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念无思》poppy郭

21、暗涌·相遇（下） 从巷子里跑

　　从巷子里跑出来，两个人都有些喘。沈醒醒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追来，才松了口气。

　　“没事了。”他说。

　　尚少虞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跑得真快。”她说。

　　沈醒醒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沿着那条窄巷子慢慢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尚少虞走在他旁边，不时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刚才抓住她时的力度——不疼，但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吃饭？”她问。

　　沈醒醒想了想。“也不算经常。”

　　“那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带我来这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家面馆的面好吃。老板人也好。”

　　尚少虞没有追问。她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某个很远的地方。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把外套拢了拢，沈醒醒注意到了，放慢了脚步，走到她左侧——刚好挡住风口。

　　尚少虞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看她，只是很自然地走在那边。

　　她的心里动了一下。

　　走了一段路，沈醒醒停下来，回头看了看身后那条已经看不到头的巷子，又看了看前方灯火通明的主街。

　　“饿不饿？”他问。

　　“饿。”尚少虞说，“刚才那碗面没吃成，白等了那么久。”

　　沈醒醒想了想。“前面有一条美食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去不去？”

　　“去。”她说，“你请客。”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美食街离巷子不远，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和深巷里的冷清不同，这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路边摆满了小吃摊，炒粉、烤串、馄饨、糖水，香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尚少虞站在街口，看着那些摊子，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锅。

　　“关东煮。”沈醒醒说。

　　“好吃吗？”

　　“还行。”

　　她笑了。“你什么都还行。”

　　他走到摊前，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她接过去咬了一口，汤汁烫嘴，她嘶了一声，但没有吐出来，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好吃。”

　　沈醒醒看着她被烫到还硬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沿着美食街慢慢走。她看到什么都想试试，烤鱿鱼、炸年糕、臭豆腐——她闻到臭豆腐的味道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在沈醒醒的注视下尝了一口，然后皱着脸说“这个不行”。沈醒醒把那块臭豆腐吃了，她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忍不住笑了。

　　“你是不是什么都吃得下？”

　　“不挑。”他说。

　　他们在街尾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小餐馆，门面不大，但里面干净。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收拾桌椅，看到他们进来，笑着说“这么晚吃点什么？”

　　“我要一碗馄饨，你呢……”沈醒醒说。

　　“我也要馄饨。”尚少虞跟着说。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他们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窗外是安静的街道，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动起来。

　　尚少虞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你小时候在这条街玩过吗？”她问。

　　沈醒醒摇了摇头。“没有。我小时候在县城长大的。”

　　“县城？”尚少虞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从小就在B市呢。”

　　“没有。”他说，“县城小，但住着舒服。”

　　“那你什么时候来的B市？”

　　“上大学。”他顿了顿，“本来想回县城的，但公司在B市，就留下来了。”

　　尚少虞看了他一眼。“想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有时候吧。你呢？”

　　“我？”尚少虞愣了一下，“我从小在国外，回国也没几年。B市我是第一次来。”

　　沈醒醒转过头看着她。“第一次？”

　　“嗯。”她笑了，“所以有机会的话，你得带我好好逛逛。”

　　他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尚少虞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注意到沈醒醒说话的时候，总是很简短，但每一句都像是想过了才说的。

　　馄饨端上来了。汤很清，馄饨皮薄馅大，上面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尚少虞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

　　沈醒醒也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并不让人觉得尴尬。

　　吃到一半，尚少虞忽然抬起头。

　　“沈先生，哦不，沈醒醒。”

　　“嗯。”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尚小姐了？”她顿了顿，“我叫尚少虞。你可以叫我少虞。

　　沈醒醒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那我以后直接叫你沈醒醒吧。”

　　“好。”

　　“沈醒醒。”她念了一遍，笑了，“这名字好像叫你的时候要把你叫醒。”

　　他没有接话，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吃完饭，他们从餐馆出来。美食街的摊子大部分已经收了，只剩下几家还在收拾。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远处的天边有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尚少虞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零点。

　　“这么晚了。”她说。

　　“嗯。”

　　“你明天还要上班吗？”

　　“要。”沈醒醒说。

　　“那岂不是耽误你休息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她跟在他旁边，没有再问。

　　他们穿过一条安静的街道，路边种着两排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沙沙地响。尚少虞踩在一片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平时下班以后做什么？”她问。

　　“加班。”沈醒醒说。

　　“除了加班呢？”

　　他想了想。“有时候去跑步。”

　　“在哪跑？”

　　“江边。”

　　尚少虞想起下午在江边散步的感觉，安静、宽阔、风从水面上吹过来。

　　“等我下次来B市，你带我去江边跑步吧。”她说。

　　沈醒醒看了她一眼。“好。”

　　酒店到了。那栋楼在夜色里亮着灯，门口的旋转门还在缓缓转动。沈醒醒停下来，把手里一直拎着的袋子递给她——里面是她在美食街买的那两本方言书和一小包糖炒栗子。

　　“到了。”他说。

　　尚少虞接过袋子，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醒醒。”

　　“嗯。”

　　“你手上的伤，记得涂药。”

　　“……嗯。”

　　她走进旋转门，没有回头。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把两个人的影子隔开。

　　沈醒醒站在原地，看着她穿过大堂，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似乎回头看了一眼——他不确定，距离太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还红着，但已经不疼了。

　　他想起她刚才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尚小姐了”，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很亮。他想起她说“等我下次来B市”，语气那么自然，好像下一次很快就会来。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尚少虞回到房间，把袋子放在桌上，坐在床边。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他的名字——存的还是“技术方-沈先生”。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改成了“沈醒醒”。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