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崽崽养崽日常》是笙

5、第一次握手 胤禩发

　　胤禩发现，胤禛这个人，脸皮比他想象的要厚得多。

　　不管他怎么哭、怎么躲、怎么闭眼睛不理人，胤禛第二天还是会准时出现在他床边，奶声奶气地喊一声“弟弟”，然后开始一天的絮叨。

　　从今天吃了什么，到学了什么字，到御花园里看见几只鸟，事无巨细，全都要跟他说一遍。

　　胤禩有时候怀疑，胤禛是不是把他当成一个会喘气的日记本。

　　“弟弟，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你。”

　　这天下午，胤禛拿着一幅皱巴巴的宣纸，兴冲冲地跑到胤禩床边。

　　胤禩心里“咯噔”了一下。

　　画的是我？

　　他忍不住睁开眼，想看看到底画成了什么样——

　　然后他后悔了。

　　宣纸上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有圆圆的脑袋，两根歪歪扭扭的线条是手，还有三条腿——不对，好像是把腿画多了。

　　“好看吗？”胤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胤禩沉默了。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婴儿，他会哭。但他不是。

　　他有前世的记忆，他知道什么叫“好看”，也知道什么叫“不忍直视”。

　　但他看了看胤禛那张充满期待的小脸，张了张嘴，最终——

　　什么都没说。

　　又闭上了眼睛。

　　不是不想评价，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让一个三岁小孩的灵魂受到打击吧？

　　“弟弟你不喜欢吗？”胤禛的声音小了一点，“那我下次画好一点。”

　　他把画小心翼翼地放在胤禩床边的小桌上，然后乖乖坐回去，继续搭积木。

　　胤禩闭着眼睛，但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前世，他从没收到过这样的画。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对他说过“我喜欢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胤禩对胤禛的抵触，从狂风暴雨变成了绵绵细雨。

　　还是会哭，但没有以前那么撕心裂肺了。还是会躲，但没有以前那么拼命了。

　　偶尔，胤禛在他旁边说话的时候，他会睁开眼，看他一眼，然后再闭上。

　　像是确认一下“这个人还在不在”。

　　佟佳贵妃把这个变化写信告诉佟国维，佟国维回信只有一句话：

　　“火候到了。”

　　转机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下午。

　　那天胤禛照例坐在离胤禩三米远的地方吃点心，吃的是一块枣泥酥。他吃得很香，小嘴巴鼓鼓的，偶尔舔一下嘴角的碎屑。

　　胤禩躺在小床上，看着天花板。

　　但这一次，他没有闭眼睛。

　　因为他闻到了枣泥的香味。

　　前世他其实很喜欢吃枣泥酥，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在宫里，皇子们不能表现出“喜欢”什么东西——喜欢就会被拿捏，就会被利用。

　　所以他一直装作无所谓。

　　但身体的记忆骗不了人。

　　他的小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地往胤禛的方向转了转头。

　　就这一下，被胤禛看见了。

　　“弟弟你想吃？”胤禛立刻举着手里的枣泥酥，兴冲冲地跑过来，“我给你吃！”

　　跑到一半，他又停住了，想起额娘说过的话——“弟弟还小，不能吃糕”。

　　“哦对，你不能吃。”胤禛沮丧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枣泥酥，又看了看胤禩，忽然灵机一动，“那你闻闻！”

　　他把枣泥酥凑到胤禩面前。

　　枣泥的香味扑面而来，浓郁、香甜，带着一点烘烤过的焦香。

　　胤禩的鼻子又动了动。

　　他甚至没来得及控制自己的表情——那张一直绷得紧紧的小脸，出现了一丝裂缝。

　　确切地说，是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是——本能的反应。

　　就像猫闻到了鱼，狗闻到了肉。

　　“弟弟你笑了！”胤禛大喊。

　　胤禩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没有笑。

　　他没有。

　　一个重生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块枣泥酥就笑？

　　他前世可是“八贤王”，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一块枣泥酥而已，他根本不稀罕。

　　稀罕。

　　他心里有个小声音说。

　　闭嘴。

　　他命令自己。

　　但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前世的王府，桌上摆着一盘枣泥酥。他伸手去拿，还没碰到，盘子就被人端走了。

