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合约》安和安

2、002 邻居竟然是

　　二十分钟后，慕念拉开了卧室的门，对着有香水味的方向抛下一句“跟爸说一声，我走了”便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大门。

　　滨丽大厦的电梯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慕念站在电梯角落，旁边陈梓琪帮她拉着行李箱，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房子的情况：

　　“这房子之前就按你喜欢的风格装修过了，灶台是整面光板的电磁炉没有明火，柜子都装了按压弹开的——”

　　“梓琪，”慕念偏了偏头，语气认真，“谢谢。”

　　旁边人安静了一秒，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变得有点闷：“你跟我客气什么。”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十二楼，头顶“嗒”一声轻响，声控灯大概亮了起来，但对慕念来说没什么区别，反而敏锐地闻到一股油漆的味道，她疑惑道:“对门刚装修完吗？”

　　“对，中介跟我说过的，要搬进来个新住户，听说是个很漂亮长得很像明星的男人。”

　　慕念点了点头，推开房门，盲杖碰到了一双塑料拖鞋。

　　陈梓琪在鞋柜上贴下凸点贴，拉起她的手摸上去：“你左手边是鞋柜，再走两步就是第一个房间。”

　　闻言她掌心摸着墙，盲杖不紧不慢地敲着地面。

　　走了两步，指尖先磕到了门板的棱角，再往前数五步，盲杖敲在地面的声音从闷响变成空旷的回声。

　　这里大概就是客厅正中央了吧，慕念把路线和对应的声响、触感，一点点刻进脑子里。

　　直到陈梓琪走后，房间陷入寂静，慕念心里也算有了张大致的地图，随后摸索着推开阳台推拉门。

　　十一月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裹着这座南方城市特有的湿润和不远处珠江水的腥气。

　　此刻，她好似才真正有了独居的实感。

　　慕念垂下眸，心中的五味杂陈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没多久，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她原本不想理会，但辅助朗读功能不识时务地启动了，机械女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热搜推送：近日持续发酵的影帝沈凌钧校园霸凌风波再添新料。一位匿名网友发布长文，自称是沈凌钧大学同班同学，指控其在校期间长期孤立、言语羞辱同寝同学，致对方患上重度抑郁并休学。该网友还公布了数张沈凌钧大学时期与同学争吵的照片及所谓当事人的病历单。随后，一位自称曾与沈凌钧合作过的小演员也发声，称自己在片场曾被沈凌钧当众训斥‘不会演戏就滚’，引发全网哗然。截至目前，话题‘沈凌钧校园霸凌’、‘沈凌钧片场霸凌’已冲上热搜榜前三。”

　　慕念准备点向客厅方向的盲杖，此刻顿了一下，悬在地砖上方没落下去。

　　手机继续用那种无机质的腔调念着，一条接着一条：

　　“网友热评：大学就霸凌同学，难怪片场也耍大牌，这是骨子里的坏。”

　　“粉了他六年……太失望了，脱粉。”

　　“建议封杀，劣迹艺人别出来捞金了。”

　　“同剧组那个小演员的发声太关键了，校园霸凌和剧组霸凌根本就是一脉相承。”

　　“相关话题仍在持续发酵。截至目前，沈凌钧工作室尚未作出回应。”

　　而一小时前，碧月湾大厦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窗帘就已全部拉死，长会议桌堆满空咖啡杯。

　　即便是深扎娱乐圈多年的经纪人路薇，也从未急头白脸成这个样子，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负责公关的小王：“跟平台那边再要一轮权限，把话题广场的推荐位撤下来，不管用什么理由，先把热度降下来再说。”

　　“不好，对方又放新料了。”

　　会议室里的人几乎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投影幕布。

　　那个匿名账号再次更新，这次放出的是一张泛黄的校园通报批评文件截图，上面赫然写着沈凌钧的名字，理由一栏是“违反宿舍管理规定，与室友发生肢体冲突”。紧接着，又有一个自称是当年隔壁寝室的人留言：“我在现场，亲眼看见沈凌钧把那个同学的东西从六楼扔下去。”

　　公关总监第一个出声，神情严肃：“这个通报批评的文件，能不能查真伪？”

　　“技术那边在放大每一处像素。”舆情组的小姑娘声音发紧，“但……如果是实物文件翻拍的，很难从电子版上找到破绽。而且那个自称目击者的账号是个老号，不像是水军。”

　　有人小声冒了一句：“大学时候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上哪儿找证据反驳……”

　　没人敢接话。

　　路薇把那篇长文和所谓通报批评截图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沉得发黑。

　　栽赃。彻头彻尾的栽赃。

　　她知道沈凌钧大学时和室友关系确实不好，但绝不是霸凌。恰恰相反，当时沈凌钧是为了帮同寝另一个被排挤的同学说话，才和另外几个人起了冲突。那个通报批评，是他大学四年唯一的处分，却是为了护着别人背的锅。

　　可这种事，当事人不站出来，她们拿什么证明？

　　大学时期的监控录像早就不在了，当年的同学各奔东西，能找到的寥寥无几。而匿名发帖人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时间久远，死无对证。

　　路薇一时愁得眉头都快拧出水来，众人更加大气不敢出。

　　“继续压舆论，水军不够就继续买。”

　　舆论组小姑娘苦着脸:“现在热搜前十，五个是沈老师的相关话题，广场已经完全控不住了……”

　　“不用压了。”

