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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镇国公府 马车到了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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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了镇国公府门口时,柳氏几乎是慌不择路的从马车上逃了下来。
陶陶紧随其后钻出马车车厢。
“娘,你还没说,今天到底是吃烤乳猪,还是吃烤全羊……”
说着话的功夫,陶陶从车辕上一蹦,就到了地上。
柳氏慌着伸手来接她时,陶陶已经拍拍手,一脸震惊的站在了镇国公府正门前了。
镇国公府是簪缨世家,累世功勋,深受帝宠。
煊赫时的镇国公府,朱紫满门,姻亲遍布。门槛年年换新不说,遇喜事,半城权贵携礼到来,流水席能从正门摆到朱雀大街。
这两年,随着国公爷和世子接连遇害,镇国公府渐渐没落。
但庄严肃穆的门楣,以及那久经风雨愈发显得威严的石狮子,却依旧昭示着国公府的底蕴。
柳氏带着陶陶,才刚走进正门,就见从里边来了一群丫鬟婆子。
为首的是老夫人邱氏身边的楚嬷嬷。
她容长脸,眼睛不大,穿着褐色绣缠枝纹的褙子,发髻上还簪了一根金簪子。
这气派与穿着,不知情的,还以为是那个小户人家的老太太。
楚嬷嬷到了柳氏跟前,恭敬殷勤的见礼:
“老夫人听说您回来了,请您去莲花苑一趟。”
又满面含笑的说:“老夫人说了,都怪她身子不争气,偏这个节骨眼起了烧热,若不然,先夫人冥寿,无论如何也该让二夫人和二爷跟您一起去。偏不凑巧,二爷公务繁忙,不能脱身;二夫人又要留下给老夫人伺疾……夫人,这次当真辛苦您了。老夫人给您准备了您喜欢的木樨清露,您快去吃一些,消消暑。”
说完这些,楚嬷嬷的眼睛,状似无意的往陶陶身上一瞟。
“夫人,不知这位小姑娘是……”
其实根本不用柳氏解释,楚嬷嬷就知道这人是谁。
柳氏一回京,就有人给他们递信儿,说柳氏昨晚去乱葬岗捡了个鬼孩子,还硬说那是府里小姐。
老夫人闻言,勃然大怒,直言荒唐。
二夫人则冷笑连连,说柳氏怕不是被鬼上身,分不清死人和活人了。
她被老夫人派过来,看那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顺便阻止孩子入府……
可楚嬷嬷也不是看不懂眼色的人。
亲眼看到柳氏紧紧拉着那小姑娘的手,而小姑娘有影子,从五官轮廓看,还与柳氏有几分相似,这要是说这小姑娘与柳氏没有血缘关系,她都不信。
柳氏见楚嬷嬷眼神乱瞟,微蹙起眉头。
她淡淡道:“这是我女儿,是镇国公府的姑娘。小名陶陶,大名,等国公爷醒来以后再定。”
楚嬷嬷见她不喜,忙垂下头。
她正要说些什么,柳氏却看到了藏在拐角处的沈中白。
沈中白是二房的幼子,也是国公府的三少爷。
别看他只有六岁,因为二夫人张氏和邱氏惯得厉害,沈中白俨然是府中的一霸。
他还酷爱养獒犬,整天带着比他还高的獒犬在府里游荡,常常将府里的下人吓的哭爹喊娘。
以前他没惹上大房的人,柳氏自然也不去管教他,可她带着女儿才刚回家,他就牵着一脸凶相的獒犬,鬼鬼祟祟的藏在拐角,他想做什么?
柳氏眉头皱起,“中白,你是要出门?”
沈中白给柳氏见礼,眼睛却滴溜溜的往陶陶身上转。
陶陶才不怕她,用同样的眼光看回去。
沈中白瞪眼,对陶陶露出凶相,陶陶叉着腰,轻轻一哼,给了沈中白一个鄙视的眼神。
两人还没正式见过,便结下梁子了。
因柳氏在场,沈中白不得不装个相。
他嘴里说,“我不是要出门,我是听说伯母带了小姑娘回来,特意过来迎接。伯母,这确定是我妹妹?妹妹不是死了么?你随便从别处捡来一个娃娃,就要当我们府里的姑娘。我娘他们是不会认的,我也不会认的。”
柳氏轻笑一声:“你们不认,可以,你们从国公府里搬出去。”
沈中白瞪大眼睛,脸颊涨得通红:“凭什么,这国公府是我家的。你们以后都得……”
楚嬷嬷一把捂住沈中白的嘴,“夫人,三少爷口无遮拦,您别和他一般计较……哎呦!”
