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当暗卫的日子》樵归

2、第 2 章 从侯夫人变

　　自从卫王看上了赵国公府的三小姐赵妃湘，十一作为卫王府暗卫平静无波的生涯就被迫波澜壮阔了起来。

　　从前是四个时辰轮班制值守，为了防止出现疲劳未及时排查主子身边的危险源，到点就要交接休息。

　　而如今，她既要为卫王充当监视器照看赵三小姐，又要为赵三小姐充当解语花努力填平主子坎坷的情路。

　　前几日，赵三小姐得知卫王为花魁宋小小一掷千金，将卫王送的首饰信物全砸了个稀烂，叫十一带走，气鼓鼓地对十一放话叫卫王再不准见她。

　　十一唯唯诺诺带着东西回禀卫王，卫王宠溺一笑，果断上门追妻。

　　赵三小姐一句“除非季节颠倒，叫我信了眼盲耳聋，不然我见不到你的诚心。”

　　十一便与一众暗卫同僚在大雪纷飞的季节扫雪融冰，潜水种莲，从山郊温室移来夏季花木，真花开不了就手作以假乱真的假花假叶装点，在天亮之前让赵三小姐居住的寺庙别院如夏季般满园翠色。

　　两位主子和好不过半日，卫王得知赵三小姐要赴广昌侯府的赏梅宴。

　　两人又再度争执起来。

　　只因广昌侯府的嫡长孙徐子洲才是赵三小姐正经未婚夫婿，她主子卫王其实是暗地里的阴暗小三。

　　小三大吃飞醋，不准赵三小姐赴宴。赵三小姐也被甜言蜜语哄昏了头，答应在宴会这日只会陪着卫王身侧，不离半步。

　　如此，十一就以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再次中标，奉命假扮赵三小姐赴宴。

　　话本子里说的真没错啊，爱情就是让人喜新厌旧的东西，不管男女，十一感概着表示学到了。

　　六姐姐还总是说话本子里男男女女的故事看坏脑袋，见到就要收缴她的话本子，真坏！

　　青杏四下观察无人，果断出手“啪”把十一的双腿并拢，又扶正她的腰身，整理衣裙，偷偷叮嘱，“我家小姐素有礼仪之名，不要坏了我家小姐名声！”

　　赵三小姐要私会情郎，青杏作为最了解自家小姐的贴身侍女挺身而出，跟在十一身边随时提点。

　　好在冬日衣厚，足够遮挡住许多疑点。

　　让青杏来评价，这暗卫身高比小姐略高，身段也比小姐粗壮，行动时更是没有世家贵族那种娉娉袅袅的风韵，不够格。

　　好在一手易容术勉强能够入眼，画出她家小姐五分姿色。

　　十一正在纠结如何汇报，耳朵却已捕捉到有脚步声渐近，今日特训让她记住了要符合人设，不由得急忙站起身来，一手轻抚离她最近的梅花枝，作出一副赏梅姿态。

　　同时心里不断嘀咕：这暖阁不是被世子夫人围起来了吗？怎么还会有人来？

　　青杏知晓十一是卫王府暗卫，暗卫这种在话本子被标榜成神出鬼没无所不能的职业一直在青杏心里被隐隐崇拜。

　　虽然认识十一后那个心中神话般的身影坍塌了一点，但是近日相处证明，他们的警觉性确实比一般人高，她便立马随十一改变身体姿势。

　　来人脚步匆匆，落地沉稳却轻巧，是个男性。

　　“赵小姐？”来人轻唤，语气带着迟疑。

　　十一维持端庄的身姿僵硬而缓慢的转过身来，疯狂朝身旁的青杏使眼色，她不认识此人。

　　术业有专攻，暗卫营里也分专业。有专门护卫主子安全的，有专门刺探情报的，十一……是专门值夜的。

　　对，就是那种主子入睡她上夜班，蹲守在树上梁上等各种隐蔽角落里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十一在来时路上临时恶补这赏梅宴上众位女眷贵客画像，再加上青杏在旁暗中提点，才艰难完成与众位夫人小姐之间的问候之礼。

　　又遇上超纲题，青杏没有给出提示，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靠着慢动作拖延时间。

　　来人一步步似踏在她心口，他往前一步，她就紧张一分，好在最终来人停在了几步外，没有更近一步。

　　来人年纪与她相仿，眉眼似用工笔细细雕琢，少年意气跃于脸上，有精致的银饰叮当垂下，缠绕在乌发间，天寒地冻仅着一身暗色的窄袖劲装，腰束墨带，不似京城装扮。

　　十一在心中疯狂复习之前恶补的画像，祈求找到一副样貌相像的给她盲套下家世，但是没有。

　　没有。

　　就没有比他好看的！

　　来人的紧张也不比她少，目光僵硬的盯着她披风上的团花纹，又觉不妥，匆匆将视线上移，掠过赵小姐那张花容月貌的脸蛋，内心尖叫着非礼勿视，最后将自己的目光死死钉在赵小姐鬓边的那朵梅花。