　　一道温和的男声打破此时的窒息氛围，路薇几乎是立刻抬头看向门口的人。

　　沈凌钧手里紧紧攥着还未熄屏的手机，几缕黑发被风吹得粘在鼻尖，只余一个疲惫却笔直的轮廓：“这个时候硬压，等于默认。”

　　路薇默了默，问：“凌钧，你实话告诉我——”

　　“我没做过。”沈凌钧抬起眼，目光没有丝毫闪躲，“通报批评是真的，但原因不是霸凌。”

　　路薇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满屋子人：“都听见了！一组去搜集证据，关于那场戏的完整对话一定有人录了。另一组继续控评。”她顿了顿，看向沈凌钧，“大学的事不好找物证，但人证总有。需要你配合回忆一下当年都有谁在场。”

　　沈凌钧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满屋子的人。那些键盘声、电话声、翻文件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刚才独自站在岸边的孤立感，一点一点淹了过去。

　　他垂下眼，喉头微微发紧，最终只低声道了句：“谢谢。”

　　会议室里的键盘声仅停了一瞬，又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车内，沈凌钧看着微博里反复斟酌编辑好的内容，最终点下发送。

　　“@沈凌钧V：第一，本人从未在大学期间或任何工作场合对他人实施霸凌，所谓‘病历单’及‘目击者证言’均为捏造，已委托律师固定证据，将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第二，网传通报批评文件虽为真，但事出有因，并非霸凌。第三，片场相关不实言论同样已启动证据收集程序，清者自清，真相不会缺席。”

　　微博几乎是刚发出就获得数千评论，不断往上涨。

　　沈凌钧熄屏转头看向窗外。

　　当年那道通报批评下来的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帮人出头，最后受处分的却是自己。

　　可他没有后悔过。

　　只是没想到，当年那件自己默默扛下来的事，会在多年后变成别人手里捅向他的刀。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倦意，但很快便敛了去。

　　“沈哥，滨丽大厦，到了。”

　　……

　　慕念指尖按灭了通话界面，在寂静里独自站了片刻。直到腹中一阵空鸣，她才低声喃喃了一句：“到饭点了啊。”

　　一个人住的陌生感此刻才真正涌上来，慕念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随后杵着盲杖缓缓推开了门。

　　她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左拐，大约十步到电梯。

　　恰巧前面电梯口响起电梯到达的提示音，慕念便加快了脚步，电梯门打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迎面过来，紧接着，一道男声几乎贴着她炸开：“小心！”

　　可这时她鞋底已猝然一滑，整个身体的重心毫无防备地向前倾去。

　　一双手臂在失去平衡的瞬间猛地将她捞住。

　　力道来得太快，慕念被整个人往前一带，脸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胸膛。古龙水的清冽气味就在这个距离里骤然放大。

　　是他。气味和声音都和下午在医院撞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又是你。”对方尾音里压着一点惊魂未定的微颤。

　　慕念有些尴尬，这样的糗事一天被同一个人撞见两次也是没谁了。刚想借力起身，手掌往下一撑，先触到风衣挺括的面料，随即隔着布料感受到紧实的胸肌轮廓。

　　脑子嗡的一声炸了，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碰到了哪里，触电似的缩回手：“抱歉。”

　　圈在她腰侧的手臂却很自然地松开了，沈凌钧退后了半步，弯腰把地上那个罪魁祸首捡起来：“是一颗弹珠……”

　　心跳声仍在耳边回响，慕念红着耳道:“可能是哪家小孩调皮乱扔吧。”

　　沈凌钧嗯了一声，将弹珠攥在手心，随口问:“你也住这？”

　　“1205。”

　　“1206。”

　　原来陈梓琪说的长得很好看很像明星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慕念心想，缘分有时候真奇妙。

　　电梯已经跑楼上去了，她和对方不算熟，便没再寒暄，只安静站在原地等下一趟。

　　但却没有听见身边人离开的脚步声。

　　原本想转身回屋的沈凌钧，脚步莫名慢了半拍，抬眼间，便将慕念的样貌看得一清二楚。

　　这一看，便微微有些怔神。

　　慕念生得极好看，五官轮廓一如初见时给他的印象，清冷疏离，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可唯有那双眼睛，是全然不同的，明明看不见，却软得像一汪静水，硬生生破开了那层硬壳，让他看得挪不开眼，以至于他搜遍脑海，竟找不出一个妥帖的词，能完整概括这份气质。

　　许是注视的时间太久了，对方微微偏头，无焦的视线正好撞进他的双眸，似是无声询问他怎么还不走。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沈凌钧还是有几分心虚，于是道:“我帮你按完电梯再走吧。”

　　慕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这时沈凌钧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清来电又看了眼慕念，犹豫了一瞬还是走远了两步接了起来。

　　慕念没想偷听的，但奈何听觉实在太灵敏，几乎把整个对话都听了进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顺着听筒漏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凌钧，匿名账号的IP查到了，是个境外代理服务器，对方很专业。”

　　沈凌钧声音低沉：“意料之中。敢这么明目张胆造假，肯定做了准备。”

　　“当年那个人是证明你没霸凌的最好证人，如果他愿意站出来……”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手机里机械女声念过无数遍的那个名字，便已在慕念的脑子里反复撞。

　　沈凌钧。

　　这个和她偶遇了两次、意外成为邻居的男人，竟然就是影帝沈凌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