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念无思》poppy郭

17、暗涌·初识（上） 沈醒醒所在

　　沈醒醒所在的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为一家机构开发一套“公益项目管理系统”，功能包括台账数字化、资金流向追踪、物资出入库管理。项目本身不大，但投资方来头不小，据说是A市的一家大集团。

　　公司对这次合作很重视，决定派一个人去A市常驻一段时间，负责技术对接。沈醒醒被选中了。不是因为他资历最深，是因为他不爱说话，不会在客户面前多嘴多舌。领导说：“你技术好，去了把需求搞清楚就行，其他不用管。”

　　沈醒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出发前一天，他去了姐姐沈苏苏的公寓。沈苏苏正在厨房里忙活，夏无思也在，抱着尚念坐在沙发上。小家伙手里抓着一个布玩偶，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姐，我要去A市出差。”沈醒醒站在厨房门口，没进去，“公司的一个项目，可能要去一段时间。”

　　沈苏苏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A市？去多久？”

　　“看项目进度，快的话一两个月。”

　　“什么项目啊？”沈苏苏随口问了一句。

　　“开发一个管理系统。”沈醒醒说，“投资方好像是A市的一家公司，具体哪家我没细问。”

　　沈苏苏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夏无思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哄尚念玩。她听到了沈醒醒的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问。

　　沈醒醒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那我先回去了。”

　　“那你注意安全，到了报平安。”沈苏苏说完，又缩回厨房去了。

　　“醒醒。”夏无思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过头。

　　夏无思想了想，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嗯。”他点了点头，走了。

　　沈苏苏从厨房出来，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叹了口气。她走到夏无思旁边坐下，伸手逗了逗尚念。

　　同一时间，A市，尚家书房的灯还亮着。

　　顾先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尚煜珩正坐在书桌前翻一份文件。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台灯亮着，把他的侧脸映得有些苍白。

　　“少爷。”顾先生把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有个事跟您说一下。”

　　尚煜珩抬起头。

　　“之前和XX机构签下的一套公益项目管理系统，机构那边已经把材料准备好了，派了技术方的人过来对接，需要咱们这边派人到场确认。”顾先生顿了顿，“您现在不方便露面，很多事可以不去，但代表尚氏签文件、走流程这些，还是得有个人出面。”

　　尚煜珩沉默了片刻。那些项目是他一手推起来的，不能半途而废。可他现在的处境——一个“已故”的人，不可能出现在任何正式场合。

　　“我去吧。”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尚煜珩转过头，尚少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她靠着门框，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说这句话。

　　“你？”尚煜珩看着她。

　　“怎么，不行吗？”尚少虞走进来，把水杯放在桌上，“你那些项目，我帮你盯着。签文件、出席会议、走流程，这些我都做得了。”

　　尚煜珩没有说话。

　　顾先生看了看尚少虞，又看了看尚煜珩，没有插嘴。

　　“哥，”尚少虞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认真，“你现在不方便出面，那些项目你花了那么多心血，总不能就这么搁置了吧？”

　　尚煜珩沉默了很久。尚少虞没有再催。她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他在担心，在犹豫，在衡量把她卷进来到底合不合适。可她不想再站在旁边看着了。从小到大，哥哥替她挡了太多东西。现在轮到她了。

　　“顾叔，”尚煜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把那个项目的资料给她看看。”

　　顾先生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递到尚少虞面前。

　　“这是项目的基本情况。技术方已经派了一个人过几天来A市。您只需要出席几次会议，沟通确认需求，签一些文件。具体的技术细节，他们会讲。”

　　尚少虞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认真看了起来。

　　“小心一点。”尚煜珩说。

　　“知道了。”尚少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又不是去打架。”

　　顾先生退到一旁，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少爷心里不好受——那些本该自己去做的事，现在只能让妹妹代劳。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尚煜珩不能露面，那些项目又不能停。尚少虞是最合适的人选。

