，又凑过去，没什么攻击力地警告，“说好，每天最多一卦，还有，不准再叫我什么系统，难听死了。”

　　“成交。”陆行舟举起水杯，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我端起面前解辣的牛奶，轻轻碰了下他的水杯，笑得眉眼弯弯：“合作愉快！”

　　锅底和肉菜陆续端上来，吃了个半饱的我开始有心思琢磨我们的合作。

　　“陆行舟”，我发现我很喜欢叫他的名字，无论我叫得冷冰冰还是不耐烦，他也总是回应。

　　“干嘛？”果然，埋头苦吃的他抬头望向我，水雾蒸汽熏得他脸像加了层雾蒙蒙的滤镜，地道的辣锅底把他嘴唇染得红得像滴血，真是个难得的大帅哥

　　我看得有点呆，直到他又叫我。

　　“怎么了？“

　　我回过神，回应他。

　　我在想，你是不是有必要给我说下项目的大概情况。

　　他似乎没想到我居然如此上心，从卫衣口袋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来，屏幕上是移动老厂房，红砖墙，铁框窗，屋顶的钢架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结构，但玻璃全碎了，墙面爬满爬山虎，荒废的很有味道。

　　这房子挺破了呀！

　　所以才要改。

　　他把手机收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张改造后的3D图，目标是做成文创园区加联合办公，一层商业，二层办公，三层留作展览空间。导师牵的线，甲方是本地一家文化投资公司，标的价格不小

　　“那卡在哪？“”

　　“合作方“，他竖起两根手指，“A方，报价高，资质全，做过同类项目，业界口碑不错。B方，报价比A低三成，新成立不到一年，没有同类项目经验，但他们的领导人是从A方跳出来的主力，而且有封推荐信，是我导师的朋友写的。”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抬眼看我

　　“你觉得我该选谁？”

　　“你觉得呢？”

　　陆行舟以为我在找事

　　我放下筷子严肃起来，“占卜是占卜，但天意有时候是抵不过愿力的，尤其你这种人，意志坚定，做了决定很难被劝阻 ，我的卦象是要综合你的想法的。”

　　其实整个团队都偏向A，觉得更稳定靠谱，但是我倾向于B ，风险大，不稳定，但是我和负责人聊过，我相信他可以把这项目做好。

　　了解，我点点头。

　　苏晚晚，我需要你的卦

　　我从包里摸出塔罗牌，安身立命的家伙什我一定是随身携带的，我把牌从火锅桌上铺开，示意陆行舟。

　　抽三张。

　　他伸手，手指在三张牌上方悬了一瞬，落下去的动作很干脆。翻牌——星币六，正义，权杖三。星币六正位，正义正位，权杖三逆位。

　　我看着这三张牌，脑子里自动弹出卦象解读：星币六，公平交易，资源分配合理。正义正位，契约精神，规则分明，走正规流程。权杖三逆位——合作不顺，方向偏差，前期准备不足就贸然出海，船会翻。

　　三张牌合起来的意思很清晰：选稳的，别赌。

　　按照我的体质也就是反着说，B方靠谱，选B。

　　我抬头：“卦象说，选B。”

　　陆行舟垂眸愣了一愣，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个号码。“喂，王总。”他站起来往火锅店门口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但店里没那么吵，我还是听见了几句，“B方那边，继续推进。对，约明天下午签意向书。”

　　“你的卦说B靠谱，所以你算出来是A。”他夹走自己碗里的鸭血，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我。“谢谢，苏老师。”

　　锅底的红油还在咕嘟咕嘟冒泡，麻辣牛肉在汤里翻滚着，花椒的香气熏得人有点发晕。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擦了擦嘴问他：“对了，你那个项目——老厂房改造，跟你卖房子有关系吗？”

　　他把筷子搁在碗上，沉默了一小下。“有。但关系不大。”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变轻了一点，“卖房子是为了还留学时的借款。项目是项目，两回事。只是如果房子早点卖掉，我这边投入项目的时间会更多。现在住你家，去项目现场反而近一些。”他放下杯子，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土豆，“也算因祸得福。”

　　吃完饭我们决定散步溜回家消食，走得很慢，我无聊地踢着路上的石子，忽然想到他刚才说的项目，便转过身子倒着走问他。

　　那你这个项目完成后，留学的钱能还完吗

　　他两手揣着兜，一身黑衣，肩宽腰窄腿长，十足的衣服架子，做什么建筑，去当男模也能挣不少钱

　　差不多七七八八吧，所以这段时间，还得靠您养了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吃人嘴软的表情，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叫我：“苏晚晚。”

　　我：“嗯？”

　　他：“你身上火锅味真大。”

　　我.........：“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