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粉藕 杨易寻 ...
-
杨易寻对于有他以往作品这回事,并没有作出任何解释,由于叫了人打扫会议室,只好带徐丘隅去自己办公室。
跟苏子鲲商量好说如果那人还联系他们就给一笔封口费息事宁人,临进宣发日杨易寻也不想生出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
先前和那人合作的时候他就不太喜欢那种随心所欲的工作方式,比截止日期晚了有一周才出图,一问就是家人生病住院,他们也不好说什么,最后还是苏子鲲加钱催进度才拿到成图,恰巧当时活动也延期,才给了他们应对线下活动的准备时间。
徐丘隅在办公室沙发坐下,他递上文件,坐进徐丘隅旁边的单人沙发。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等到徐丘隅看完合同签字,放下笔的同一时刻,敲门声响起。
门外的人隔了好几秒才开口:“老大,那个小帅哥签好了没?”
杨易寻走过去开门,侧身让门外的人能看清徐丘隅,正经提醒:“他比你大两岁。”
“不好意思啊,”秦允晌说完就向徐丘隅的方向看过去,“之前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秦允晌,老大一般叫我允晌或者小秦,是写文案的。”
徐丘隅抬眼与他对视,“徐丘隅。”后又摇头说,“没事。”
“老大,主美那边觉得这个会要尽快,他们还没跟隅哥交流过。”
“五月二十五之前,你没什么事情的话,来公司吗?美术那边还有空位,在苏子鲲办公室也可以,他这个月不回来。”杨易寻抛出问题,其一原因是想尽量尊重徐丘隅的想法,再就是不确定徐丘隅习惯在家工作还是在外工作。
美术组其他人的看法他有稍稍听到些,大部分是觉得徐丘隅这时候来也挺好的,能为他们分担不少,也有个别怀疑徐丘隅能力的。
但他考虑过后觉得还是让徐丘隅来决定比较好,毕竟他是老板,他要是在公司太过于关照徐丘隅,徐丘隅也会不高兴。
徐丘隅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会被人叫“哥”,在家里习惯了被姐姐叫“小隅”,片刻有些不习惯,勉强地对秦允晌挤出一个笑脸,冲着杨易寻说话时表情才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我带自己的数位板行吗?”
“当然。”杨易寻重新在办公桌后坐下,秦允晌拿来一份报告,取过桌面上刚签好字的文件,转身朝外走,被杨易寻喊停,“等一下。”
“晚上你们两个都有空的话,去吃顿饭?”
秦允晌闻言转了回来,在徐丘隅旁边坐下,“好啊,隅哥喜欢吃什么?吃辣吗?”拿着手机滑动屏幕,嘴里小声嘀咕着,“我记得上次老大你说有家觉得还行的江城菜……”
江城是徐丘隅读高三的地方,妈妈托关系给他塞进的普高,走艺考进了在霁城的府城美院,高三一整年和报志愿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妈妈说姐姐在霁城,他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那座城市的菜在徐丘隅看来像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辣度太高的他吃不了,不辣的他又挺喜欢。
相比起来他还是更喜欢霁城的菜,虽说辣度依然不减,可他有种莫名地怀念,如同小时候吃的零食,年幼时去霓国吃到的人生中第一口咖喱。
徐丘隅的思绪恍然一瞬,走神时被中性笔掉落的啪嗒声唤醒,秦允晌越过他捡起笔,他的视线也一直跟随着,直到再次抬头,和对面的杨易寻正巧目光交织,他没移开,杨易寻也没有。
两人像是僵持不下,杨易寻冲他眨眼,眼里仿佛藏着潮涌般缠绵汹涌,表面却风平浪静,不声不响地漫过来。徐丘隅骤然听见自己的心跳,没有风的办公室在此刻却把头发吹到眼前,短短几十秒,好像和人接了个吻那样漫长。
杨易寻偏头一笑,趁着秦允晌看手机的时候,给徐丘隅发了一条消息:[头发,乱了。]
他不清楚徐丘隅手机屏幕亮起有没有注意到他发出的消息,在秦允晌找的江城菜餐馆包间坐着,点菜也都是秦允晌和徐丘隅在讨论,他不挑食,也能吃辣,一般和苏子鲲秦允晌出去都不是他负责吃这一块。
苏子鲲打趣过他活了二十几年,竟然对吃的没一点欲望。
但他认为,能吃饱就可以,根本原因大概是杨易寻小时候在农村和奶奶一起住,奶奶生活得节俭,他经常跟着吃红薯稀饭和干面条,后来他在家里常常给自己煮面吃,也许是因为习惯。
再次见到徐丘隅,他只用了半天,就认为习惯不是什么好事。
秦允晌询问徐丘隅口味,最后点了排骨藕汤、粉蒸肉、腊肉炒藜蒿、蒜蓉苋菜、清蒸鱼和干煸藕丝五菜一汤。
“你确定我们三个吃的完这么多?”上菜途中杨易寻嘴就没合上过,菜到齐,他发出疑问。
“不就是两荤两素一河鲜一个汤……老大,这不是正好多点点儿招待徐老师嘛……”
徐丘隅听到这话时正端着陶瓷杯子喝水,猛地被他的话呛到,在一旁咳个不停。杨易寻见状,递上纸巾,拍拍徐丘隅的后背,直到徐丘隅缓和过来。
