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楼梯间的告白(下) 就这样,他 ...
-
就这样,他们在一起了。夏无思那时候不知道尚屿珩的真实身份。她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项目经理,收入尚可,心地善良,工作努力。她不知道那些“刚好顺路”,没有一次是真的。确认关系的那个夜晚,夏无思住的那户人家最终在半个小时后回来了。尚屿珩把她送到门口,和那户人家的阿姨礼貌地打了招呼,然后转身离开。他在巷口站了很久,看着二楼那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才终于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顾先生的电话打了进来。“少爷,您什么时候回来?我过去接您。”尚屿珩站在路灯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说:“顾叔,她答应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少爷,”顾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知道了。”“帮我保密,”尚屿珩抬头看着远处隐约的山影,“谁都不能说。”“是。”
他们在一起之后,日子过得安静而隐秘。尚屿珩从来不提自己的家庭,夏无思也不问。她以为他只是不想谈那些琐碎的家长里短,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她不知道他不说的原因,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们约会的地方,从来不是那些人多眼杂的商场或热门餐厅。尚屿珩总是选一些僻静的小馆子,藏在巷子深处的那种,老板认识他,会留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灯光昏暗,窗帘半拉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他不说为什么选这些地方,夏无思以为他只是喜欢安静。菜都是家常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酸菜鱼。他每次都点差不多的东西,她问他怎么不换换花样,他说“你做的比这里好吃”。她被他逗笑了,说“我又不是天天给你做”。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那就天天做。”她说“想得美”,低下头扒饭,耳朵红了一小片。
周末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开车去城外。不远的郊区,有一片很大的草坪,边上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有条长椅,油漆剥落了,但很结实。没人知道这个地方,就连导航上都找不到。尚屿珩第一次带她去的时候,车在乡间小路上拐了好几个弯,她以为他迷路了。“你到底认不认识路?”他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弯着,没回答。又开了几分钟,拐过一个弯,眼前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那片草坪铺展在眼前,草已经枯黄了,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远处有牛在吃草,慢悠悠的,头都不抬。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她站在长椅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有一次开车路过,觉得这里好看,就记下来了。”他没有说的是,那天他特意掉头回来,在这条长椅上坐了很久,想着有一天要带她来这里。他们铺了一块格子布,把带来的食物摆在上面——三明治、水果、一瓶水,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西瓜。东西不多,但摆开来也满满当当的。她盘腿坐在布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斑斑驳驳的。他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吃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的都是些不重要的事——哪家超市的草莓新鲜,最近看了一本什么书,上次去山区遇到的那只流浪猫后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盯着手里的三明治看了几秒。“怎么了?”“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做公益,没有去山区,没有在那个学校遇到,我们现在会在哪里?”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不会遇到。”“嗯,”她点了点头,“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认识。”风吹过来,把那片云从太阳前面吹走了,光线一下子亮了很多,照得她的脸发白,白得几乎透明。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爱,是比那些更深的、像是什么东西被从很深的地方拽了出来。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他伸出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草叶拿掉。她没有躲,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光,笑了一下。
后来他们又去过很多次那片草坪。春天的时候草是绿的,夏天的时候太热了,就改在傍晚去,秋天的时候满地都是落叶,踩上去沙沙响。有一次下了小雨,他们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看雨丝落在草坪上。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收音机里放着一首慢歌,她跟着哼了几句,调子不太准,但很好听。他没有告诉她,那天他偷偷录了一小段,后来在那些辗转反侧的夜里,他反反复复地听。
有时候他们去的地方不是野外,而是城市里那些被人遗忘的角落。城南有一条老巷子,两边都是快要拆迁的老房子,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屋檐下挂着生了锈的风铃,风吹过来会响,声音很清脆,像很远的年代传来的。他们沿着巷子慢慢走,她看到一只橘猫趴在墙头上,仰着下巴,眯着眼睛,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你看那只猫,”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像不像你?”他看了一眼那只猫,又看了一眼她:“哪里像?”“都不爱笑,都板着脸,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条巷子走到尽头,有一家很小的旧书店,连招牌都没有,只在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旧书”两个字。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书,也不招呼客人。他们在书架上翻了好半天,她找到了一本泛黄的诗集,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看清“愿你”两个字,后面的怎么都认不出来。她把那本书买下来,花了三块钱。他翻了翻那本书,说“三块钱贵了”。她瞪了他一眼,他把书拿过去翻了翻,看到了扉页上那行字,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她问。他没有回答,只是把书还给她,说“没什么”。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想到了什么——“愿你”。后面是什么?愿你能等到想等的人?愿你此生不再孤独?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在那行字后面补上一句:愿你在我身边,久一点,再久一点。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他们从不去那些人多的地方,不去电影院,不去游乐园,不去任何可能遇到熟人的地方。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他在躲什么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没往心里去。她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他只是不喜欢热闹。她不知道的是,每一次出门之前,顾先生都会提前查好路线,确认那个地方不会有尚家的熟人,不会有媒体的镜头。她看到的那片草坪,是顾先生开车找了三天才找到的地方。她以为的“顺路”“刚好”“觉得好看就记下来了”,全都是被精心安排过的偶然。
可那些瞬间里的感情是真的。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是真的。他在她头发上摘掉那片草叶时手指的微微颤抖,是真的。他在那片草坪上看着她笑的时候,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是真的。他被困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谎言的外面是他的家族、他的责任、他的身不由己。谎言的里面,只有她。而她是真的——真的存在,真的笑容,真的喜欢他。不是因为他背后的尚氏集团,不是因为他名下那些资产,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儿子、谁的金孙。就是因为他是他。他能在她面前做自己。这么多年,唯一能让他做自己的人。
那一年,他们在一起度过了很多个这样的日子。他忙的时候,她会给他发消息,有时候是一张自己做的菜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张路边看到的花的照片,有时候只是一个句号。他会回一个句号。她后来问他“你为什么也回一个句号”,他说“因为不想让你一个人发”。她当时觉得他在敷衍,后来才明白,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比说了任何甜言蜜语都要认真。
他们像是在这个世界上搭了一个小小的帐篷,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帐篷外面,风很大,雨也很大,但那顶帐篷很牢固,牢固到让他们都以为可以一直住下去。
他没有告诉她,每一次出门前,顾先生都会提前清场。她以为的偶遇,是他处心积虑的安排。可他唯一没有安排的,是那些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