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非晚》红薯窑

4、再遇宋觉非 从办公室出

　　从办公室出来，方雪景整个人压不住地兴奋，走路都带风。她一把拽住叶星祁的胳膊，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星祁，宋觉非！宋觉非要来拍我们的片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项目要是做成了，咱们部门今年直接封神！”
　　叶星祁被她晃得头晕：“雪姐，冷静，冷静。”
　　“我冷静不下来！”方雪景深吸一口气，勉强收了收表情，“行了，赶紧召集人开会。”
　　她迅速召集部门开了个短会，三两下分配完任务。叶星祁领了统筹，按他们公司的叫法，就是大管家，什么都得管。
　　“星祁，”散会后方雪景一边挂工牌一边叫她，“你跟我一起去酒店。”
　　叶星祁愣了一下：“我也去？”
　　“你是统筹你不去谁去？制作是你，脚本你最熟，现场对接你得在。”
　　叶星祁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把笔记本和脚本原件塞进包里，跟着方雪景往电梯间走。
　　小红从后面追上来，递给她一瓶水，顺手拍了拍她的肩：“加油宝贝，见大明星别腿软。”
　　叶星祁白了她一眼，接过水没说话。
　　直到坐上前往酒店的商务车，叶星祁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在去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往后退，她靠在后座，脚本摊在腿上，一页也没翻动过。
　　方雪景坐在旁边，已经开始在手机上跟纪超确认碰面细节，时不时跟她确认几句流程上的问题，她都一一答了，只是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商务车停在了酒店门口。一行人被引进套房会客室，叶星祁跟在方雪景后面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对面的那个人。
　　宋觉非。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跟晚会那天晚上撞见的那个穿的同哥品牌，加上微信名字，叶星祁很难猜不出那就是宋觉非。
　　只见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目光却越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以前在学校门口等她放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她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
　　叶星祁迅速移开视线，在方雪景旁边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本，低头盯着空白的内页，好像那上面突然写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容。
　　双方团队开始寒暄。
　　方雪景客客气气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感谢宋先生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非常期待这次的合作”，纪超那边也回应得很得体。
　　叶星祁只管低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装作在思考工作，实则纸上一个字都没写进去。
　　“星祁，星祁”
　　“啊？”
　　方雪景喊了她两遍，她才猛地抬起头。
　　对面坐着的宋觉非正端着一杯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眼神里的意味却一点都不淡。
　　叶星祁忙不迭收回恍惚的神情，清了清嗓子，朝对面微微欠身：“宋先生您好，大家好，我是叶星祁，主要负责统筹咱们视频拍摄期间的各项对接工作。”
　　一番话说得利落干脆，像是在背一段演练过的台词。
　　方雪景笑着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凑到她耳边低声说：“怎么了，被大明星闪到啦？”
　　“没有没有，”叶星祁压低声音，“刚刚在想拍摄的事情。”
　　方雪景没再追问，转过头继续跟纪超确定拍摄周期的大框架。
　　双方团队很快进入了工作对接的节奏。
　　会议室里讨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翻开脚本逐页核对，有人拿出分镜图开始圈细节。
　　叶星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翻开笔记本，条理清晰地和对方梳理起了拍摄周期、场景调度和机位配置。
　　她的声音平稳，思路很快上了轨道，几个关键节点的建议一抛出来，连纪超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宋觉非端着水杯站到了窗边，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会议桌前的叶星祁身上。
　　她低头翻看着脚本，不时和旁边的人确认几句。
　　侧脸的线条柔和又专注，偶尔皱眉思考时，会用笔帽轻轻敲一下下巴，这个从初中就有的习惯动作，居然还在。
　　星星……是真的没认出他，还是装作不认识？
　　纪超注意到他走神，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没有。”宋觉非收回视线。
　　会议进行到中段，桌上的茶水续了两轮，宋觉非起身走到茶台旁，拿了几瓶饮料，回来依次分给众人。
　　动作随意，像顺手帮了个忙。
　　但最后一瓶，他不着痕迹地轻轻放在了叶星祁手边。
　　旺仔牛奶。
　　红色的易拉罐，熟悉的卡通笑脸。
　　叶星祁的话音一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定了定，极细微的动作，随即恢复如常，继续低头翻看流程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拍，接着便是一阵受宠若惊的客气声：“哎呀，宋先生太客气了”
　　“谢谢宋先生”
　　“这怎么好意思劳您大驾”。
　　卢诗雨本来正翻着分镜本，余光扫到叶星祁手边那瓶旺仔牛奶，愣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
　　“咦，星祁，宋先生怎么也跟你一样喝旺仔牛奶呀？”
　　叶星祁还没来得及开口，宋觉非已经接了过去。
　　“嗯”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从小就爱喝。”
　　卢诗雨眨巴眨巴眼，显然没想到这位顶流大明星能随口接她的话
　　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顺着话头说下去：“这么巧？我们星祁也一直爱喝这个，从小就爱喝。”
　　“是吗？”宋觉非抬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叶星祁手边那瓶旺仔牛奶上
　　“那正好。这瓶请你喝。”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旁人不明所以、她却不可能听不懂的温度：
　　“敬缘分。”
　　整个会议桌，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前摆着旺仔牛奶。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纪超旁边的助理压着嗓子跟同事咬耳朵：“老板居然喝旺仔牛奶，以前没见他喝过呀”
