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流霜飞霰

7、心跳

　　严实缓缓靠在椅背上，慢慢揉了揉眉心。

　　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闭上眼睛的时候，沈衔青对他展现出的那个甜美笑容，却依旧在严实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在孤儿院长大，后来孤儿院倒闭，他打过黑工，送过外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严实自己用拳头拼出来的。

　　除了和自己同生共死的那几个兄弟，严实从没有在别人那里感受过丁点善意。特别是他被仇家报复毁容之后，所有人在看到严实那张脸时，无一例外，表现出的感情都是惧怕或恶心。

　　可是沈衔青不一样，即使是初次见面，他也没有因为严实的脸展现出对严实的畏惧，厌恶，也没有对那些疤痕的成因表现出好奇，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他总是用自己美艳漂亮的脸，温柔悦耳的嗓音和严实说话。因为身高不够的缘故，每次沈衔青都要抬起头来看严实，脸上带着的羞涩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心动。

　　严实也不能免俗。

　　当他看到沈衔青在电梯里，用充满真诚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认真地和自己说谢谢，严实的心脏不可避免地疯狂跳动起来。三十几年的人生，是沈衔青第一次让他有了这种感觉。

　　心动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自卑和怀疑。

　　那么美丽又温柔的人，肯定不会缺乏追求者。

　　严实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禁思考：

　　沈衔青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难道是喜欢他吗，可是严实非常有自知之明。一个毁容的、毫无人格魅力的自己，怎么可能会吸引沈衔青这样的人呢？

　　是沈衔青带着什么目的来接近自己的吗？

　　还是说沈衔青对待所有人都是如此温柔善良？

　　严实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没有拨通电话。

　　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么短暂地沉溺也无妨。

　　“今天泡的咖啡很好喝，是自己练过了吗？”顿了一下，严实又补充：“不是说你之前泡的就不好喝的意思。”

　　“谢谢严总夸奖！”沈衔青本来正在一旁整理会议要用的资料，立马像一直得意洋洋的猫一样：“我这几天可是一直在练习怎么泡咖啡哦。”

　　“这样啊……”严实垂眼，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子的把手。他不擅长跟人聊天，此时也找不到什么新的话题了。

　　沈衔青整理好手上的资料，正准备推门出去，门却先一步从外面打开了。他一个没注意，被门砸到了头。

　　“唔，好痛。”是真的疼，沈衔青用手捂住额头，泪花都冒出来了，资料也全都掉到了地上。

　　王铮没想到会撞到沈衔青，他慌忙道歉：“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吹一下。”说着就要掰开沈衔青的手。

　　“没事的，我去找一袋冰块敷一敷就好了……”那漂亮的眼睛里面还含着水光，将落不落，看着可怜极了。明明自己受了伤，沈衔青也没有发火，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愧疚。

　　严实也暂停了手中的工作，往他们两个走过去。他强势地将沈衔青拉过来，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就要撩开沈衔青额前的碎发，查看他的伤势。

　　沈衔青没有反抗，乖乖的放下手。

　　王铮倒是成了外人，他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怎么看怎么不爽。

　　严实看着那块细腻雪白的皮肉泛起薄红，皱了皱眉，一记眼刀劈向王铮：“你现在进来都不需要敲门了是吗？”

　　王铮依旧摆出那副笑嘻嘻的表情：“哈哈……下次我一定记着……对了，我记得楼下那些小姑娘搞了个小冰箱，平时会在里面放些雪糕啥的，我带沈秘书去那里看看，说不定有冰块可以用。”说完，他就趁着两人都不注意，直接把沈衔青扯出去了。

　　沈衔青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乖乖地闭着眼，让王铮给自己敷冰块。他本来是想自己来的，可是王铮非说你看不见伤口的具体位置，还是我来帮你吧。

　　沈衔青一噎，还是没有把“卫生间不是有镜子吗？”这句话说出口。

　　正好他也有些事，想和王铮单独说。

　　王铮拿着冰块慢慢敷上沈衔青的伤口。明明公司开了空调，他的右手还拿着一大袋冰块，看着眼前的沈衔青，王铮却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热。

　　沈衔青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Polo衫，搭配一条牛仔短裤。那裤子实在太短了，整条修长白皙的腿几乎都暴露在外面，王铮光是看着就差点要流鼻血了。更别说现在的沈衔青，双手乖乖地搭在膝盖上，让王铮帮自己冰敷，一向带着笑意的薄唇此刻因为疼痛微微抿紧，眼角也带着未干的泪水，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王铮心疼沈衔青，又为他这副模样感到热血沸腾。他反应过来后，在心里大骂自己畜生，结果一个没注意，手上的力气又大了点。