　　想起徐少爷刚才匆忙离去时的叮嘱，辛渡心一横，眼一闭就开始背诵：“赵小姐，我此来——”好，忘词了。

　　徐子洲性格柔软，总是当断不断。连退婚这种小事的措辞都要纠结在三，在纸上反复修改，生生在书房磨了一上午，将定好的时间一拖再拖。

　　若不是卫王给出的报酬丰厚，叫他帮助徐子洲诈死，他可受不了这种磨叽的雇主。

　　好在挣完这单又有盘缠继续流浪了！他一定要搞定这单，他是绝对不会回寨子给寨主低头的！绝不！

　　辛渡翻转掌心，偷瞄看一眼小抄，继续背：“此番前来，是我愧对于你。自幼相识，本该护你一世周全，奈何某德行有亏，辜负了你的信任。我自知无颜再辩解，是我配不上你这样的好姑娘，我们婚约就此作罢。愿你日后嫁得良人，莫再以我为念。”
　　他语气僵硬且快速的流利背完，没觉着有什么不对，暗暗长舒一口气，不愧是我。

　　徐子洲千叮咛万嘱咐，他这青梅未婚妻性子柔弱娇气，又心善爱哭，让少年代为转达时语气千万要和缓些，莫要吓到她。

　　梅林一片寂静，久久未有人出声。

　　不是被吓到了吧？是我语气太恶劣吗？她为什么不说话？

　　辛渡在背诵退婚文稿时脑子紧张到印象一片空白，这会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要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好讨个答案让他回去告知徐子洲，早日结束这单走人。

　　十一的脑子也一片空白，这是赵三小姐未婚夫？

　　不对，现在我是赵三小姐，这是我未婚夫？赵三小姐吃的真好啊！不对！

　　见未婚夫需要行什么礼？有什么特殊称呼吗？我要怎么反应？

　　待听完少年全部发言后，她简直是被气笑了。

　　母子两个就光逮着她可劲欺负是吧？一轮接一轮的，母亲走了儿子上。

　　以前十九偷偷与她聊话本子，总说主子这种便是天龙人，那些住在四四方方大院子里的主人家都是天龙人。

　　天龙人的生活是只需要被众人捧着的，一辈子衣食无忧，我们渴求的美好事物对于她们来说不值一提。

　　以前她接触过卫王一位主子，深以为然。后来接触到赵三小姐，也是要什么卫王便给什么，也许她需要烦恼家里有点不如意。但这也比暗卫营的生活好太多了。

　　不过目前十一觉得需要更正下评价，不是有点，应该是非常。

　　青杏也懵在一旁，这位是什么人就敢来她家小姐面前大放厥词要退婚？！广昌侯府的长辈是死绝了吗？

　　她家小姐与徐少爷指腹为婚京城谁人不知，徐子洲面都不露，派一个从未露面过的毛头小子来告知，当她们赵国公府这么好欺负！

　　旁边十一居然还敢笑，青杏怒其不争，心道果然卫王府的都不是好人。

　　借着衣袖遮挡，青杏趁扶住十一时掐了她一把，你给我装起来啊！你们暗卫要有点职业道德啊！她口中却委屈又气愤：“小姐，此人太过无礼，不可偏听，您莫要太伤心，我们这就去找广昌侯夫人主持公道！”

　　十一：“……”她真想说世子夫人刚刚已经通知了一轮。

　　青杏见她反应迟钝，讲到伤心二字又狠狠在十一手臂上捏了一把。

　　十一叹了一口气，接着演吧，立马揉出一副悲伤面孔，掩面装哭。

　　青杏偷偷给她比口型，不够。

　　她家小姐爱哭，这种程度的悲伤表达远远不够。

　　十一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的伤心事，暗卫营里摔爬滚打也习惯了，痛感阈值也不低，青杏刚刚拧她的那两下像是挠痒痒。

　　她借着衣袖遮挡正盘算着自己的生活里有什么伤心事可以拉出来哭一哭，那少年却突然上前两步，吓得她大步一跨就向前跨出去了。

　　比哭不行，比凶她还是会的！

　　咱不是弱势理亏方啊，做出无礼退亲行为的是对面！

　　辛渡被她吓了一跳，结巴道：赵……赵小姐……你……”

　　十一察觉他气势低落，高兴地又向前一步，“我什么？”

　　辛渡只觉热气上涌，恍惚间闻见赵小姐身上草木般清新的熏香，在冬日实在醒目好闻。他声如蚊蚋，窘迫后退一步：“赵小姐请自重。”

　　十一看着他慢慢红起来的耳朵，心中激动，再向前一步，语气却充满委屈气愤：“你们广昌侯府攀权附贵，轻易毁诺，却叫我来自重！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辛渡叫她逼的又退一步，被突起的梅树老根一绊，踉跄着向后倒去，他腿部用力想刚调整平衡，却被十一一把抓住他的手用力往回一拉，两人面庞之间的距离骤然贴近。