沈中白狠狠咬住楚嬷嬷的虎口,血丝瞬间从他嘴巴里跑出来。
楚嬷嬷疼得脸都变了形,偏还不敢拿这小魔星怎么办。只能一个劲儿的求饶:“小少爷,快松松口,奴婢的手指要被咬掉了。小少爷,饶命啊!”
沈中白轻哼一声,松开嘴巴,饶过了楚嬷嬷。
他视线又从陶陶身上扫过,见陶陶不仅没怕,还饶有兴致的瞅着他。
她生的白嫩,个子也小,杏仁眼黑白分明,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可爱无害的小团子。
可她竟然不怕他?
她敢不怕他!
沈中白猛的将手中的绳索往空中一抛——
“小白,咬她!”
浑身发黑的獒犬听令,露出了白森森的犬齿。它凶相毕露,伏低身子,冲着陶陶狂叫两声,四肢蓄力,猛一下冲了过来。
“啊!”
“陶陶!”
下人们尖叫奔逃,捂着眼睛不敢看接下来会发生的惨剧。
唯有柳氏,她一把扑上前,将陶陶抱在怀里。
柳氏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撕咬,因为獒犬以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诡异姿势,“噗通”一声,跪在了陶陶跟前。
那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咔嚓”,好似什么东西骨折了。
无人看见的角落,陶陶的双眸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竖瞳。
震慑洪荒的上古凶兽气息爆发出来,吓得周围的人都心脏狂跳。
再看獒犬,它瑟瑟发抖,浑身汗湿,整只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呜呜叫着往后退。
柳氏回过神,立即阴沉着脸吩咐——
“王绪,将这只狗拖出去,乱棍打死!”
王绪从远处窜过来。
他还没到跟前,沈中白就回了神。
他张开手臂挡在王绪跟前:“我看谁敢!”
沈中白怨恨的瞪着柳氏:“大伯母,你要是敢打死我的獒犬,我就趁你不注意,把这小杂种也打死!”
陶陶闻言,从母亲怀中探出头来。
她冷哼一声,对着沈中白龇了龇小白牙,做了个凶凶的表情。
“你才是小杂种!想打死我,你也不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獒犬,咬他!”
在众人的震惊中,獒犬一个掉头,狠狠的扑倒沈中白。
沈中白脸面着地,鼻血喷飞,还磕掉了两颗牙。
他“嗷呜”一声,惊恐喊道:“娘,救我!”
可惜,他娘离得远,一时半会来不了。
而这一时半会儿,就足够獒犬施为了。
“撕拉”一声脆响,獒犬撕开了沈中白的衣裳,还一爪子扒掉了他的底裤,露出了沈中白白花花的屁股蛋子!
目中无人的镇国公府三少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大丑,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捂着白花花的屁股,撒腿就往二院跑。
楚嬷嬷唯恐老夫人和二夫人降罪,来不及给柳氏告罪,就倒腾着双腿,跟着沈中白身后,也赶紧去了内院。
陶陶看人都走光了,满意的走到獒犬旁边。
她软软的小手拍拍獒犬的大脑袋:“好狗狗!”
獒犬似乎想撒娇,又不敢,只能嗷呜嗷呜的叫着,双眸湿漉漉的看着陶陶,希望得到她的喜欢。
陶陶也确实喜欢。
这狗狗虽然小了点,但皮毛黑亮,瞧着也凶猛,在人间当她的小弟,勉强够格。
陶陶转过身就抱着柳氏撒娇:“娘,我喜欢这只狗狗,您就不要让王绪叔叔将它打死了。好不好么娘?”
柳氏拧着眉头:“可这是沈中白的狗,他不见得会给你。而且这只狗以前跟着沈中白作威作福,没少将下人吓哭。”
陶陶闻言,扁扁嘴巴:“他不给我,我不能抢啊?我抢到就是我的,他别想拿回去。至于吓人,我以后会教它的。保证狗狗以后都是好狗狗,再不吓唬人了,好不好么娘?”
