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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兄弟棋子 召见二兄, ...


  •   清晨,吕雉用过早膳,命春兰备车驾,要出宫。

      “娘娘要去哪里?”春兰一边准备,一边低声询问。

      “吕泽府上。”

      春兰应了一声,没有再问。她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又点了四个侍卫、两个宫女随行。

      吕雉坐在辇车上,闭目养神。

      吕泽。吕释之。

      她的两个哥哥。

      上一世,他们仗着她是皇后,在长安城里横行霸道。强占民田、私养死士、收受贿赂,什么坏事都干尽了。她说过他们,骂过他们,甚至罚过他们,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因为他们是她的亲哥哥,是她在朝堂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可最后呢?

      吕氏被屠的时候,吕泽第一个被杀。他的儿子吕嘉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被人捅了个对穿。吕释之更惨,他被陈平的人抓住,在闹市里活活鞭死,尸体挂在城墙上挂了三天。

      信任?

      她信任了他们一辈子,他们回报她的,是骄横、是跋扈、是让满朝文武恨透了吕氏。

      辇车在吕泽府门前停下。

      府门高大,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台阶上站着四个家丁,一个个膀大腰圆、面带凶相。看见皇后辇车,家丁们慌忙跪下。

      吕雉下车,没有等人通报,径直往里走。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春兰和两个宫女小跑着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正厅里传来喧哗声。

      “再喝!今天不喝趴下,谁都不许走!”

      是吕泽的声音。粗犷、洪亮,带着几分醉意。

      吕雉推开门。

      正厅里,吕泽和吕释之兄弟俩正坐在席上喝酒。桌上杯盘狼藉,酒壶倒了三四个,地上还有一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洒的酒。旁边还坐着两个陌生的男人,穿着锦袍,看起来像是哪个商号的东家。

      看见吕雉,所有人都愣住了。

      吕泽手里的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吕释之慌忙站起来,带翻了面前的案几,酒水洒了一身。那两个商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姐……姐姐?”吕泽的酒醒了大半,“您怎么来了?”

      吕雉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扫过那两个商人,落在一旁的矮几上。那里摆着几只礼盒,盒盖敞着,里面是金银器皿和几匹上好的绸缎。

      “这两位是谁?”吕雉问。

      “是……是齐地的商人,来做生意的。”吕泽擦了擦额头的汗。

      “做什么生意?”

      “就是……就是正常的买卖,粮食、布匹……”

      “吕泽。”吕雉打断他,声音不重,但吕泽的话立刻卡在了喉咙里。

      吕雉转头看向那两个商人:“你们,出去。”

      两个商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吕雉、吕泽、吕释之,以及守在门口的春兰。

      “坐。”吕雉说。

      吕泽和吕释之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

      吕雉没有坐。她站在厅中央,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哥哥。

      “本宫今天来,有两件事。”她说,“第一件,从今天起,你们不许再收任何人的礼。”

      吕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吕雉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第二件,”吕雉继续说,“你们手里的私兵,今天之内全部解散。一个不留。”

      “什么?!”吕释之终于忍不住了,“姐姐,那些私兵是咱们吕家的根本——没有他们,咱们拿什么保护自己?”

      “保护?”吕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们养的那些私兵,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还是用来强占民田、欺压百姓的?”

      吕释之的脸色变了。

      “本宫知道,”吕雉说,“你们在城外占了三百亩良田,是强行从农户手里抢来的。地契在本宫手里,今天就会还给原主。”

      “姐姐!”吕泽急了,“那三百亩地是妹夫樊哙帮我们弄到手的,你说还就还?”

      “樊哙帮你们弄到手?”吕雉的眼神更冷了,“樊哙是将军,不是强盗。你们打着他的旗号强占民田,是想害死他吗?”

      吕泽和吕释之都不说话了。

      吕雉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两个人,是她的亲哥哥。小时候,家里穷,吕泽去河边捕鱼给她吃,自己被蛇咬了,肿了半个月也不吭声。吕释之替她挨过父亲的打,屁股上的伤疤到现在还在。

      可是——

      他们不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不是不该。是不能。

      因为在这个棋盘上,任何一个多余的棋子,都会让整盘棋崩掉。

      “本宫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吕雉的声音缓了下来,但依然没有温度,“私兵解散,田地归还。这是第一件事。”

      “那第二件事呢?”吕泽闷声问。

      “第二件事”吕雉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扔在桌上,“本宫要你们替本宫做一件事。”

      吕泽拿起名册,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但有几个名字让他眼皮一跳。

      “审食其?他不是姐姐的人吗?”

      “以前是。”吕雉说,“现在不是了。”

      “他要背叛姐姐?”吕释之瞪大了眼睛,“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这就去宰了他!”

      “站住。”吕雉的声音不大,但吕释之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不要打草惊蛇。”吕雉说,“本宫要你们做的,不是杀人,是盯人。”

      “盯人?”

      “审食其最近和一个姓周的女人走得很近。那个女人是戚夫人的人。本宫要你们查清楚,他们见了谁、说了什么、戚夫人给了审食其什么好处。”

      吕泽皱起眉头:“姐姐,这些事让下人去查不就行了?干嘛要我们亲自做?”