他给了秦允晌一个眼神,秦允晌立马起身,朝徐丘隅用力鞠了一躬,双手紧紧地贴在两侧,一副做错了事可又不知道哪里错了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秦允晌呆呆站在原地,那耿直纯真的神情看得徐丘隅不禁笑出声来。
“没事,就是你刚才叫我‘徐老师’,有点太突然了。”
秦允晌有些难为情,给徐丘隅的碗里夹了几筷子菜:“那我叫你什么啊?徐老师是有点生疏……”
杨易寻回了座位,脱口而出:“叫小隅哥。”没那么生分,也不会过于自来熟。
“好的老大。”秦允晌一秒接受,跟徐丘隅谈起江城,“小隅哥,江城菜最出名的就是藕汤,用的是粉藕,特别面!我给你舀一碗尝尝。”
徐丘隅点头,接过秦允晌端来的汤,拿起汤勺前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说:“我高三就是在江城读的,那里的菜经常吃。”
“啊?那小隅哥你是哪里人啊。”秦允晌咽下一口汤,意外地问。
徐丘隅想了想,“鹭城出生的,不过我小时候一直在转学,湖城、府城、江城、还有霁城,每个地方都住得不久。”
“老大就是霁城人。”
“我知道。”徐丘隅低头吃着碗里的藕,秦允晌话音刚落,徐丘隅就自然接上了他的话,并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杨易寻听闻视线自动追踪锁定徐丘隅,停留在徐丘隅的耳垂,徐丘隅的右耳有颗痣。
七年前两人因为旷课被惩罚去打扫器材室,器材室常年空闲窗户敞开堆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徐丘隅戴了口罩,清洁完成脖颈微微渗着汗水,他盯着徐丘隅一愣神,徐丘隅叫他帮忙取掉口罩,双手举起看着他说“帮个忙吧,两只手都没空”。
他在衣服表面抹了几下,小心地抬手,替徐丘隅取下口罩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徐丘隅的耳朵,那颗痣更加清晰了。
徐丘隅本就长得好看,七年前留的短发显得帅气又毫无攻击力,现在中长的头发衬托得徐丘隅更加沉静,五官清澈明朗,杨易寻多停留了一会儿,在徐丘隅伸手夹菜时视线才回到自己碗里。
饭后秦允晌打了辆车离开,杨易寻开车来的餐馆,提着打包的饭菜站在门口,象征的问徐丘隅:“我送你吧?”等待徐丘隅迈出脚步。
他迟迟没有行动,杨易寻在徐丘隅身侧,转头看他,没出声。
“不用了。”徐丘隅向前走了几步,回身冲杨易寻一笑,“太麻烦你了。”
这几天又是请吃饭又是接送的,徐丘隅并不想这样心安理得的接受杨易寻所做的一切,哪怕是因为那所谓的相亲,所谓的要承担起照顾人的角色。
徐丘隅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排,杨易寻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袋子。
杨易寻回到家,把饭菜放进冰箱,洗完澡躺进床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多场景,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杨易寻关了灯闭眼试图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可一闭眼,眼前就全是徐丘隅的脸。
他心烦意乱得完全睡不着,于是起来倒了半杯冰水,这半杯水喝下肚,杨易寻内心终于平静些许,靠着床头翻看微信,不知不觉点进徐丘隅的朋友圈。
徐丘隅朋友圈背景是和他的手机壳颜色相近的纯蓝色,签名的地方什么也没有,杨易寻点开头像,这才看清是徐丘隅画过的角色。
他曾在徐丘隅接稿的平台见过,浅蓝色长发男,是一部动漫里的配角,热度温冷,国内喜欢这角色的人对比海外要少,在作品里坚韧又通透,徐丘隅会喜欢这样的角色杨易寻一点也不吃惊。
七年前十八岁的徐丘隅对于人生和未来的概念或许还没有明确,只是赌气说自己不会在画画了,哪怕自己依旧喜欢。
一开始是他主动去找的徐丘隅,最后也是徐丘隅主动和他断了。
为了离开霁南,徐丘隅约了一群和杨易寻有过节的人到学校后面没监控的地方,被那些人打昏过去,凌晨才醒过来,回家时被妈妈发现一身伤。
他妈妈当天早上六点就带人来了学校,紧急托人办手续,七点半坐车走的。
那是一个普通的星期四,六月底正值盛夏,早上八点过,他带着前一天徐丘隅说想吃的早餐刚去学校,但徐丘隅没能吃到。
在杨易寻的十九岁,徐丘隅出现,又消失了,消失的没有一点踪迹。
十九岁的杨易寻觉得,不愧是徐丘隅,聪明,清楚自己讨厌什么。
徐丘隅知道他妈妈接受不了,不择手段的让自己能够脱身,离开这样的环境。
他多么希望徐丘隅要是还记得就好了,要是能告诉他为什么就好了。
可是,连他的名字徐丘隅也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