柳氏抵不住陶陶软磨硬泡,只能点头同意了。
陶陶欢呼雀跃,赶紧让王绪将獒犬带下去。
这可是她抢来的,可不能让沈中白再抢回去。
处理完獒犬的事情,陶陶跟着柳氏一道往老夫人的莲花苑去。
既提前老夫人,就不得不说一说先镇国公。
先国公曾先后娶过两任妻子。
原配发妻是他的青梅竹马,却红颜薄命,给他留下一个儿子沈崇远就去了。
几年后,先国公续娶,娶的就是如今的继夫人邱氏。
邱氏入门后也只添了一子,便是二爷沈文远。
沈崇远娶妻柳氏,生育一子两女。
沈文远娶妻张氏,诞下两子一女。
镇国公府没有旁的枝枝蔓蔓,只有这两房人家。因为邱氏尚在的缘故,便没有分家。
别看这府里的人少,里边的浪花却一点都不小。
柳氏说:“邱氏表面上一碗水端平,实际上偏向二房。”
这是想提醒陶陶,一会儿邱氏若态度不好,不必在意。
当然,有她在,她绝不会让女儿受委屈。
谁敢给陶陶脸色看,她会直接怼回去。
陶陶听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当下点头如小鸡啄米。
“娘放心,那些不中听的话,我才不会往心里去。我最擅长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了。若是她很过分,哼,那我也不是好惹的。”
说着话的功夫,娘俩就进了莲花苑。
早有婆子在门口迎接,看到娘俩过来,恭敬的见礼,又状似不着痕迹的,将陶陶打量了又打量。
陶陶没管这些,她竖着耳朵,听花厅里的嚎啕。
那声音嗷嗷嗷的,远听和狗叫差不多。
“真难听,我的耳朵要受罪了。”
柳氏好笑:“忍一忍,咱们一会儿就离开。”
娘俩走到花厅门口,丫鬟赶紧将帘子打起来。
屋里的沈中白知道他们过来了,哭的更大声了。
二夫人心烦意乱,瞅了一眼柳氏和陶陶,眉眼间都带上几分厌恶。
她拥着哭嚎不止的沈中白,连起身给柳氏见礼都懒得,上来就是一通质问。
“大嫂,你也太过分了。都说父母在不分家,如今母亲身体康健,你就想将我们撵出去,这和咒母亲去死有什么区别?”
柳氏给老夫人见礼。
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榻上,穿着一身降红色的夏裳。她面皮白皙,和颜悦色,瞧着是个蔼然可亲的老太太。
邱氏赶紧让他们起来,又让他们到身侧的椅子上落座。
她说:“别理老二家的,她牛性上来了,说话不中听,你当大嫂的,别和她一般计较。你是个好的,娘知道你最孝顺不过。这些年国公府全靠你撑着,委实辛苦你了。”
柳氏笑了笑,没接话,她侧首过来问陶陶:“你不是饿了?你祖母这里的酥山还不错,娘让下人给你端一盏?”
陶陶看看面上含笑的老太太,眨着眼睛说:“一盏不够,我要十盏。”
“两盏,不能再多了。”
柳氏吩咐下去,丫鬟赶紧下去准备。
忙完这些,柳氏看向张氏:“老话虽然都说,‘父母在,不分家’,但也说‘树大分叉,人大分家’。一家有一家的规矩。咱们镇国公府,从曾祖开始,便是长子袭爵后,其余子嗣俱都搬出国公府。”
柳氏话至此,没再说,张氏已面庞涨红。
她自然是知道这规矩的。
但是,诺大的国公府,占地百余亩,单是院子就有几十个,容他们一家在这里住怎么了?
他们大房如今就剩下一家三口,世子沈中谦还伤了腿,以后能不能娶上媳妇儿都两说,能不能生下子嗣更说不准。
说不得,几年后,这国公府就是他们二房的。
他们才不走,打死都不走!