　　“那位叶小姐也喝，也太巧了……”
　　卢诗雨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她毕竟跟叶星祁做了五年闺蜜，这点异常她比谁都敏感。
　　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维持着温和的语气
　　轻轻说了一句：“看来宋先生和我们星祁还真是有缘分。”
　　宋觉非没有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拉开手中那罐的拉环。“咔”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仰头喝了一口。
　　甜腻的奶香在舌尖散开，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余光里，他看见叶星祁也端起了那罐旺仔牛奶，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喝甜饮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眯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非常的可爱。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放下易拉罐，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细细的打量叶星祁。
　　带着个超大号的黑框眼镜，表面泛着蓝光像是个平光片，头发及肩，微微挡着脸。
　　穿着件宽松的黑T，咋看一点都不出挑。
　　但是宋觉非太熟悉她了，一眼就看穿她眼镜下面那双温温柔柔的葡萄眼，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
　　灯光下的皮肤细润如脂，嘴唇红润丰满，不施粉黛，纯到好像能掐出水来，她一本正经的说工作的时候，宋觉非甚至看到她的眉眼生波，艳色流转。
　　跟青春年少时的清纯不一样，多了一丝的温柔和潋滟，还有刻意的低调。
　　宋觉非压了压内心的波动，开了口。
　　“关于视频拍摄的细节，叶小姐方便移步吗？我想单独跟你请教几句。”
　　语气客客气气的，像在跟一个初次见面的合作方礼貌征询。
　　但叶星祁听得出来，那种客气底下压着的东西，一点都不客气。凭什么你想谈就谈。
　　她微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稳却疏离：“这块内容一直是雪姐在总控，专业上的问题由她来跟您沟通会更稳妥。”
　　方雪景立刻接过话，语气满是担当：“宋先生您有任何想法但说无妨，我们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协调。”
　　宋觉非看着叶星祁一副恨不得立刻跟他划清界限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他随便问了几个关于场景选址和时间安排的问题，方雪景一一答了，回答得专业又周全。
　　宋觉非听完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那种疏淡的客气。
　　然后他搁下水杯，朝众人微微颔首：“各位辛苦，我有事先走一步。”说完便带着纪超先行离场了。
　　门关上之后，叶星祁垂下眼睛，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多看那扇门一眼，依旧是一副冷静专业的姿态，声音清朗地继续和对方团队对接剩余的工作细节。
　　从场景调度到镜头脚本，从时间节点到后勤保障，一字一句都利落干脆。
　　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绪，被她用工作的密度一层一层地封死。
　　纪超本来已经跟着宋觉非走出去了几步，走到一半想起手机落在桌上，又折回来拿。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叶星祁在跟摄影组核对机位动线，每个镜头的位置、光位条件、不同时间段的光线变化，一条一条理得清清楚楚，连备选方案都提前列了两套。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原本只是想拿个手机就走，结果听得忘了挪步。
　　等叶星祁告一段落，他拿起手机走到她旁边，语气认真：“叶小姐，您是真的厉害。流程安排、风险预判都考虑得特别细，很多容易忽略的小环节都想到了。脚本本身又有亮点有创意，节奏和画面感都在线，这条片子只要摄影稳稳跟上，成片出来绝对是业内顶尖水平。”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语气坦然：“其他方面我们没有意见，这两天拍摄就辛苦各位了。”
　　这番话落在众人耳里，让原本还在暗暗琢磨叶星祁和宋觉非之间那点异样气氛的人，注意力也重新拉回到了工作本身。
　　叶星祁合上笔记本，抬头冲他点了点头：“纪先生过奖了，您放心，我们团队都很专业，摄影团队这块主要由诗雨负责，她拍过很多优秀作品，而且我们也会配备专业的无人机拍摄团队，到时候肯定会全力以赴，您放心。”
　　卢诗雨从分镜本里抬起头，冲纪超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纪总您放心，我们全力以赴。”
　　纪超点点头，拿上手机快步走了出去。
　　车上宋觉非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等着。察觉他进来，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手机拿到了？”
　　“拿到了。”纪超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话锋一转，“对了，刚才回去的时候听了一会儿，你猜那位叶小姐在干嘛？”
　　宋觉非没说话，只是侧头看过来。
　　“在给摄影组讲机位动线。连下午三四点外墙那个位置的逆光都算到了，还提前列了备选方案。”
　　纪超啧了一声，“难怪她年纪轻轻就能担纲这么多个大项目，确实有两下子。”
　　“听说演唱会意外发生时的应急预案也是她做的，人不可貌相，看起来年纪轻轻，没想到做事挺老练的。”
　　车子开动后，他才开口，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从小就这样。”
　　“什么？”
　　纪超愣了一秒，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半天：“不是，你刚才说什么？从小？你们认识？”
　　宋觉非拿出手机处理了一会工作后，才说，
　　“认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车子驶出酒店地库，汇入主路的车流。
　　宋觉非靠在座椅上，窗外正午的阳光薄薄地铺进来，他却没什么心思看风景。
　　刚才在会客室里，叶星祁那句“这块内容一直是雪姐在总控”，拒绝得客客气气、滴水不漏，连正眼都没多给他一个。
　　他想着她低头翻脚本的样子、她抿旺仔牛奶时微微眯起的眼睛，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又说不上来。
　　“老板。”副驾驶的纪超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反应。
　　“老板！”纪超加重了语气。
　　“嗯。”宋觉非收回思绪，撩起眼皮看他。
　　纪超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了一眼：“等会11点半的飞机，要不要帮你约个地方吃饭休息一下？”
　　“不用。”宋觉非抬手看了眼腕表，“林景深那边有个会要开，你现在上线。”
　　“现在？车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