　　他抬头，看见胤禛站在面前——不是三岁的胤禛，是前世的雍正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目光冰冷。

　　“你不配吃这个。”雍正说。

　　梦到这里就醒了。

　　胤禩睁开眼，躺在黑暗里，心跳很快。

　　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向旁边的小床。胤禛睡得很沉，小被子又被蹬掉了，一条腿露在外面，姿势豪放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来，下午的时候，胤禛把枣泥酥凑到他面前，说“那你闻闻”——

　　那个三岁的小孩，不是想炫耀，不是想挑衅。

　　他就是单纯地觉得，弟弟想吃，但他吃不了，那就闻闻吧。

　　他想对弟弟好。

　　他不知道弟弟前世恨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想对弟弟好。

　　胤禩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小枕头里。

　　心里的那堵墙，好像裂了一条缝。

　　很小的一条缝。

　　但他感觉到了。

　　第二天早上，胤禛照例来跟弟弟说话。

　　“弟弟，今天早上喝了粥，是小米粥，甜甜的。”

　　“弟弟，今天天气好好，额娘说下午带我们去御花园晒太阳。”

　　“弟弟，我昨天画了一幅新画，比上次的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画纸举起来——

　　这次画的是两个人，一大一小，手牵着手。

　　大的那个头上写着“胤禛”，小的那个头上写着“弟弟”。

　　虽然画得还是很抽象，但至少有个人形了。

　　“好看吗？”胤禛举着画，眼巴巴地看着胤禩。

　　胤禩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睛。

　　也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胤禛，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小手，慢慢地、慢慢地，够向胤禛的方向。

　　他的手很小，很短，根本够不到三米外的胤禛。

　　但他还是伸了。

　　就那么伸着，小拳头半握着，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

　　殿里安静了一瞬。

　　云岫愣在原地，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摔了。

　　佟佳贵妃正在隔壁看账本，听见动静跑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她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就红了。

　　“胤禛，”她轻声喊，“弟弟在叫你。”

　　胤禛呆呆地站在原地，举着画纸，看着那只从襁褓里伸出来的小手，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他把画纸一扔，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蹲在胤禩的小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握住了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拳头。

　　“弟弟！”他喊，声音都在发颤，“你终于理我了！弟弟你终于理我了！”

　　他的眼眶红红的，鼻子一吸一吸的，小嘴巴瘪着，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但他没哭。

　　他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两颗小乳牙，笑得整张脸都在发光。

　　“弟弟，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好吃的！”他握着胤禩的手，认认真真地承诺，“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爬山，带你去御花园看花，带你去吃全京城最好吃的枣泥酥！”

　　胤禩被他握着手，感觉那只小手暖暖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奶味。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他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这一世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躺在那里哭了一个多月——

　　就得到了一个人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喜欢。

　　不值钱。

　　这个喜欢，太不值钱了。

　　可偏偏……

　　偏偏他好像，有点想要。

　　佟佳贵妃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握在一起的手，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娘娘，您哭了？”云岫递上帕子。

　　“没哭。”佟佳贵妃擦了擦眼角，“就是……风沙大。”

　　云岫看了看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娘娘您开心就好。

　　消息传到佟府，佟国维正在吃晚饭。

　　管家把信递过来的时候，他正在喝汤。

　　读完信，他放下汤碗，沉默了很久。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老爷，怎么了？是不是八阿哥又哭了？”

　　“不是。”佟国维端起碗，继续喝汤，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八阿哥主动伸手，让四阿哥握了。”

　　管家愣了一秒，然后喜上眉梢：“那太好了！恭喜老爷！”

　　“恭喜什么？”佟国维放下碗，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才握个手而已。前世的恩怨，哪有那么容易化解？”

　　话是这么说，但他喝汤的速度明显快了。

　　管家看在眼里，忍住没说破。

　　老爷您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