　　“轻点……”沈衔青不由哭喘着说。

　　“对不起！我又弄疼你了。”王铮急忙放轻手上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差不多了，把冰块放到一旁。

　　沈衔青感觉到带着寒意的物体远离，他睁开眼，看见王铮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故意装作要离开的样子：“谢谢王总，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果然，王铮没有沉住气，开口阻止了沈衔青。

　　其实王铮有很多想问的。

　　自从沈衔青入职以来，他能感觉到，虽然沈衔青对待公司里的所有人都是那么温柔，但是唯独在面对严实的时候是不一样的。那份宛若怀/春少女的羞涩，只对严实露出来过。

　　王铮本来想找个机会把沈衔青要到自己身边，可是看到沈衔青对严实的态度，以及严实本人都没发现的，他对沈衔青的些微宠溺，只觉无望。

　　公司里的人都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新来的大美人与老板的互动日渐暧昧。王铮每每听到他们私底下磕起了沈衔青和严实的cp，都嫉妒得牙痒。严实的命怎么这么好？他又何德何能？

　　那些情愫，在王铮每一次见到沈衔青的时刻疯长。他时常在沈衔青与严实独处的时候前去打扰，为的就是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

　　“你，喜欢严实吗？”王铮的心里面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沈衔青挑眉，丝毫不意外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不是瞎子，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能看出王铮对自己怀着的是什么心思。

　　说句实话，他有点厌烦王铮。每次自己找到和严实独处的机会，他都要来打扰，阻碍沈衔青和严实培养感情。沈衔青感到无奈，但又不好说些什么，只能暗暗在心里面骂他一顿。

　　而且王铮老是用一种炽热的眼神偷看自己，也许他觉得伪装得很好，但在被偷看的那个人看来却明显无比。

　　再加上王铮数次邀请沈衔青单独吃饭，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想干嘛。

　　王铮毕竟和严实一同工作了这么久，未来一定能派上用场。

　　不过，沈衔青难道会在这时候先和王铮保持着秘密的关系，同时攻略严实吗？

　　当然不会。

　　他要找个机会，激化王铮和严实的矛盾，利用王铮促进自己和严实的感情进展。说不定，最终要杀了严实的时候，还需要王铮的一臂之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问呀……”

　　面前人的脸都红透了，沈衔青又摆出了这几天屡试不爽的羞涩脸，稍稍撇过头去，低着头，睫毛轻轻颤抖。他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去，恰到好处地给王铮展现红透的耳根。

　　“你为什么不否认，难道你真的……”你真的喜欢严实吗？初恋喜欢的是自己多年的兄弟，后面的话王铮怎么都说不出口。

　　“其实我也还不确定这种感情是什么……我是第一次对别人这样，就是看到他就很开心，和他待在一起也很开心。”

　　“如果这就是喜欢的话，我……”沈衔青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严总。”

　　王铮深吸一口气。

　　他将沈衔青的手拿下来，握住，神情不再是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模样，而是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好像王铮也感觉到自己的表情不太对了，努力调整却让整张脸显得有些扭曲。沈衔青明显被吓到，往后躲了躲。

　　“哈哈……别紧张。作为严实多年的好兄弟，看到有人喜欢他，我肯定也是很为他高兴的。”王铮说着，慢慢松开手。

　　“只是，沈秘书，你想和严实在一起吗？万一他不喜欢你怎么办？”

　　沈衔青一下就变得失落起来，手指不自觉搅在一起：“我……我不知道……”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严实拒绝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沈衔青闻言，错愕地抬头：“你？你难道……”

　　“没错，我是喜欢你。”王铮又朝沈衔青露出自己标准的阳光笑容：“但我最想要的，是你和严实能够幸福地在一起，因为我知道，你喜欢他，在他身边肯定比在我身边幸福。”

　　“所以我会帮你的，撮合你俩在一起。只是……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和严实修成正果，能回头看看我吗？”

　　“我……我会考虑的。”

　　“那就好。那现在我也算是你的朋友了吧？”王铮又问。

　　“当然啦。”沈衔青小声地说。他转过头撑着下巴去看窗外，六月的天，艳阳高照。穿透树叶间隙的婆娑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打在沈衔青身上，仿佛刚才两人设想的一切都充满的希望。

　　王铮底下人，试图掩盖眼中藏不住的疯狂。

　　沈秘书，怎么能这么天真呢。