张氏被噎住了,心中气闷。
老夫人忙替张氏解围:“我知道,你留他们在府里,都是为了我这老太婆。你放心,回头娘就好好教训老二家的,必定不会让她再说些酸的臭的,来碍你的眼。”
老夫人努力替张氏挽尊,张氏却根本不接受这点好意。
她知道继续说“分家”的事儿,她讨不到便宜,索性不在这上边纠缠,她又拿陶陶说事儿。
“大嫂,不是我说你,咱们镇国公府,好歹也是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你这随随便便就捡个野孩子回来。知情的说你慈悲,不知情的,还以为你趁国公爷昏迷不醒,给国公爷戴了一顶绿帽子呢。”
这时候,酥山恰好端上来了。
清雅的青色小盏中,下边是冻成沙的雪白牛乳,上边浇了蜂蜜,还放了许多黄的、红的水果块儿。丝丝甜意和凉气从小盏中冒出来,陶陶只是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拿着汤匙,大快朵颐。
旁若无人的模样,愈发让张氏觉得碍眼。
张氏又说:“这小丫头也不知道是谁生的,这般没教养。刚到府里就让狗咬我儿,这真是无法无天,心肠歹毒。”
柳氏冷笑一声:“感情中白让獒犬咬陶陶不歹毒?他以大欺小不歹毒?獒犬只是撕烂了他的衣裳,让他丢丑,那都是因为陶陶今天才回家,我们娘俩不想见血。再敢有下次,獒犬会不会把人撕碎,可就说不准了。”
“你……”
柳氏抬抬手,继续说:“至于我给国公爷戴绿帽子,这事儿你亲眼看见了?张氏,你也是有出身来历的人,娘家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可不要让我怀疑张家二老教养子女的水准,怀疑张家的家风。”
“至于陶陶,她是我的女儿。这一点毋庸置疑。这是皇爵寺中供奉的菩萨,亲自入梦给我的指点。皇爵寺是皇家寺院,主持是陛下亲封的大德高僧。若有人质疑菩萨托梦是假,便是质疑皇爵寺的香火不灵。”
“咱们沈家,百年勋贵,靠的是忠君报国、敬天法祖,若传出去镇国公府不信佛祖、藐视神谕,陛下、太后、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陶陶就是我的女儿!从今往后,谁敢再拿她的身世说事,就不是与我柳氏过不去,而是与菩萨过不去,与皇爵寺过不去,与沈家的百年清誉过不去。”
柳氏话至此,端起茶水慢慢喝了一口。
她不再说话,反观其余几人——
陶陶连酥山都忘了吃,一脸敬仰佩服的看着她娘。
娘亲一如既往地威武,她要一直当娘的小房!
老夫人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沈中白被吓住了,什么时候收声的都不知道。
张氏则脸色铁青,气的想吐血!
这大帽子一顶顶的扣下来,感情这还真是请回来个祖宗?
凭什么?
张氏说:“我算是看明白了,嫂嫂说这么多,就是要给这小丫头罩个金刚罩,让人不敢再质疑她的身份。行,她要留下就留下。只是,她是从乱葬岗捡来的,身上多晦气,国公爷若是被她克死……”
“哐当”,一声巨响,柳氏将手中的茶盏,砸到张氏脚下。
茶盏四分五裂,里边的茶叶全都溅到张氏的鞋袜和裙摆上。
沈中白见势不对,赶紧避到一边,侥幸躲过一劫。
张氏却被刺激疯了。
“我不过说了句实话,你就敢砸我。柳氏,我张家也不是无名无姓之辈。我大姐是宫中的淑妃,颇受圣宠,膝下还有三皇子。你敢打我,我和你拼了!”
张氏还没冲过来,陶陶就从凳子上蹦了下来。她伸开双臂,直接挡在她娘面前。
“我看谁敢动我娘!”
陶陶指着张氏的头顶:“看,好大一只黑蜘蛛!”
张氏平生最怕蜘蛛。
年纪尚小时,她曾看见过一只死猫身上遍布蛛丝。那猫死状过于凄惨,导致张氏从那以后,不仅怕猫,更怕蜘蛛。
她那还顾得上找柳氏算账?
两手“啪啪”往头上乱拍,整个人如同一只无头苍蝇,在屋子里团团乱转。
“啊,快来救我……”
转着转着,张氏一脚踩到刚才的茶叶,脚下一滑,直接铲了出去。
“乒铃乓啷”,桌子上的茶盏落地,全都摔个粉碎。
“我,我的脚,好疼,好疼!”
张氏哭着抱着自己的脚,她的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虚高,红的像个发面窝窝。
而沈中白,他更惨。
即将被铲倒时,他侧过身抱住了头。
头倒是没受伤,但他嘴巴磕到了紫檀木的桌子腿儿。不知道怎么磕的,反正下边两颗门牙也掉了。
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接连掉了四颗门牙,沈中白要疯。
“额的恰,恰……”
陶陶看着这一屋子乱象,眼睛瞪圆,嘴巴张的能往里边塞鸡蛋。
“娘,镇国公府真热闹!有这种好地方,你怎么不早点带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