　　辛渡惊的呼吸一滞，连连后退几步直到撞到树干。

　　十一却不肯放过这个良机，追上去逼近少年，手指戳着他胸口：“你说啊？你刚才那么能说怎么现在不说了！”

　　青杏在身后死死拽着十一的披风，谁知她一个劲向前冲，愣是没拽动。她家小姐的名声……

　　辛渡叫她逼的毫无办法，嘴巴将徐子舟的计划一连倒出：“广昌侯府明日便会上门同赵国公府商定退亲事宜，改不了了！”

　　心里不断懊悔着不该徐子舟一求便答应了替他跑一趟，这件事本就不在他的工作范围里。

　　原本徐子舟计划着走前再见他这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一眼，想要亲口叮嘱她万事小心，却临时被老太爷叫走，不得已托了在旁边等候的辛渡来走这一遭。

　　随着赵小姐的逼近，辛渡身上的蛊虫们皆蠢蠢欲动，此起彼伏叫嚣着好香好香，吵得他脑袋发昏！这地不能再呆下去了。

　　他一把抓住面前赵小姐的手腕，十一愣住，蛊虫小忘趁机钻出咬了她一口，后又抬手发力将小忘送到赵小姐身后的侍女颈间。
　　不过瞬息，十一与青杏身形僵直，眼神涣散。

　　辛渡趁机收回小忘一走了之。

　　他以身饲养多种蛊虫，离家之时也不忘带上它们一起流浪。

　　小忘便是他最常用的蛊虫之一，可以使人模糊记忆，忘记他的容貌，见效快，时效长。

　　这上京就这点不好，辛渡叹气，人人都喜欢坦荡外出，风气使然，这里的人不喜面具，不喜帷帽，面上有所遮掩反而更被旁人瞩目。

　　哎，要是自己会易容术就好了。

　　片刻后，风来梅花落。

　　十一缓过劲来，盯着自己的手腕目露疑惑，她怎么好像记得有什么东西咬了自己？

　　不过她们现如今深处梅林中，有个小虫子也属正常。

　　她还记得刚刚徐少爷来告知婚约作罢之事，她把人家吓了个屁滚尿流，大获全胜。

　　正要和青杏炫耀两句，却发现她呆呆的立着，手里还将披风攥的紧紧的。

　　“青杏姐姐？青杏姐姐？”

　　青杏脑海中只记得有人出言不逊要退她家小姐的婚，然后十一就变成一头牛……青杏猛地甩了头，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她脑子里怎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十一很关心她：“青杏姐姐你是不是太累了？”

　　她作为暗卫的从小练武的身体都扛不住这几天连轴转的工作量，青杏作为陪伴赵三小姐长大的贴身侍女，也是娇养着长大的，这几日跟着连轴转下来，眼底同样一片漆黑。

　　十一：“你不妨坐下歇息会，我在旁边帮你看着。”

　　赵三小姐与未婚夫退婚后，肯定会嫁入卫王府。未来她们就是一家人了，十一深知对女主人的贴身侍女要搞好关系。

　　青杏气她榆木脑袋，一跺脚：“我家小姐都被人退婚了，还休息什么！你现在马上给我哭，告知主持宴会的广昌侯府大小姐你身体不适先行离席，若她追问便要装出委屈受辱的愤恨样子，同她说你们侯府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青杏气的不顾礼仪拉着她走，“马上！立刻！我要回去告知小姐！广昌侯府欺人太甚！”

　　谁知刚过转角，便与一匆忙小厮撞上，小厮手里的折好的梅花枝在突发冲撞之下仍被牢牢地抱在臂弯，一枝没掉。

　　他整个人跪地俯首，不停叩头，声音颤抖，“贵人恕罪，贵人恕罪。”

　　青杏尴尬地松开十一的手腕，还好碰到的只是个小厮。

　　“你是何人？”

　　“小的名叫孙安，是广昌侯府大少爷的侍从。”

　　好啊，竟然是徐子洲的侍从。刚退了她小姐的婚，便迫不及待为新人折梅了吗？

　　“不知哪家姑娘好福气，要徐大少爷为她折梅。”

　　孙安道：“这是大少爷吩咐小人为老太爷折的，我家老太爷素爱梅花高洁，刚刚老太爷使人来传唤少爷，少爷便留我在此折上些许梅花带回，聊表孝心。”

　　青杏一记拳头打在棉花上，无力了。

　　十一早已筋疲力尽，叹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快去吧。”

　　孙安行礼退下时，一片梅花恰好吹至他左眼，他抬手迅极，那片轻盈漂浮的花瓣被稳稳夹在他两指之间，随即便步履轻快地消失在月洞门后。

　　青杏有气无力：“我们也走吧。”她要留着力气回去告状！

　　十一给她打气：“青杏姐姐别担心，赵三小姐从侯夫人变为一品卫王妃，品阶更高了！”

　　青杏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婚嫁之事若有变动，世人总是更愿意对女方加以揣测，不管结果是好或不好，我可怜的小姐都会在京城众人口舌上被指点一轮。”

　　她恨恨的唾骂：“该死的广昌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