      吕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她说,“本宫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们。”

      吕泽愣了一下。

      吕释之也愣了一下。

      他们看着吕雉,忽然觉得这个妹妹不一样了。以前的吕雉,虽然贵为皇后,但对他们从来不摆架子。说话和和气气的,被顶撞了也不生气,有时候还会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但今天的吕雉,

      像一把刀。

      一把没有鞘的刀。

      “好。”吕泽咬了咬牙,“姐姐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吕雉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姐姐请说。”

      “从今天起,你们不许再打着吕家的旗号做任何事。不许收礼、不许欺压百姓、不许和任何官员往来。本宫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本宫没让你们做的,一件都不许做。”

      吕泽和吕释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

      但谁都没有说出口。

      “听见了?”吕雉问。

      “听见了。”两人齐声回答。

      吕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吕泽。”

      “在。”

      “你儿子吕嘉今年多大了?”

      吕泽一愣:“十……十二了。”

      “十二岁,该学点东西了。”吕雉说,“明天送他到宫里来,本宫亲自教他。”

      吕泽的眼前一亮:“真的?”

      吕雉没有回答,抬脚出了门。

      吕释之看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吕泽说:“大哥,姐姐这是……要提拔咱们?”

      吕泽没有回答。

      他看着桌上那份名册,想起吕雉刚才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眼神里有信任,但也有警告。

      信任——是因为他们是她的亲哥哥。

      警告——是因为他们如果不听话,她不会手软。

      “以后,”吕泽低声说,“咱们得小心了。”

      “小心什么?”

      “小心——别变成名册上的人。”

      吕释之打了个寒颤,没敢再问。

      回宫的路上,春兰终于忍不住了。

      “娘娘,”她小心翼翼地问,“两位舅爷……会听您的吗?”

      吕雉靠在辇车上,闭着眼睛。

      “会。”她说。

      “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没有本宫,他们什么都不是。”

      春兰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对。吕泽和吕释之虽然骄横,但他们的骄横全是因为皇后娘娘。没有这层身份,他们不过是一介武夫,连长安城的城门都未必进得来。

      “可是娘娘,”春兰又问,“您让他们解散私兵,万一戚夫人那边有动作……”

      “戚夫人的动作,本宫自有安排。”吕雉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况且——那些私兵,根本不是用来对付戚夫人的。他们是用来对付功臣的。”

      春兰不明白。

      “戚夫人要的是太子位,她不会直接动刀兵。但功臣们不一样。”吕雉的声音很轻,“本宫死了,他们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吕氏满门。”

      春兰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娘娘让舅爷解散私兵,是为了……”

      “为了让他们活着。”吕雉打断她,“这一世,本宫不想再看见吕泽和吕释之被人砍头。”

      春兰不敢再问了。

      她隐约觉得,皇后娘娘说的“这一世”,好像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但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多问。

      回到寝殿,高福已经在候着了。

      “娘娘,”他跪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赵四娘那边又传来了消息。”

      “说。”

      “戚夫人今天上午召见了太医署的王太医。王太医在戚夫人宫里待了大约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王太医?”吕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王太医,她认识。上一世,他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一个,也是最圆滑的一个。谁都不敢得罪,谁给银子都给看病。

      “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

      “不知道。”高福低着头,“王太医出来的时候,他的药童说漏了一句话——‘戚夫人让王太医配的那个方子,太猛了。’”

      太猛了。

      三个字。

      吕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盯着王太医。”她说,“他配了什么药、给了谁、用了多少——全部查清楚。”

      “是。”

      高福退下后,吕雉一个人坐了许久。

      她在想一个问题——戚夫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麝香、红花、附子、乌头。现在又加了一个“太猛了”的方子。

      这些东西,单独用是治病。合在一起——是催命。

      “春兰。”

      “奴婢在。”

      “去查一下,陛下最近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头疼、腰疼、夜里睡不好。不要直接问,去问御膳房——陛下最近吃了什么、胃口好不好。”

      “是。”

      春兰退下后,吕雉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阴沉,云层压得很低。秋天快要过去了,冬天正在逼近。

      她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刘邦已经开始犯头疼了。那时候她以为是战伤复发,还替他煎过药。

      现在想来——

      那碗药,大概也是戚夫人派人送来的。

      吕雉的手慢慢攥紧。

      这一世,她不会让任何人碰刘邦。

      不是因为爱他。

      是因为——他死了,戚夫人就会动手。而她,还没有准备好。

      “再等等。”吕雉低声说,“再等一等。”

      她还缺几颗棋子。

      禁军里要有她的人。朝堂上要有她的人。后宫里的每一双眼睛、每一只耳朵,都要是她的人。

      等她布完这张网——

      她会把戚夫人、审食其、薄姬、陈平、周勃——所有的人,一网打尽。

      窗外,风起了。

      吕雉伸手,把窗户关上了。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像一颗棋子在棋盘上落下的声音。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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