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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陪护
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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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程鑫的胃痛了快一周了。
不是那种隐隐的、可以忽略的痛,是那种吃完东西就开始翻涌、半夜会把人疼醒的痛。他忍了三天,第四天在工作室里弯着腰蹲在地上,额头抵着工作台的腿,等那阵绞痛过去。第五天他终于打开了手机预约挂号。
消化内科。胃镜。
预约的时候护士问他:“无痛的吗?无痛的要全麻,需要有家属陪同。”
丁程鑫拿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上,想了一圈。姐姐在国外,不可能回来。工作室的助理?太麻烦了。那几个偶尔一起吃夜宵的朋友?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插着管子、昏迷不醒的样子。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翻开微信通讯录,从上到下划了两遍,最后停在了那个月亮头像上。
他打了字,又删掉,又打,又删。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发了一条:「明天你有事吗,能不能帮我个忙?」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心跳得很快。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胃痛。
马嘉祺回得很快。两个字:「有事。」
丁程鑫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有事。他是拒绝了吗?丁程鑫有一瞬的失落。
然后又进来一条:「什么事?」
丁程鑫深吸了一口气,打字:「我明天要做胃镜。全麻。需要有人陪同。」他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你要是忙就算了。」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马嘉祺回了两个字:「几点。」
丁程鑫把预约截图发了过去。上午九点。
「知道了。明天早上八点半,医院门口见。」
丁程鑫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工作椅上,盯着天花板。胃又抽了一下,他皱了皱眉,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丁程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马嘉祺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薄款的深灰色棉质长袖,外面套了一件浅色的休闲夹克,九月的天气还没完全转凉,这样的厚度刚刚好。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淡淡的,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你来这么早。”丁程鑫走过去,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胃部。
马嘉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按着胃的手上停了一瞬。
“吃早饭了吗?”
“胃镜不让吃。”
“我知道。所以问你吃了没有。没吃的话现在也不能吃,但可以喝点水。”
“没吃。”丁程鑫说,“昨晚八点以后就没吃了。”
马嘉祺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进医院。挂号、缴费、取号。马嘉祺全程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丁程鑫旁边,该排队的时候站在他前面,该填表的时候接过笔。丁程鑫想说“我自己来”,但马嘉祺已经把表填好了,字迹工整,信息准确。
护士把他们带到准备室。丁程鑫换上了检查服——白色的、宽大的、系带子的那种。他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裹在那件宽大的检查服里,显得更瘦了。他的头发有些乱,脸色比早上又白了一些,嘴唇没什么血色。
准备室里有几张床,床上叠着干净的被子。丁程鑫在靠窗的床边坐下来,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很紧。他的眼睛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写着“内镜室”的门,瞳孔里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
“紧张?”马嘉祺站在床边。
“没有。”丁程鑫说。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很快。
马嘉祺没有拆穿他。他把床头叠着的那条被子展开,铺在丁程鑫腿上。
“盖上。做完了出来会有点冷。”
丁程鑫低下头,看着那条被子,又看了看马嘉祺。
“马嘉祺。”
“嗯。”
“你为什么来?”
马嘉祺把被子的一角掖好,没有看他。
“你找了我。”他说,“我就来了。”
丁程鑫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着那扇门。
“我以前没做过全麻。”丁程鑫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我有点怕。”
马嘉祺转过头看着他。丁程鑫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手还在膝盖上敲。
“我做过。”马嘉祺说。
丁程鑫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做过?”
“拔智齿。全麻。”
“拔智齿不用全麻吧?”
“我一次拔了四颗。”
丁程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皱了皱眉:“那得多疼。”
“所以全麻是对的。”马嘉祺说,“醒来就结束了,中间什么都不知道。就像睡了一觉,连梦都没有。”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
“那万一醒不来呢?”
“你又不是植物人。”
“马嘉祺!”
“醒得来的。”马嘉祺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还要做设计。你那个银镯子上的星星还没刻完。”
丁程鑫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马嘉祺说,“很好看。”
丁程鑫的耳尖红了一点。他转回头,继续看着那扇门,但手指的敲击节奏慢了下来。
护士进来叫了丁程鑫的名字。
丁程鑫站起来,手又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胃部。他看了马嘉祺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紧张、害怕、还有一点点“你能不能陪我进去”的期待。但这是不允许的。
“去吧。”马嘉祺说,“我在外面等你。”
丁程鑫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那扇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轻轻的“咔嗒”声。
马嘉祺靠在准备室的床边,看着那扇门。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时间过得很慢。十分钟,二十分钟。
门终于开了。
护士推着移动床出来,丁程鑫躺在上面,闭着眼睛,脸色比进去之前更白了,嘴唇上还有一点点没擦干净的液体。他的手垂在床边,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安静得不像他。
马嘉祺走过去,站在床边。
他看着丁程鑫的脸。那张白净的、平时总是带着或浓烈或明亮表情的脸,此刻是空的。没有防备,没有尖锐,没有“我才不在意你”的淡漠。什么都没有。只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那扇形的阴影。
马嘉祺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同情,像是心疼,又像是一种“他姐姐如果在,一定会很担心”的酸涩。
他帮忙推着床回到准备室,护士把丁程鑫挪到了准备室的床上,盖好了被子。马嘉祺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丁程鑫。丁程鑫的呼吸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他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干干净净的,像排列好的贝壳。
他坐在那里,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丁程鑫的睫毛开始轻轻颤动,像蝴蝶扇动翅膀。然后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丁程鑫的眼睛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湿漉漉的,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看着天花板,又看着旁边,然后目光落在了马嘉祺身上。
“……马嘉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丁程鑫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
丁程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圆圆亮亮的大眼睛。那眼睛里有麻药留下的水光,还有别的东西——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软的、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