　　尚煜珩靠在椅背上，看着妹妹低头翻资料的样子，忽然想起她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她刚上小学，什么都不懂，却总爱跟在他后面问“哥哥你去哪”“哥哥你带我一起”。他嫌她烦，但每次出门还是会带上她。她坐在副驾驶，腿太短够不到地面，就晃着两只脚，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歌。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哥，”尚少虞忽然抬起头，“这个项目的第一轮会议在什么时候？”

　　“下周三。”顾先生回答。

　　“行。”她把资料合上，站起来，“交给我吧。”

　　门关上了。尚煜珩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沈醒醒到A市的第一天，被顾先生安排的人接到了机构的会议室。约定的时间，他提前到了。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干净整洁。他打开电脑，把方案文档又过了一遍。

　　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得体，头发扎得很利落，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步伐不紧不慢。沈醒醒站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因为她多好看，是因为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认真。和他姐沈苏苏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您好，我是投资方的代表。”她伸出手，“我姓尚。”

　　“您好。”他握住她的手，很快松开，“我是项目技术的负责人，姓沈。”

　　“辛苦了。”尚少虞说。

　　“应该的。”他打开文件，“我先介绍一下方案。”

　　尚少虞点了点头，拿起笔，准备记录。他讲得很清楚，不拖泥带水，也不说废话。每一个功能点都解释得明明白白，遇到专业术语会主动用通俗的说法再解释一遍。尚少虞偶尔打断他，问几个问题，他都能立刻回答。

　　尚少虞对技术一窍不通，但提前做了功课——“数据安全怎么保障？”“权限怎么分级？”“审批流能不能自定义？”每一个问题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优先级。沈醒醒一板一眼地解答，不废话，不敷衍。

　　会议结束后，尚少虞请他喝咖啡。她说“沈先生辛苦了”，把一杯美式推到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说：“我不喝咖啡。”她愣了一下，没有多问。“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尚少虞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记下的笔记。她忽然想起刚才他自我介绍时说的“姓沈”——沈。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她只知道，他技术很好，话很少，讲方案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专注的光。

　　第二天，她带了一瓶矿泉水放在他桌上，什么都没说。他没说谢谢，但拿起来喝了。从那以后，她每次来都会带一瓶水，放在同一个位置，他每次都喝。

　　第四天，他们讨论到一个功能模块的设计方案。尚少虞觉得某个流程太复杂，用户不好操作。沈醒醒解释了技术上的限制，她听不懂，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想了想，说：“那你再讲一遍。”

　　他又讲了一遍。她还是没太听懂，但没有再问。会后她回去查了一晚上的资料，第二天见面时，她把他前一天讲的那些技术术语背了一遍，虽然顺序有些乱，但意思大致是对的。

　　他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差不多。”

　　那是他第一次用三个字以上的句子评价她。

　　第五天，她注意到他换了一件不同颜色的夹克。之前一直是深色，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她想说“你今天换了衣服”，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很奇怪。她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些茫然。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你穿浅色蛮不错。”

　　他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翻文件。尚少虞心里动了一下——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说。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

　　这一周，他们几乎每天都要碰面。沈醒醒讲系统架构、讲数据库设计、讲权限管理，她听不懂，但认真地记下了每一个不懂的词。会后她回去查资料、翻文档、问公司里的技术同事，第二天见面时，她的笔记本上又多了一页新的内容。沈醒醒注意到她提问越来越准，从“这个是什么意思”变成了“这个方案会不会影响查询效率”。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认真。

　　“你从小就喜欢写代码吗？”有一次她问。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算喜欢。只是不讨厌。”

　　尚少虞笑了。她发现这个人回答问题的方式很有趣——不敷衍，也不刻意讨好，只是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哪怕那个想法很普通。

　　一次，她因为公司的临时会议迟到了半个小时。赶到会议室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了，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行一行的代码。他没有催她，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迟到。看到她进来，只是站起来，把那瓶矿泉水往她那一侧推了推。

　　她坐下来，喘了口气：“等很久了吧？”

　　“没有。”他说，然后翻开了方案文档，“那我们继续。”

　　他从不浪费时间。每次见面都是直奔主题，讲完就走。尚少虞有时候想留他多说几句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他收拾东西，看着他背上包，看着他转身走出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